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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晚饭后,我家曾流行一句话:“爸,你要玩水吗?”那样的画面,已经定格在12年前。很久没人再问,也再没听见那样温柔又带点调皮的声音了。可每当饭后面对一大堆碗碟锅盆时,那股熟悉的画面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我仿佛又听见孩子们争先恐后地问:“爸,你要玩水吗?” 现代人很排斥洗碗,认为那是一项麻烦、费时又费力的工作。于是市面上出现了各式各样售价不一的洗碗机,减轻了上班族和没有女佣家庭的烦恼。但洗碗真有那么难吗?对一个爱玩水,皮肤又不敏感的老人,我认为那是一项幸福又开心的家务事。看到光盘运动奏效,面对一大堆“油光滑面,嬉皮笑脸”待冲洗的餐具,我都会对自己说:“洗碗真的很幸福,一点都不累。” 比起老伴在厨房的付出,我这一点点付出实在算不上什么。其实一个家的运转,最辛苦的往往是一家之煮。天天为吃、为煮大伤脑筋,晚餐还未吃饱,已迫不及待问明天要吃什么煮什么,没完没了的问题,问的人不烦,听的人都烦,只好顺口回应“随便”或“吃外面”,简单又开心。只是老大人为了健康坚持一周只能在外面吃一次,其余日子,两老默契地互相配合,你煮我洗,这样的日常,平淡,却让家多了一份温馨与快乐。 小时候的孩儿围桌吃饭,你一句我一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只要其中两位先吃完离席,剩下的两个就会突然加快速度,狼吞虎咽。原来时间开始变得“珍贵”了,为了不成为最后一个!难怪吃到一半大家的话题会渐渐变少,因为谁吃最后谁就得洗碗。每一次,收拾残局的往往是身为大姐的她。或许是懂事,也或许是心疼妈妈的辛苦,她总是默默承担,从不让弟妹动手。 长大后的他们终止了他们的游戏,大家来了个君子之约,各自轮流洗碗一周。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我的孩儿们个个懂事又会感恩,知道什么叫责任。后来不知从何开始,洗碗这工作,竟然由老爸我全程负责。只要你们忙完功课、做好你们要做的事情,家务就由老爸承担。所以,渐渐的“玩水”这工作变成了我的专长。 儿子新家入伙,花了几千元买了一台大型洗碗机。我当场愣住了,忍不住问他:“会不会太浪费?一家四口,用得上吗?” 他却很坦然地回答:“把洗碗的时间省下来,我可以多做点工作,也可以多陪家人。这样更值得。” 那一刻,我才明白,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精明与选择。孩儿坚持不请女佣,说人心难测,不如把钱花在实用的电器上,让生活更简单。 家因你们才有温度 我也曾多次看见孩儿一个负责抹清洁剂,一个负责冲洗碗碟,默契十足。那种画面总让我感动,兄弟姐妹之间原来早已明白:团结就是力量。 农历新年间,我正在洗碗碟,二女儿跑来说要帮忙——又是以前的合作形式,但我真的不怎么喜欢。因为一件小事何需劳动全村人?再说,我也不太习惯,觉得这样有点碍手碍脚,有些事还需自己去完成才算满意又开心。 随着孩儿们长大,个个飞离旧巢组建自己的家,两老独守老巢,清闲过晚年。往日餐后留下众多狼狈情景,如今已不复存在。曾经热闹的笑声,如今只留在回忆里,一点一点沉淀。但“玩水”这件小事,却始终在心里挥之不去。我怀念那段日子。我想念你们。因为有你们,家才有温度,因为有你们,每一天,才有说不完的故事。 “爸,你要玩水吗?”每一次洗碗,这句话总会在耳边轻轻响起,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它仿佛很近,却又回不去——时光不会倒流。当年那个在水槽前忙碌的中年人,如今白发已悄悄爬满头顶,心里却依然满是温暖与满足的。在夕阳余晖里,我仍愿意默默为这个家付出,用一双洗碗的手,守住一份平凡却深厚的爱,直到夜色降临。
1天前
6天前
某天,几位在工艺学院就读的马来少女上门购物,见到本店有售卖Happy Family、 Donkey、 Old Maid和Snap的卡牌,简直欣喜若狂,其中一位告诉我说:“这些卡牌是我小时候常玩的,现在市面上已经买少见少了,所以我要每一种都买一盒回家收藏!”这四种卡牌游戏,我戏称它们为红黄蓝绿四兄弟。 后来有一次和文具店老板聊天提起这件事,他告诉我说:“其实这些现在已经是滞销货,因为基本上大家都在玩手机游戏平板电脑,还有谁会玩这些卡牌游戏?可能店里的库存售完后我们也不要订货了。” 是的,如今的孩子都是被手机和平板电脑带大的,手机和平板电脑就像他们的保姆,还有谁会玩这些卡牌游戏?也不是说没有,而是越来越少,恐怕许多为人父母的童年时期都没玩过吧? 我就是玩这些棋牌游戏长大的,小时候家贫,没什么玩具,而棋牌游戏相对便宜,几毛钱就可以买到一副。除了这四兄弟,小时候我也玩过海霸王、阿里巴巴、小泰山、忍者王和一种以陆军为主题的卡牌游戏,我忘了叫什么名字。这些卡牌店里曾经贩卖过一段时间,但因销量不佳而停止订货,如今批发商似乎也没卖了。结果某天我在跳蚤市场看到有人卖二手海霸王和忍者王卡牌,问了价钱立马退缩,因为当年一盒才1令吉20仙的卡牌如今竟然要价10令吉一盒。 童年卡牌消失时代 我童年最早接触的卡牌游戏还是四兄弟中的Happy Family,然后就是Old Maid和Donkey。唯独Snap我没接触过,直到入行后才知道原来还有这卡牌。小时候表姐常来我家玩,这些卡牌游戏就是她们教我玩的。卡牌游戏也是我童年的英文启蒙,例如我知道我爸是Mr.Tack,我妈是Mrs.Tack,我姐是Tilly Tack,我则是Tommy Tack。但这就引起了我的好奇,裁缝师的英文不是Tailor吗?怎么会变成Tack?原来这是我不懂的英式幽默,并不是说裁缝的英文变成了Tack,而是这款卡牌游戏在设计上使用了一种英式双关语的命名传统,所以你会看到其他行业的家庭也采用类似方式。 其实Happy Family卡牌游戏源自英国,所以才有所谓的英式幽默。据闻第一代的卡牌可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原著插图绘制者所创作的,这款游戏发明时,英国正值维多利亚时期,因此反映了维多利亚时期英国的社会结构。 而Old Maid中文直译是“老处女”,但小时候我们却称它为巫婆。老处女卡牌也源自维多利亚时期,游戏目的是透过互相抽牌来配对,最后手上留下唯一无法配对的Old Maid卡牌的人就是输家,输家会被人喊做老处女或者巫婆,如果输家是男生也一样会被人这样喊,就算你抗议也不会变成“老处男”…… Donkey的玩法和Old Maid则一样,都是透过轮流抽牌进行配对,并极力避免成为最后拿到唯一那张Donkey牌的输家。Donkey牌的出现是源于时代的进步、女权的抬头,由于Old Maid(老处女)这个词有贬低未婚女性的意味,因此厂商为了表示对未婚女性的尊重,推出了以动物为主题的替代版本,将Old Maid改成了Donkey。 至于敬陪末席的小弟Snap,由于我没玩过,看了游戏规才得知那是一款考验反应与速度的游戏。因玩起来紧张刺激、规则简单,它迅速成为风靡全球儿童的经典游戏。只是它既没Happy Family的深厚历史与文化底蕴,也没Old Maid与Donkey的一脉相传和代表时代进步的表征,因此只好让它敬陪末席。 卡牌游戏市场正迅速萎缩,再过十年八年或许就只能在跳蚤市场或古董店、博物馆看到它们了。而且到时价格至少会翻十倍,就像我在跳蚤市场见到的海霸王和忍者王卡牌一样。温馨提醒:趁现在还有商家贩卖时,赶紧买一套收藏吧。
2星期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老哥神神秘秘地打开一本大大的图书。 “啊!这个是……”我低呼一声。那是一张忍者的图片,黑衣蒙面,眼神凌厉,还是彩色的。 “二哥,那是什么?”小弟不解地看着我。 “这个是忍者,”我为自己认得忍者而自豪地道。 “什么是忍者?”小弟还是不懂。 “忍者就是不怕痛、很会忍的人,是非常厉害的。你看,他的头上有写着‘忍’这个字,”我抢在大哥前开口。 老哥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忍者可不简单。除了刀枪不入、能忍人所不能忍,还能飞天遁地。”他顿了顿,把书往后翻了一页,“后来大家终于发现了忍者的秘密——原来靠的是这个。” 他指着图片右下角的一串奇怪符号。我搔搔头:“这个是什么?” “这是忍者的护身符。”老哥压低声音,“戴上了,就会有神灵附体,拥有忍者一样的能力。” “啊!我明白了,是不是这个?”小弟立刻提起一直挂在颈项的护身符,“妈妈说这是保佑平安的。” 老哥点点头,又翻开第二页,小声道:“这里还写了忍者护身符的做法。” 啊!我们也要! “当然会一人一张,只是……”老哥皱了皱眉头,“还有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我与小弟异口同声地问。 老哥面有难色,“护身符必须自己动手画,不能假手于人。小弟你年龄太小,恐怕画不出来。” 小弟急了,“那你们都变成忍者了,我怎么办?” 灵光一闪,我说:“我有办法!我先用铅笔画好,你只要用红笔把线连起来就可以了。” 小弟露出两排齐整的牙齿,笑得很放心。 主意既定,接下来就是准备材料。一张黄纸,可以用颜色纸代替;九支香,家里有现成的;两支红蜡烛,家里也有现成的。我们忙得手忙脚乱,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完成。 “你们画好了没?太阳就快下山啦!”老哥不耐烦地催着。 “好了好了,”我快手快脚,总算赶在小弟之前完成。 离开我们屋子后方,步行约莫15分钟,有一块空地。我们鬼鬼祟祟地抵达那里。书上说,不可以有外人看见,这一点,我们可是十万分的小心,连邻居的影子都不敢碰上。没有指南针,我们就顺着太阳下山的方向认定西方。 老哥把红蜡烛插进土里点燃。火光摇摇晃晃,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每人3支香。我们对着西方跪下。 “跟着我念。”老哥低声说。他念得很快,我们跟得很乱。那些词我们根本听不懂,只是照着音念出来,断断续续,像在学一种陌生的语言。 爸爸说会招来鬼 就在这时,一阵风忽然从背后吹来。蜡烛的火苗猛地一跳,几乎要熄灭。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那一刻,我忽然不太敢抬头,仿佛只要一抬头,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连老哥也顿了一下,才继续念下去。 风又吹了一阵,香灰轻轻飘落。 仪式结束时,我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我们喜滋滋地看着手中的忍者护身符,仿佛已经拥有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大哥二哥,这个忍者护身符要放哪里?”小弟问。 啊!这一点我们倒没想过。 “这个……”老哥沉吟了一下,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书上说,必须好好保管。如果不小心毁了——”他顿了顿。“主人也会遭遇恐怖的下场。” “吓!什么下场?”我心里一紧。 “书上没写。”老哥摇头。 正因为没写,反而更可怕。 小弟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不要忍者护身符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赶紧说:“别怕!我们去向爸爸要一个像你那样的护身符套子,把它挂在颈项就好了。”小弟又露出两排齐整的牙齿,放心笑了。 事情很快被爸爸发现了。他看着我们手中的符,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很严厉,“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种东西乱画、乱拜,如果招来的不是好东西呢?” 我们愣住了。 “万一里面是恶鬼呢?”他说,“还拿香、念咒?谁教你们的?”他伸手:“拿来,全部烧掉。” “不能烧!”老哥急了,“烧了会有恐怖的下场!”我一听,眼眶也开始发热。 小弟低头看着自己的护身符,忽然眼睛一亮,大声说:“我的可以烧!我少画了一条线!”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把符丢进火里。火焰一卷,纸迅速蜷缩、发黑。他却笑得无比轻松。 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对!不完整的护身符,就不算护身符——既然不算,也就不会有诅咒。我连忙检查自己的那一张。果然,也少了一条线。“太好了!”我几乎要跳起来,“我也画错了!”我也赶紧把它烧掉。火光中,我心里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地。 另一边,老哥却愣住了。他画得太认真,线条一笔不差。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完整的。他看着我们轻松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爸爸一把夺过他那张——唯一“完美”的忍者护身符,直接丢进火里。 老哥眼睁睁地看着它烧成灰,几乎要哭出来。 很多年后,我又在书店里看到那本书。书名叫《江湖术士大全》。我翻了几页,忍不住笑了——那不过是些哄人的把戏。可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那天傍晚的风,摇晃的火光,还有我们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念着听不懂的咒语。那种紧张、害怕,却又深信不疑的心情,竟然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原来,真正让人害怕的,从来不是那张符。而是当年,我们真的相信,有些东西,一旦画成了,就会灵验;一旦做错了,就必须付出代价。后来才慢慢明白,人长大以后,仍会相信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只是那些,不再画在黄纸上,也不需要香和蜡烛,却一样让人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毁掉。
2星期前
我大半的时光,都用在上下楼梯。老家有几个小石级,大约10步就可以抵达家门。自从和妈妈住在一起,家的梯级何止几级,是两层楼的高度,平均有十几级一层。那楼梯看起来也不是没有尽头的,我也从来没有抱怨每天要上下这楼梯无数次。 走上一楼,墙角上筑着一个黑黑的鸟巢。那鸟也是黑色的,难道是在课本上见过的燕子?我不认识它的名字,它常年驻守在这巢有时候动也不动一下,偶尔也没忍住怀疑它是不是还活着。这鸟大概也是习惯了这楼梯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自己的巢也筑得高,所以才住得那么安稳。很长一段时间,它都在那儿。 就读小学的那几年,最期待便是六年级换课室的时候。只有六年级生可以使用学校最顶楼的课室,也同样在二楼。它总给我一种感觉,六年级生是学生群里年纪最大的,走起路来也可以蹬鼻子上脸,我是挺羡慕学长姐们可以享受最高楼的风景,但每每经过他们班到电脑室上课时却被安静得不可思议的班级吓得不敢吭声。我们默默地走过,连呼吸都怕大声过了头,他们看起来很认真学习,而且长着一副很会读书的模样。 等了5年,终于轮到我们爬楼梯,走上顶楼课室。从上往下俯瞰学校园景,心里莫名舒畅。当年,那些用这课室的学长姐,看的这般景色,我也可以无限次看上了。我终于知道六年级生用这课室的原因,唯独有件不太美好的事儿破坏了这从高处往下看的景色——一楼是教师办公室。稍微有大一点的动静,老师轻轻松松走上来对我们又是呵斥一顿,瞪着大眼谁还敢造次? 那一年,我还没开始上下这通往六年级课室的楼梯。有一次,目睹了让我终身难忘的事。说难忘,其实也参杂了多种情绪,把情绪摸个透后,有一种情绪我能够理清的便是遗憾。 那一日,我看见了熟悉的背影,和某老师走上办公室的梯级。我没想过走向前,是因为着实被这一幕给震撼住了,脑子跟不上他们上楼梯的速度。那背影不可能忘掉,那是身穿蓝色风衣,灰色西裤,满头黑白发的父亲。这疑问缠着我多年,我始终得不到答案——为何父亲会出现在学校,身旁出现老师更让人手心冒汗,那个被老师投诉到家长那儿的年代,回到家可是免不了一顿责骂或鞭打。要是记忆没出现差错,在这儿之后也没发生什么多大的事儿。我没有被父亲召见,更没有被打骂。 记忆停在12岁那年 眼前的这一幕,留了我心里,挥之不去,也不想忘掉。这事到了现在也不过20年了,其实大可以找相关老师商榷这件事,就可以解决多年来的疑问。可惜,我始终没有勇气,去询问老师当年甚少出入学校的父亲,为何会到学校,到底是处理什么事。问出来了以后呢?得知结果了又能怎样? 我自己的猜测,可能已经是给自己回应了。这多少和我这个女儿有关,也许是签证件之类的,或许是面谈我学习进展,应该也不是投诉我在学校处事态度吧。之所以一直惦记这件事,出于内心的好奇,也不过只是希望可以和父亲多一块相处的记忆碎片。 那是最后一次,父亲走过这楼梯,那背影永远停留在我未满12岁的记忆长河里。 多年后,我如愿成了老师,开启了漫长上下楼梯的工作岁月。新的工作环境,比起旧的大上了好几倍,楼梯特别多,唯独在意某一处的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抬头一看在小电箱上筑着鸟巢。有别于旧家看见的,这是用树枝筑的家。有一次看见鸟坐在巢里,我心想这些鸟只是看起来小只容易被吓跑,但在我看来在学校里的小神兽们每天上上下下的走步声丝毫没影响它们休息的时光。 可惜,这巢穴没多久就不见了。 不知道,下一次在楼梯遇见的意外惊喜,又会是以怎样的形式相遇。
2星期前
3星期前
它承载着我一段温热而明亮的童年时光,也是古晋几代人的集体记忆——ALL JOY大家乐面包店。 它承载着我一段温热而明亮的童年时光,也是古晋几代人的集体记忆——ALL JOY大家乐面包店。 它,是当年爸妈每次去古晋,必定带回家给我们解馋的“等路”(客家话,指伴手礼、手信);是我们一家人口中的“乌龟包” ,更是我心中永远无可取代、香气四溢的顶级面包——ALL JOY大家乐牛油面包。 就这样结业了吗? 2025年4月26日,一个星期六的夜晚,我无意间从社交平台上接获“噩耗”——创立于1982年的老字号面包店大家乐,即将在4月30日结束营业。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让人难以置信。 隔天,我怀着复杂而激动的心情,拉着夫君直奔古晋市区,想在最后时刻再去大家乐消费一次,也算是一种“凭吊”。却偏偏忘了先在谷歌地图确认营业时间,结果,真的扑了个空。 门口贴着一张手写通告:“星期日休假一天,星期一照常营业,敬请原谅。” 我无奈地拍了几张照片,站在门前,喟然长叹——终究,是无缘了。夫君隔天就要去外地出差整一周,无法替我代购面包;而我也不可能失去理智,在上班日向校长请假,只为去大家乐排队买面包吧。 只能在心里默默回忆,默默向它告别。4月30日当晚,我特意留意新闻——各族群的顾客果然在这几天大排长龙,限量抢购面包,场面既伤感又温馨。 或许,遗憾本就是一种美;未满,才是人生的常态。 回溯到上个世纪80至90年代—— 古晋最古老的购物商场电星大厦和露天巴刹对面,是汉阳街。我们常在那里等10A号公共巴士回家。那儿有一爿店铺,大家乐就夹在正中间。爸爸常带着我们,先在露天巴刹吃哥罗面、鱿鱼蕹菜配新鲜豆奶,或在南星茶餐室吃一顿午饭,再到隔壁大家乐挑选各式面包,才心满意足地回家。把一大包“战利品”拎上车,总觉得整个车厢都弥漫着奶油香。 如果是妈妈带我们去古晋,她一般上会领着我们到大家乐,抢先买好面包,再带我们上二楼的餐厅。仿佛一下子走进了另一个天地——灯光柔和而微带浪漫,冷气扑面而来,玻璃橱窗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映照着一格格诱人的熟食:各式菜肴、肉类、汤品、甜品,还有砂拉越的在地风味——叻沙、茄汁粿条、乌拉煎米粉、爪哇面、罗惹……应有尽有。更难得的是,价格亲民,却样样可口。 每一次,我们都吃得心满意足。小孩子的幸福很简单,吃一客香草雪糕、喝一杯七喜酸梅冰或柠檬可乐,都能让人乐开了花。 我一直记得,妈妈常常一边吃,一边满怀感恩地赞叹:上哪儿找这么好吃又实惠、环境还这么舒服的地方呢?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幸福光彩,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样的她,有些陌生——不再是平日里为生活奔波劳碌、在烈阳下挥洒汗水干农活、满脸疲惫的母亲。那一刻,她神情松弛,惬意而满足。她不是阿嫲的媳妇,不是我爸的妻子,也不是我们的母亲,她只属于她自己。我喜欢看她那样的神态,也不自觉地跟着快乐起来。如今想来,那时的妈妈不过四十来岁,甚至比现在的我还年轻。 怀念的不只是面包 当然,不论是爸爸还是妈妈带我们舟车劳顿地来一趟古晋,到了大家乐,首选永远是他们家的牛油包。那芳香四溢的酥皮表层,比浓郁咸香的牛油内馅更有致命的吸引力,而我至今再也找不到第二家能做出这种味道的牛油包了。 其实,大家乐的芝士包、花生包、鸡豆包、沙爹鸡肉包、美禄包、咖哩角、鸡肉泡芙、苹果派……几乎样样都令人难忘。写到这里,仿佛香气又在鼻端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垂涎。 还有那位秀美温婉的老板娘——去年4月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她的近照,难以想像她已年近六十,风采与美貌却不减当年。 我竟有眼不识泰山。也许是她态度温和、待人有礼,总是轻声细语的缘故,从小我就以为她只是普通员工或店长。她身材高挑匀称,五官精致,鼻梁高挺,肌肤白里透红,宛如混血洋娃娃。她站在柜台收银,笑盈盈地招呼客人,便是大家乐最美的一道风景。 而我,每一次都像个小花痴,忍不住多看她几眼——不知道是否也有人和我一样? 后来,店里增设了一个售卖汽水、雪糕和汉堡的柜台。我的学妹美珍中学毕业后在那里打工。我在汉阳街等巴士时,会顺道去买面包,也找她寒暄几句。看她有条不紊地点单、做汉堡、递饮料,动作干练利落,让我不禁心生羡慕——羡慕她能成为大家乐的一员。 再后来,不知何故,楼上的餐厅不再营业了。大家乐的老板,似乎真有几分个性——明明有机会赚更多的钱,却不屑为之。 那段时间,我失落了很久。每次经过,都会不自觉地往楼梯口探头张望,心里隐约期待:也许哪一天,会有奇迹发生,楼上餐厅会重新营业呢? 其实,大家乐在青统大厦也有分店。据说是老板两兄弟分家,一人守着老店的烘焙生意,一人另辟餐饮事业。只是时间线早已模糊,网上资料也寥寥无几。青统大厦的分店只卖熟食、饮料、炸鸡和爆米花,以及选择有限的面包、汉堡、三明治等。要买到我们心心念念的汉阳街总店牛油包,几率极低。总觉得那里的熟食少了点什么,味道也不如从前,我们一家人渐渐意兴阑珊,不常去光顾。 就这样,大家乐的牛油包,陪我从懵懂童年,走到青春年少,再到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我的西马姐夫也是识货老饕,每次来古晋都要去大家乐“朝圣”,一口气买一大纸袋的牛油包回柔佛解馋。 我曾以为,大家乐会一直在那里。想念他们家的面包时,只需开30分钟的车、走上15公里的路,就能把那份味道带回家。因为唾手可得,所以未曾珍惜。直到它突然宣布结业,仿佛遭到一种猝不及防的背叛,就像我那颗貌似“健康正常”的小臼齿,在40开外的某一天,毫无预警地突然脱落,仓促离我而去,让人措手不及,难以接受…… 真的舍不得和你说再见,这个贯穿我童年、少年直到成年的、会施展幸福魔法的店铺。 你不仅仅是一家面包店,你属于这座城每一个从旧时光中走过来的人,你是我从童年到成年的幸福回忆。 我怀念的,也许不只是面包和楼上的食物,还有那些幽微的往事、早早离世的父母,以及那些回不去的美好时光。那条街,有爸爸牵着我们从露天巴刹过马路的身影,有妈妈领着我们拾级而上寻找美食的背影;也有我们为了排队买面包差点错过巴士、一路狂追的惊险画面。 始终不愿跟你说再见。即使你早已隐没在汉阳街的风景线里,转眼已近一年。 有一天,你会以全新的姿态和面貌,再与我们相见吗?
3星期前
3星期前
我在奶奶家住到4岁。 奶奶家前面大概50公尺处,是一条极小的沟渠。沟渠长年流水潺潺,我和妹妹喜欢头并着头看里头滑溜、浑身黑不溜秋的蝌蚪。那时我们都以为那是泥鳅,半点也没把它们和绿色、满身疙瘩的青蛙联想在一块儿。左边则是另一条非常宽而深的沟渠,家里的大人不让我们过去玩,怕我们一个不留神掉了下去。 当时的泥路都会铺上一个个又大又方的石板,我们小孩儿在上面走的时候,就逐个格子跳啊跳的,有时候不穿鞋,让脚板尽情享受石板传来的凉意。石板铺到小沟渠就戛然而止,再前面一点是零星几棵椰树,还有我的最爱——孟加里树。 孟加里树一年到头都长着绿色的孟加里果,到它稍微转为褐色,便可以伸手摘下来送进口吃,连皮也不用剥。味道是酸酸甜甜的,只是个头实在太小,比玻璃弹珠还要小一半。不想吃的时候,我和几个堂弟妹们照样会摘一大把,拿回家放在大伯为堂弟亲手制的木枪的枪匣子上,再用橡皮圈用力扣在扳机上,就开始玩打仗了。别看果子小,打在身上可是雪雪的痛。由于父亲只有两个女儿,我们两个就只能对堂弟的木枪干瞪眼,或是四处逃窜,免得被子弹打中。 孟加里树旁边是一间茅房,供大人方便。我们小小孩儿用的是痰盂,每次拉屎过后,就由大人提着痰盂倒到大沟渠里去。那大沟渠里,除了满布我们的粪便,还有一大堆厕纸和尿片,肮脏得不得了,只有家里的老狗Lucky一直对沟渠饶有兴趣,时常看它在上面徘徊,想尽办法要爬下去。 我从没想过,这些果树和沟渠都会在一夕之间消失不见。 整个客厅都成了河 一个夜里,我睡得特别酣,早上是给吆喝声吵醒的。我睁开迷糊的眼睛,掀开门帘往外望。天啊!整个客厅都成了河!我愣愣地站在房间的三夹板地板上,看着爸妈、叔嫂、姑姑们一个个弯着腰,使劲地用红色的水桶舀起客厅黄澄澄的水,再用力抛向大门外。 那浑浊得像咖哩面一样的水,禁不起众人的搅和,正在不由自主地翻滚。这边厢,大人们在拼死拼活地想把脏水给尽数淘出去,那边厢,汹涌的雨水却一波接一波地伴着黄泥土跨过门槛呼啸而来。 在这个乱局,我那瘦削的公公,却拿起了藤制的椅子,好整以暇点燃了烟斗,坐在房内乐呵呵地看热闹。 接下来,可怕的一幕令我终身难忘。 “有大便!”随着不知哪个姑姑的尖叫,一坨坨溃不成军的粪便摇摇摆摆地荡了进来……门外,孟加里树和椰树都在和发怒的狂风奋力作战,小沟渠、大沟渠,甚至是石板路都已经消失不见。“我的泥鳅呢?”我这会儿倒是担心起小沟渠那些总是对着我摇尾巴的“泥鳅”了。 突然,我瞅见滚滚黄水下仿佛有什么在蠕动,心下不由一喜,难道是那几只摇晃着黑色小尾巴的家伙来找我?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泥鳅,那一条条白色、一样带着小尾巴在恶心地蠕动着的怪物,是平时在茅房里头发出阵阵嗡嗡闷哼的蛆! 如今看即时新闻报导何处发生水灾时,这些画面总不期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只是,当时呵呵笑着,嘴上叼着一根烟斗看父亲和叔叔们奋力作战的公公早已长眠黄土,家家户户也早已用抽水马桶取代旧式茅房了。然而,大人们拿着水桶徒劳无功地要把黄滚滚的泥水赶出家门的画面,还有公公一口接一口喷出烟雾,即使大水来袭也毫不动摇的样子,在我脑里却是一天比一天清晰。
1月前
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偶然看见许友彬老师推出了新书《七天人》,据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本长篇小说。看了这个消息,我陷入沉默之中,许老师的一本本著作,曾经生动的人儿仿佛又在我心中的世界活了过来,他们鲜活的一生,他们曾哭过笑过爱过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在脑海里闪过。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某种冲动和渴望,想和他说些什么,想和他们说些什么,以此表达我对于他们生活的参与,以及对于他们心路历程的同理心。后来,我得知在数天后KLCC即将举办的书展中,许老师会参与半个小时的签书会,我很高兴,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我想写一封信,感谢许老师赋予了这些书中人生命,而这些生命充实了幼小的我的世界。我用了7天好好回顾这些小时候看过的小说,但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写,而签书会中摩肩接踵的人群更是阻止了我和许老师多说几句。 许老师的第一本长篇《七天》,也是我的第一本长篇,彼时我才7岁,字都没认全,三五句中总有两三个字不会读。起初,我遇到不明白的都问母亲,后来她扔了一本字典让我自己查。就这样,我慢慢读,慢慢查,用了接近半年才看完这本书。当时的我还未把书与现实完全割裂,于是总幻想自己如果和那一巴士的小孩一起跌入森林中,我会怎么做,我该怎么办。我能冷静地寻找出路吗?还是会无能狂哭?我想,我不会这样,我一定会冷静理智地分析情况,寻找一切可以走出森林的方法。当然,如果遇到老虎,我还是会有一点点害怕的,毕竟我没有会养老虎的爷爷奶奶…… 后来,我又看了很多许老师的小说,如《十月》《闪亮的时刻》《鹅卵石》《小黄鹂鸟》等等。这些书我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每遍都会有新的发现和领悟,看完后走不出来,遂回去重新看一遍。我甚至追了漫画,还看了在“Astro小太阳”平台播放的电视剧。我不知道许老师对于数字是有什么偏爱,以至于许多书名都有数字或年份的存在,7、10、55、90、2042、5103,这些数字中总像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拥有未知的神秘力量,又似是什么寓言,当然,这也有可能纯粹是许老师的写作偏好。我还是觉得,7这个数字对于他是有特别意义的,不然何至于首尾相连,都有“七天”字眼。 我最喜欢的著作是《不完全人类》系列。当时我9岁,已经能看懂大部分字了,能连贯地阅读、顺着故事情节进入书中的海洋。而这个系列,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因为这是我除童话故事外第一次接触到虚构的科幻世界。我的思维第一次开拓至世界的某个未知角落可能会存在的一些奇怪生命。这个系列触动了我某种隐秘的快感,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也有一个流行的名字——爽,就好像自己有了一些秘密,一些隐藏的能力,而这是不为人知的。后来,进入网文时代我才知道这就是“马甲”。当时我常常幻想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能行常人所不能行的。 特立独行被称怪物 小时候,我希望自己是风起,平时偷偷把翅膀藏进背包里,在晚上,我可以在无人的天上自由翱翔。长大后,方知风起的无奈和痛苦,在步入这与光同尘的社会中,特立独行的人被称之为“怪物”,会被唾弃、被排斥。于是如今的我,为自己立起城墙,成为了蛋猫,做一只沉默的老虎,有口却不能也不敢言,唯有默默用眼睛去审视世界,用心来判断善伪,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蛋猫的勇气,敢于在关键时刻亮出利爪,捍卫心中的正义。 渐渐长大后,我不再只停留在这些书里,我转过身,奔向更深、更广阔的阅读世界。但这些曾阅读过的故事与人物,仍沉在心里很深的地方,替我守着那份赤诚,不至于在这纷杂喧哗的时代里被裹挟。我开始写作,尝试向外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点,而这些年少时汲取的知识,于无意识中逐渐发酵,最终化为灵感的源泉,成为我源源不绝输出的底蕴。 如今,捧着这本签了名的《七天人》,我用了7天时间,终是艰难地把埋藏心底许久的话写了下来。倘若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不得不飞离温暖的港湾,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在漫长岁月里,我们会看见许许多多的事情,遇到许多黑暗的、光明的、热血的、寒冷的经历,甚至遗忘一些当初深信不疑的东西。可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愿你我依然眷恋那片曾养育自己的大地。 倘若有一天你我成了七天人,希望这篇文章能备份下今日的那份初心。 ——写给许友彬老师,以及和我一样曾被故事照亮过的读者
1月前
小时候居住地区附近有不少神庙,每逢神诞,不只是祭祀,更像一场属于周边地区的热闹嘉年华。白天善信膜拜,夜晚最让人期待的,就是那一场露天电影。庙里会早早贴出当晚片名,大人常让小孩先去“打探情报”,看看演什么,再决定要不要观看。我们这些小孩多半不识字,看不懂什么《目连救母》、《大闹天宫》,却还是兴冲冲跑去问庙祝,再一脸得意地回家报告,就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务。 那时路再远也不怕,一两公里算什么,有时甚至更远。天一黑,吃过晚饭,我们就三五成群结伴出发,一路说笑打闹,像去赴一场盛宴。有时父母不得空或不想看,我们也照样自己去,大人也真放心。在那个民风淳朴的年代,夜路并不可怕,反而多了几分自由与兴奋,连空气都带着一点节日的味道。 空地上,两根木杆一立,一块白布一挂,电影就要开始了。人群还没聚齐,热闹已经先到。前排永远是孩子,直接坐在草地上;后面有人搬石头占位,或摆小板凳,再往后就只能站着看完整场,只为那一方银幕。位子可是“兵家必争之地”,有人早早来守,有人临时插队,拌嘴是常有的事,偶尔还真会动手动脚起来,气氛一度紧张,最后总要靠大人出面劝和,才又恢复笑声。 电影一开,放映机“嗡嗡”作响,一束光划破夜色,四周的飞虫立刻像被召唤般扑来,在光影中乱舞。我们一边看,一边挥手拍虫子,偶尔被蚊子叮得满腿红包,也顾不上痒。其实剧情看懂多少并不重要,从关德兴、石坚的《黄飞鸿》系列,到后来成龙的《蛇形刁手》、《快餐车》,还有《五福星》,大家看的是热闹,是笑声,是那种全村一起投入的气氛。 借看戏之名来偶遇 露天电影最怕的,就是下雨。雨一来,场面立刻乱成一团——有人抱着凳子狂奔,有人用衣服遮头狼狈逃窜,笑声与叫喊声混在一起。可若只是毛毛细雨,反倒没人舍得走,大家就这么淋着,看着,笑着,那雨好比是也成了电影的一部分。记得有一次,大雨突然倾盆而下,银幕被打得起皱,画面模糊不清,放映员无奈停机,人群一片叹息。可仍有人不死心,站在树下等待,盼着雨停了,电影还能继续,那份执著,现在想来有点傻,却也格外真。 露天电影,也是年轻人的小秘密。村里总有男生借着看戏之名,约心仪的女孩来“偶遇”,两人站在人群边缘,小声说话,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往往被熟人撞见,第二天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那时候的快乐其实很简单,一块银幕,一群人,一点光,就能把整晚点亮。后来有了电视、VCD、DVD,再到如今的网络平台,电影变得触手可及,想看什么只需轻轻一点。可越是方便,反而越少了那种从白天等到夜晚的期待,少了那种与人挤在一起的热闹与温度。 或许我们怀念的,并不只是电影,而是那段可以为了热闹走很远的日子,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吵闹、淋雨、被蚊子咬却仍不肯离开的时光。那种简单直接的快乐,如今想起,依旧温热,在心里慢慢发光,却也再难重来。
1月前
“你要多快?”“时速70!” 哥紧攥住脚踏车手把,压低脊梁往前俯伏,透过缩减受风面积降低阻力拼命踩踏以让我体会摩托车一样的速度,链条在齿轮间疯狂咬合以致产生旋风一样近乎脱轨的轻浮与滑溜。“时速30!”他又挺直腰板慢下脚步发力,瞬间悠悠缓缓让飞扬的发稍落下盖住了耳膜迎风的震颤。我20、40、60地来回切换速度要求,在脚踏车后座,时而膝盖像四脚动物的后肢弯曲般,脚跟撑在轮中轴两侧保持重心平稳;时而双脚往前笔直虚空伸展呈现松懈的半仰卧姿态,险些摇晃失重,不断张嘴呼呼哈哈得意于恣意畅快。 这种速度游戏,我们在灯火阑珊的路上更是玩得不亦乐乎。那时候脚踏车使用的“磨电灯”(Bottle Dynamo Light)是能量转换灯,有个像小瓶子形状的发电机,手动调节瓶口的合金转头边缘,让其与前轮胎摩擦转动就能发电。光的脉冲随骑车速度而渐变,踩踏越快越猛灯光就越明亮。有时候在一阵恣肆踩踏后戛然停止回旋转动,两边脚掌在踏板上维持一条水平线,脚踏车乘着余力继续滑行时,灯光就会逐渐暗沉下来。我们兄妹俩就这样冲过昏黄与炽白那忽明忽暗的岁月,为自己的童年涂绘一道虹彩,咯咯咯笑着长大。 到了想学骑脚踏车而坐上椅垫也脚长恰恰能着地的年纪时,我那先学会就似有教导与传承责任的老哥,顶着他的耐心与好脾气,让我初学二轮车的平衡。害怕与紧张让双脚像永远学不会的金鸡独立,单脚不稳一脚踩空,刚踩上一边踏板向前推移不及半个弧度,另一只脚就被迫着地撑起连人带车倾斜将倒的身躯。学了两天,歪歪倒倒,想稳住方向的车头,却总是左右摇摆以致草地碾出蛇形痕迹,拇指关节摩擦脱皮掌心都是汗。“踩,向前踩,车头要稳,别怕,后面有我撑着”,这些话,在偌大的草场回响,一天两天第三天,我终于知道学会平衡要先有跌倒的勇气,选择比较困难骑行的草地就是害怕柏油路没有软榻式的缓冲容易受伤,可世上哪有一路平稳就能到底的功夫?终于愿意对苦苦在后座支撑的老哥给予完全信任,可以放手一搏不惧摔倒因为知道有人护我,就这样我迎来了双脚自主地推前又往后划圈的自信,一圈圈迭递,一脚脚踩出了胎痕满布的路径。 每掌握一项技能就是一份骄傲的添加。此后我三不五时就骑脚踏车去逛街,“路上车多危险!”“不要骑出大马路!”边应答着好和知道,就抱着你们拿我没辙的心态冲了出去,只想着自己骑着开心,哪还听得清背后叮嘱的话语,转头快速离去还边交代放心就是反射性回应。成长期叛逆有百百样,总要忤逆些什么才证明长大,长大到以为自我保护的能力已经备全,大人们怎就不懂放宽心?安啦!不是不听教诲,是小时候只能被动接受的好玩意儿,如今可以主动掌控,兴奋难耐。于是我也玩起了速度游戏,咻咻——嗖——在10、30、50递升与递降的时速里上了马路,停、等、过红绿灯,挨附近朋友家逐户去访。偶尔停下来转头看看骑行伙伴有没有跟上来,偶尔落在后方呼唤稍等自己,相视着笑,相较着劲,直到再次回眸,一切皆已远去,从来就没有永远跟随在后的等待。 大半岁月我是寂寞 我的脚踏车后座,一直没人。生我以前,母亲给了我兄姐,我一一在他们的后座握紧座杆潇洒迎风也逆过风。母亲脚踏车的后座有兄姐,兄姐的后座有我,唯独我一直悬空后座,大半岁月我是寂寞的。曾经难过于自以为独一份的孤独,如今只享受一个人时才有的宁静。 如果与同频以外的人相处需要耗费太多心力,那我宁可留下力几分,努力踩在驱动我往前的脚踏车上,至少它忠心,留下的记忆也暖心。 母亲曾有一辆黑色脚踏车,她去世后,就一直搁置在五层楼组屋的楼梯口旁,商讨过不少回要卖要送人还是丢。对于交通工具,我爸从未学会开车而我妈一生人只会骑脚踏车,那辆黑色铁马就是她的“腿”,是她积攒了许久薪资买回来的代步和营生工具。回忆它,会连带想起母亲“溜车上马”的身影。黑色脚踏车中间有个高横梁,若脚不够长根本没办法直接上椅垫,于是得先站在脚踏车的左侧边,再用左脚踩踏板,右脚像划船一样在地面蹬蹬踏踏(左右或相反)让脚踏车借跑助力,待速度足以支撑人车平衡时,左脚顺势用力踩动踏板,右脚向前或向后跨过车身再坐上椅垫。这技术,姐说她学不会,当然我也不会,但没忘却那回忆带暖中的姿态优美。 不久前,孩子从学校各领了一辆脚踏车回来,赠车的董事说他很怀念自己孩提时期骑行的快乐,希望孩子们也能拥有健康又快乐的时光。组装好了车子,我才知晓,把车身中间的横梁改造成斜杠就是女士款,想着母亲那时或许就是骑着男士款,才会留下溜车上马的姿态。荧荧闪烁的灯光,闪出了“发光二极管”(Light Emitting Diode,简称LED),孩子把玩着尚未安装的LED灯,一定不认识悄然退场的“磨电灯”,而退场的又岂止是灯。 望着搁置在家孩子暂时骑不了的大铁马,懊恼着是否该转送走它,却忘了,啊,我终于后座有人。
1月前
午休时分,我顶着烈日,驱车离开喧嚣的新山市,往10公里外的避兰东客家新村去。那是一间沿着羊肠小径而建的半住家式茶室。住家旁的空地宽阔,以灰蓝色的铁皮为墙,一片挨着一片,井然有序,把静止的屋子,与缓缓流动的人声隔开。 刚坐定,一位外籍女招待递上两份略显陈旧的菜单,边角微卷,像翻阅过太多人的午餐记忆。抬眼间,不远处一顶蓝色流动帐篷映入眼帘。帐篷顶上印着3个大字——“仙家岭”。那蓝,与铁皮的蓝、天空的蓝叠加在烈日下,像一场无声的呼应。 “你看。”我示意友人回头。 “仙家岭(sien¹ ga¹ ling³)?”我迟疑,“如果用客家话念,是不是指——大炮仙?” 他笑了笑,点头:“没错,说的是爱吹牛的人,而且多半是男的。” 我不禁失笑,又略带迟疑:“听起来,好像有点粗俗。” 他却不以为意,只说:“客家话里其实还留着不少古音。” “同样的字,换个读法,意思就会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客家人南迁以后,多在较封闭的地方落脚,对外往来少,这些说法,也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你知道客家话的太阳怎么说吗?”他问。 我想了一想,摇摇头。 “日头(ngit² teu²)。”他缓缓念出。 “月亮呢?” 我依旧摇头。 “月光(ngiet² gong¹)。” 父母也渐渐地改用华语 那两个词落下,我心里微微一颤,像一只久未开启的抽屉被轻轻推开,一缕尘埃在光里浮动。几乎下意识,我念出了唐代李白〈静夜思〉的开头:“床前明月光——”,只是换成客家话时,舌头像初学者般笨拙,连声音也变得陌生。 说来也奇怪,我明明是客家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听得懂,却说不好” 客家话的客家人。童年时,父母与亲戚总用客家话闲话家常,却与我说华语。那些声音在耳边流动,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在口中。 直到这几年,我才发现父母之间也渐渐改用华语对话。他们说了大半辈子的语言,并不是被谁刻意放下,而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慢慢替换了。我们这群孩子仿佛在不经意间“同化”了他们。 这些年,我曾试着学说客家话。 母亲是最认真对待这件事的人。她一字一句纠正我的发音与用词。深谙客家话的朋友,也乐于当我的老师,替我调整那不甚准确的口音。我并不怕在众人面前念错,一度天真地以为,只要愿意,总能把这门语言慢慢找回来。我甚至希望,在有生之年,还能在口中轻轻唤出这些声音——不至于成为那个以为语言可以轻易掌握、以为一切都来得及的“仙家岭”(大炮仙)。 食物上桌了。酿豆腐、炸鸡、粿条汤,热气腾腾,香味浓郁。可惜咖哩鸡面和鱼饼已经卖完,只好换了一碗粥。童年的味觉被轻轻唤醒,几乎无需回想,它们便一一浮现。 “收钱(shiu⁴ qien²)。”朋友用客家话唤伙计。 那一声落下,我忽然有些恍惚。同样的语言,在他口中自然流转,在我耳里却像隔着一层薄膜。声音没有消失,却也不再真正属于我。 也许遗失的,从来不只是“不会说”,而是——用那种语言理解世界的能力。当太阳不再是“日头”,月亮也不再是“月光”,李白诗中的那一抹光,或许仍在,却不再以原来的方式照亮我们。 我低头吃着酿豆腐,味道依旧熟悉,甚至比记忆更浓。可那一刻,我忽然开始怀疑。 风吹过,帐篷上的“仙家岭”轻轻晃动。它或许只是一个带点戏谑的词,却更像一句尚未散去的话,停在空气里,却渐渐少了回应的人。 我低头继续吃着,味道依旧。只是忽然不太确定——那些能把人带回去的,究竟是味道,还是曾经说出它们的语言。
2月前
那天因为工作到了巴力(Parit),中午随意走进一家嘛嘛店,点了一份咖哩饭,配羊肉和鱿鱼。第一口入口的瞬间,我愣了一下。那味道,很熟悉。不是惊艳,也不是特别好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久违的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轻轻带了回来。 巴力离我的家乡实兆远(sitiawan)不远。也许是同一带的口味,也许只是巧合。但那一口咖哩,让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父亲总是在外工作。可无论刮风下雨,到了下午3点左右,他几乎都会准时回家,带我们去喝下午茶。几乎每天如此,从不间断。我总是等着那一刻——听见门外传来车声,就立刻兴奋地叫妈妈和哥哥准备出门。那是一种带着期待的日常,简单,却很确定。 有时候,父亲脸色不好,明显是带着工作的疲惫回来。但他依然会出现,依然会载我们出门。像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约定,他从来没有缺席。还有一年大年初一,我们一家竟然整天都没有出门。一直到初二准备去拜年时,才发现铁门的锁头,原来一整天都没有打开过。那一刻才意识到——我们真的从早到晚,就这样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那时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电脑,甚至连娱乐都很有限。只有一台电视,却也不是一直开着。可我们可以安静地待在一起,一整天。没有觉得无聊,也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如今回头看,那一天,反而显得格外完整。 长大以后,生活开始变得匆忙。一家人要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变成需要安排的事情。更多时候,是各自忙完一天,带着疲惫回到家,对着手机滑几下短视频,看几则消息,然后就各自入睡。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现在的家庭,大多是双薪。孩子从小送去托儿所、幼儿园,一待就是一整天。父母下班后赶着接送、煮饭、收拾、督促功课。忙碌填满了时间,却挤掉了相处。我们不是不努力生活,而是在努力的过程里,慢慢忘了生活原来的样子。 于是偶尔,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一口咖哩饭——那些旧日的片段,会突然浮现。才明白,所谓幸福,从来不在于去了哪里,花了多少钱,而是在那段时间里,有人愿意陪你,把一段平凡的日子过完。 也许有一天,我们该认真问自己:我们想留给孩子的,是一张漂亮的成绩单,还是一些在很多年以后,仍然会被想起的画面——比如,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看过的电视,一起等过的那一声门外的车声。 那些看似普通的时刻,才是真正会发光的东西。
2月前
当屏幕上播放着《野蛮游戏》电影的画面时,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我还是小学年纪,是和爸爸一起看的。虽然只看过一次,但这部电影就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也许是情节紧凑、引人入胜,特别吸引年纪尚小的我,也或许是在看完整部电影之后,爸爸告诫我的那句:“你看,这个小孩就是因为乱拿东西,才会有后续那么多麻烦,所以不要乱拿人家的东西。” 尽管,这并不是电影的中心思想,然而我却谨记至今。 近期休假闲来无事,我心血来潮,决定重温这部电影。28岁再看回去这部电影时,我看见了很多当时我没看懂的东西。 男主角和父亲因为学校的事情起了争执、大吵了一顿,男孩原来打算离家出走,却遇到前来找他的朋友,两人玩起了男孩偷偷带回来的棋盘游戏,最后被吸进棋盘里。26年后,一对姐弟偶然发现了棋盘,接着玩,弟弟摇到了相应数的骰子,才把男主角带回来现实生活。 可惜,26年后,他的父亲早已不在,鞋厂也倒闭了。他才知道,父亲为了寻找失踪的自己,耗费了所有的时间和金钱,他才知道,父亲是爱他的。 游戏结束之后,主角尚能回到26年前,与家人团聚,与父亲重归于好。可现实中,我们的人生并没有一场棋盘游戏能把我们带回26年前,去弥补遗憾。也许,我们偶尔会和家人意见不合,或者觉得家人的唠叨很烦,可当家人有一天真正不在身边时,我们方知后悔。 继续玩才能回到原样 影片里有一句台词:只有玩家把游戏玩下去,直到结束,一切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玩家每扔出去一次骰子,就会有不同的冒险等着他们,有些玩家会害怕得不敢再玩,而为了让一切回到正轨,所有的人哪怕害怕,都必须玩下去。 这其实也像生活中一次次面对的挑战,你会害怕,但你知道只有面对,才能让事情好起来。只有熬过去,一切才能恢复如初。 但我想,尽管棋盘游戏让男主角和他的伙伴们受尽了惊吓和惊恐,但如若没有它,男主不会看见父亲对自己的爱,他们的关系也许会一直糟糕下去。福祸总是相依。 电影结束之后,我回想了自己与父亲的关系,我想在这段岁月里,我极有可能像男主一样陷入“26年”的盲点里,看不见父亲背后默默为我做的事情。所以每当我和父亲意见发生分歧时,我就会想想,假如我也会消失26年,我还会跟父亲吵架吗? 棋盘游戏虽然可怕,但它尚能结束,把人们带回到过去,一切从原点开始。后悔和遗憾都有机会清零。可比棋盘游戏更可怕的,是生活一直在往前,没有倒退,我们的遗憾从来都没有清零的机会。
2月前
那天我在家里自制玩具的时候被表姐看见,她轻轻地笑了。没有恶意,也不带锋芒,更像是不经意的一句随口之言。 “买现成的玩具不是更方便吗?” “网上几块钱就买到了。” “不会浪费时间吗?”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或许她看到的是“没花到钱”,而我看到的是“慢慢陪着长大的那一段”。我是全职妈妈,喜欢在家里给宝宝制作一些手作玩具,并非出于节省的执念,只是因为时间在我手里,而宝宝在我身边。 想起有一次去商场的母婴店给宝宝挑选玩具,一整面货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玩具,先是眼睛被吸引,但手摸了又收回来。不是吝啬不舍得花钱,而是突然不确定哪一个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宝宝的。它们看起来都一样,被批量生产,也被迅速地设计得那么精美。我不确定宝宝会先对什么打动,是指尖碰触的那一瞬间,按钮响起的声音,还是空气中闪烁的光?后来我不着急买玩具,而是开始自己自制玩具。 表姐不会知道那几团毛线被拿起又放下,在我手心里比过明暗,太亮的会抢眼,太暗又显得沉。不知道我拆过了几次线只因掌控不到下针后的节奏,多一针形状会松散,少一针会牵动之后所有的针数。她也不知道塞棉的过程我反复地停顿,轻按和调整,怕塞多了会鼓起,相反太少会塌陷。每一步都慢下来,像在确定它会不会刚刚好。 宝宝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偶尔凑过来抓住线团,和我对视,像是在问:“妈妈,这是要做给我的吗?” 我微笑着,忽然觉得这件事不能半途而废。自制玩具的这些过程没有标签,也不标注任何价格,于是在别人的眼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这是世界教会我们很直接的衡量方式:越花多钱,就越用心;越贵重,就越显得体面。至于耗费的时间、反复地斟酌的心思,试错的发生,都不被计算也不被看。我也知道买一个玩具更方便,付了钱,马上可以带走一个漂亮,完美的玩具,而我自制的玩具不够精致,不够高效,不像是为这个世界而来的,更像是从日常生活的细缝里生长出来的东西。表姐没有恶意,只是她习惯把爱放在更快,更完整的地方。 手工让时间慢下来 我把自制的兔子玩偶递给宝宝,她看了一眼,像是礼貌性的打量,她用手指碰了碰然后缩回去。没有声音,没有亮度,只有柔软在手。她抓住又放开,如此反复。后来我把铃铛缝进了玩偶里,宝宝被吸引了。她摇了一下又一下,她笑了,那笑里有种小心翼翼的确认,原来,轻轻挥动小手,世界就会发声。那一刻,我明白了参与感的另一层意义,不是我参与她的游戏,而是我靠近她与世界相遇的方式。宝宝捏着兔子玩偶,松开手后发现兔子回弹到原本的形状,她又好奇了,原来手的力量是可以被感受到的。这些玩具里都藏着我的试探,而宝宝正用她自己的节奏,慢慢地给予回应。 全职妈妈的生活其实很忙。家务、带娃、家庭一切的日常运转事务不停地涌进来,不断被推着向前走,但在为宝宝制作玩具这些零零碎碎的时光里,时间就慢下来了。从小就不擅长手工的我,到现在还是笨拙地坚持着,剪纸还是歪歪扭扭,胶水还是黏不好。我的桌子上总是摊着很多还没想好用途的材料,比如纸箱,瓶盖,海绵等。我学会慢下来,用双手去做,把世界拆解,再重新拼给宝宝。 以前年代的小孩子家里贫穷,没能力买玩具就自己想办法,矿泉水瓶可以是保龄球,面盆翻过来就是方向盘,只要想玩,世界到处都是玩具。我也不是不曾羡慕过别的小朋友手中那只会发声的洋娃娃,但父亲掌心为我折出的小白船,就已足以承载我童年的万点星光。
2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