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wire
Newswire
Newswire 登入
Newsletter|Newswire Newsletter 联络我们|Newswire 联络我们 登广告|Newswire 登广告 关于我们|Newswire 关于我们 活动|Newswire 活动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吕振丰

小时候,我的体能还不错。黄队负责老师曾经评价我:有爆发力,跑起来像忽然点燃的小钢炮,不过耐力还差一些,需要多练习。 那时候的学校运动会很简单,也很“原始”,赛场没现在这么讲究,裁判老师看见我赤着脚上场参加田径、跳高、跳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样让我上阵。相比之下,球类活动对当年的乡下孩子来说,其实是“高消费”运动,球鞋、球拍、羽毛球、乒乓拍、篮球、排球,各种配备都需要钱。 不过到了四年级,我还是彻底迷上了篮球。哪怕没有球鞋,光着脚在水泥篮球场上狂奔,控球、抢球、冲球、投球,都不亦乐乎。未经高人指点的球技,全是在村里看大哥哥们打球时偷学来的,虽然粗糙,但是胜在热情。 令人诧异的是第二学期,我意外被负责篮球活动的高能兴老师发现,通过体育老师告诉我被列入了校队初选名单。我可以和球队一起练球了!那时每个打篮球的孩子都梦想拥有一双“回力”球鞋,在我们眼里,“回力”就是篮球鞋,篮球鞋就是“回力”;就像美禄就是巧克力饮料,高露洁就是牙膏一样,地位不可动摇。 可惜,我没有。 爸爸“宰”了篮球 阿公和爸爸都不赞成我打篮球。他们觉得篮球太耗时间,也太耗精神。天天练球,回家满身大汗,哪还有心思读书?在他们眼中,读书才是正路,篮球会“玩物丧志”。我才不管,每天傍晚照样溜出去打球!后来弟弟也爱上篮球,多了一个“战友”,胆子自然大了不少。兄弟俩常互相掩护,一起找机会出门。 有一次,学校篮球队备战学联赛密集训练。偏偏有一天家里亲戚到访,一大家子人在客厅聊天叙旧。我要是大摇大摆从前门走出去,肯定被当场抓获。眼看练球时间快到了,我决定翻越篱笆出去。弟弟一听,也赞同。 可是当哥哥的,总得装一下成熟。于是我“义正词严”地告诫弟弟:“翻越篱笆出去是不对的,我们今天是逼不得已,以后绝对不能这样做,不然就跟做贼没分别。”现在回想,那画面实在很好笑。两个小屁孩,一边偷偷爬篱笆,一边还讲大道理。 不过有趣的是,小孩子也讲“江湖规矩”。就仅仅那次,之后我们真的再没翻过篱笆。 我和弟弟天天偷跑出去打篮球的事,终究纸包不住火。有一天,爸爸终于忍无可忍,当着家人的面狠狠训斥我们一顿。为了“杀鸡儆猴”,他还把我们兄弟俩辛苦存零用钱买来的篮球拿出来,一刀将篮球刺破,并切成两半。 我难过了好几天。后来,我只好顺从爸爸的意思,退出了校队。给高老师的理由是:年终假期过后,我就要升五年级,得好好准备检定考试。高老师没有多问,只轻轻点头。 不知道是我天生健忘,还是骨子里就乐观,没过多久,篮球被切开这件事竟然没那么痛了。 那时候,电视台在播一部经典的二战题材电视剧,叫《勇士们》(英文名:Combat!)。该剧由维克·莫罗(Vic Morrow)与瑞克·杰森(Rick Jason)领衔主演,讲的是美军在欧洲战场跟德军作战的故事。虽然在我出生之前就上映,但是重播了十多年,依然火红得一塌糊涂,看得我们兄弟俩热血沸腾! 突然有一天,我们盯着那两半篮球,默契地相视一笑:这不就是现成的战士钢盔吗! 于是,半粒篮球往脑袋上一扣,手里握着用杨桃枝干削滑、裹上旧报纸扎成的“枪械”,手腕上画一块“军用手表”,背上装着书本的背包,我们就在院子里的果树下、草屋旁、屋子拐角处,有模有样地冲锋陷阵起来。 爸爸把篮球给“宰”了,我们却没有沉浸在悲伤里,而是换了一种游戏模式。 如今回想起来,我翻遍旧相册,居然找不到一张我和篮球的合影,倒是田径比赛的辉煌时刻还留下几张相片。或许因为篮球时光比较鬼祟,不像田径比赛那样光明磊落。然而,那些戴着“半粒篮球钢盔”的快乐时光,却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一点也没褪色。 现在想起,那时候的大人,其实都在用他们认为对的方式爱护孩子。或许阿公和爸爸都不了解双鱼座性格里那股天生的乐观和梦幻吧!他们可以尝试堵塞一条溪流,但是他们不知道溪流会自行改道,照样一路欢快地奔向喜乐的大海。 有一副对联写道:“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爸爸给我们两边“切半的篮球”,后来我和弟弟将它们变成了两顶最神气的战士钢盔。
6天前
许多时候事情的发生都有其源头或诱因。想不到六年级时,华文课本收录的几首唐诗,竟然是日后激发我对唐诗宋词兴趣的源头。 记得那几首分别是柳宗元的〈江雪〉、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孟浩然的〈春晓〉、贺知章的〈回乡偶书〉,还有李白的〈赠汪伦〉。当时年纪小,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些诗文有押韵,不必死背硬记便可朗朗上口。有时还会篡改诗文来调侃同学呢! 有一回,我们得知一位同学不爱洗澡,于是篡改〈春晓〉戏弄他,道:“夏天不洗澡,处处蚊子咬,夜来噼叭声,不知死多少。”那位同学非常大度,一笑置之。如果换作今日,或许就是语言霸凌了。 还有一件可以让同学们嘲笑很久的事情。有一次学期考试,老师以李白的〈赠汪伦〉出了一道选择题,题曰:“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最后一句怎么接? 这首是我熟悉不过的唐诗,简直是送分题。哪里知道,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选择答案:“D.不及汪伦送我钱”。这被同学们笑足六年级下半年,说我:“见钱眼开!” 那时资讯远不如今日发达,互联网尚未面世,阅读报章、书籍和收听新闻是知识的主要来源。当时,我养成了剪报的习惯,将报纸上喜欢的文章仔细裁下,贴进厚厚的笔记本。某日在副刊偶遇苏东坡的〈观潮〉,顿时如获至宝。 走过沧桑才懂的诗 在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涩岁月,这首诗的结构令我拍案叫绝,开篇第一句“庐山烟雨浙江潮”,收尾竟也是同一句,回环往复。我特意用铅笔在剪报旁批注了“有趣!”两个字,换作今日我或许会写上 “好酷哟!”。 第二天,我还迫不及待抄给同桌看:“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两人还蛮默契地认为苏轼“偷懒”! 年岁渐长,这首诗始终萦绕心头。20岁时重读,只觉是文人雅士的山水游记;30岁时再读,隐约体会到作者故地重游,所产生的新一层感慨;50岁后再读到这首诗,虽然那本剪报册已不知所终,那稚嫩的批注“有趣!”仍然烙印在脑海里。 在恍惚中领略道,以前和现在,其实一模一样,只是诠释有所不同。当年那个在课桌间传阅诗句的少年,可曾想到这短短28字,需要半生才能读懂? 最近在一段视频里捕捉到一些亮点,感觉可以与苏轼的〈观潮〉对接: 以前无话不说,现在无话不说。 以前特别喜欢一个人,现在特别喜欢一个人。 以前谁也看不上,现在谁也看不上。 小时候怕父母知道,长大后怕父母知道。 以前我们揣着糊涂装明白,后来我们揣着明白装糊涂。 之后,进一步整理出以下的想法。希望你听不懂,因为一旦听懂,这意味着你是有故事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历尽沧桑。 以前无话不说,是因为心事浅,一杯汽水就能倒出半宵秘密;现在无话不说,是因为历经浮沉,终于懂得倾诉比沉默更需要勇气。 以前特别喜欢一个人,是在上课时间,偷偷看心仪的女生有没有从自己的课窒经过;现在特别喜欢一个人,是不再眷恋于人多的场合,忍受得住孤独,可以默默地坐在书桌前数小时,集精会神的完成一枚小小的印章或一篇小块文章。 以前谁也看不上,是少年眼高于顶的轻狂,将孤傲当自信;现在谁也看不上,是看过繁华后知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清醒自持。 小时候怕父母知道,是怕自己犯错或偷懒被责骂;长大后怕父母知道,是怕他们知道自己过得不如意,而为我担忧得彻夜难眠。 以前我们揣着糊涂装明白,生怕被说幼稚、没见识;后来我们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时是因为深知“一山还有一山高”而内敛,有时是因为明白自己的短板而“献丑不如藏拙”。 心想苏轼的〈观潮〉的前一句“庐山烟雨浙江潮”,或许是少年人未历世事时的执念,心心念念要奔赴那场盛大的烟雨潮涌;后一句“庐山烟雨浙江潮”,是历经沧桑后的释然,潮还是那潮,山还是那山,那种内心的平静。 只是看潮的人,早已不是当初的苏东坡,而阅读书报的人,也不是那位剪到一篇好诗文而棒着剪报册奔跑的少年了。 这让我想起阿公的老花眼镜。儿时,见他戴着眼镜阅读来自故乡的信件,镜片后的眼睛总眯成一条缝。他不在时,我偷偷戴过那副眼镜,只觉天旋地转,这世界的模样有些扭曲。如今我也到了需要老花眼镜的年纪,终于明白:镜片是否正常投射,有时和岁月也有极大的关系。 再回头看苏轼那句诗:前一句“庐山烟雨浙江潮”,后一句还是“庐山烟雨浙江潮”。 原来,兜兜转转一大圈,起点和终点竟是同一处。从前只道是壮阔,如今才懂雾散潮退后的平静,这一来一回才是岁月真正的深度。退步,原来是向前!
2星期前
今早在去公司途中收听一则约35分钟的新闻评述,说的是中东战争,顺道从中了解到美国联合以色列对伊朗展开的战役所造成的航运和石油危机。 本该对时事的梳理,却被主播妙语如珠的新颖修辞,分散了注意力。我捕捉许多以前自己不会用到的用词,例如:肌肉记忆、没有之一、背靠背的协作关系、直球对决、惊掉下巴、已读不回、踩踏出逃等等。 这让我产生联想,如果40年前,那时我正当少年,我会用什么样的辞汇来表达和阐述呢?再将思绪调去古代,如果是穿越而来的古人,他们听得懂今天这样的新闻评述吗?经过整理,新闻的大意如下: 2026年2月28日凌晨,当世界还在沉睡,美国和以色列选择用最原始的“肌肉记忆”回应外交僵局,导弹代替谈判,硝烟取代对话。这场代号“史诗之怒”的军事行动,堪称当代中东冲突史上的最猛烈开局,没有之一。这造成伊朗最高领袖身亡,数千名革命卫队官兵殒命,超过320万平民流离失所。 美以此次“背靠背的协作关系”可谓精密到极致。这种“直球对决”式的正面交锋,彻底撕碎此前代理人战争的遮羞布;双方不再隔着黎巴嫩真主党或也门胡塞武装互相试探,而是直接瞄准对方的政治心脏和军事命脉。 导弹划破夜空、无人机密集出动、网络战同步展开,战争的烈度与复杂性,已让世界“惊掉下巴”。伊朗一所小学遭袭,175名学童丧生;德黑兰的伽利略医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戈勒斯坦宫接连受损;一艘参加完国际阅舰式的伊朗护卫舰在返航途中被美军潜艇击沉,104名水兵葬身印度洋。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外交场上的“已读不回”,行动上却频繁交锋。特朗普一边发言威胁,一边声称要亲自挑选伊朗下任最高领袖;伊朗则一边用弹道导弹回击美军基地,一边通过联合国放出和谈信号。孩童在废墟中哭喊,长者在避难所中等待援助,这些画面不断冲击国际社会的良知。 经济层面的“踩踏出逃”正在全球上演。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导致国际油价飙升,国际能源署被迫释放4亿桶战略储备;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设施遇袭后,欧洲气价暴涨40%。中东多国机场已因战火被迫关闭,美国国务院紧急呼吁侨民撤离。 历史将记住2026年这个春天:当外交沦为摆设,导弹成为语言,和平的代价便只能用鲜血来丈量。 我边听新闻边思量:同一场风暴,在不同的时代里,有什么不同的语境和叙述方式吗?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词:“肌肉记忆”。这是现代科学语言的产物,却被我们用来形容一切熟练与本能。仿佛经验已经刻进身体,无需思考便能完成。40年前,人们说“熟能生巧”或“操作纯熟”,强调的是反复练习后的结果。古人说:“运用自如”或“炉火纯青”。那已经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境界,是人与事物之间的合一。 从“肌肉”到“技巧”,再到“境界”,语言背后,是人对“能力”的不同理解。 当我们强调极致时,会说“没有之一”。这是一个带有强调意味的断言,甚至带点情绪。40年前会说“首屈一指”。仍然是第一,却保留了一点余地与分寸。古人则说“独步天下”或者“举世无双”。语气更为高远,把“第一”写成一种历史位置。 同一个“第一”,现代更直接,旧时更稳重,古人更宏阔。 古人也会“已读不回” 至于合作关系,我们说“背靠背”。这是一个极具画面感的隐喻,两人相倚,各自面对不同方向的敌人。它强调的是一种即时的信任与分工。40年前的说法是“协同作战”。结构清晰,职责明确,像一套运行良好的系统。古人则说“相倚为势”或“呼应如一”。这不只是配合,更是一种气息相通的默契。 从“背靠背”,到“协同作战”,再到“相倚为势”,我们看到的是从具体画面,到制度运作,再到抽象关系的转变。 我们这一代人,说起冲突,喜欢用“直球对决”。四个字一出口,画面立刻清晰:不再试探,不再迂回,就是迎面而上,力量与力量的正面碰撞。它带着一种速度感,像镜头迅速推进,甚至还带点竞技意味,仿佛这世界不过是一场更高烈度的比赛。 若把时间往回拨40年,人们或许会说:这是“正面交锋”,是“对着干”。语气沉稳许多,少了几分戏剧张力,却多了几分判断的分量。那时的表达,更像一份报章社论,把事件放在秩序与逻辑之中,让人慢慢理解其来龙去脉。 再往前推,古人会说“短兵相接”。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自有重量。兵器已近,生死在前,一切言语都收敛在这四个字之中。 再看情绪的表达。“惊掉下巴”是极具画面感的说法,甚至带一点夸张的幽默。当震惊变得日常,我们需要更强烈的词汇来唤起感受。40年前,人们说“目瞪口呆”“大为震惊”。情绪依然强烈,却更含蓄,不至于溢出。古人则说“骇然失色”。一个“失色”,就把震惊写进了面容与气息之中。没有肢体夸张,却让人心中一沉。 比如我们说“已读不回”。这原是一个属于手机屏幕的时代标记,却被借来形容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冷漠与迟疑。40年前,人们说“置之不理”或“石沉大海”。那是一种经验判断:信发出去了,没有回音,大概也就如此。古人则说“默而不答”或“置若罔闻”。语气更为内敛,仿佛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是一种有意为之的拒绝。 同样是“没有回应”,现代像是对“即时性”的焦虑,旧时则更接近对“态度”的判断,而古人,则把它升华为一种“立场”。 现今混乱的时刻,我们说“踩踏出逃”。这个词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人群、恐慌、失序,一切在瞬间失控。40年前,人们说“仓皇奔逃”“争相逃生”。画面仍在,但稍稍收敛。古人说“奔走逃窜”“践踏相继”,把混乱的连锁反应写尽。 听着听着,我忽然意识到:语言并非静止的器物,而是一条随时代奔流的河。古人的词,我年少时的词和今日的词,各自携带着不同的气息与温度。语言的变迁,也折射出人心的转变。 同样一件事,在三种语境中展开,仿佛三种时间的叠影,也是一种三重唱。
3星期前
4月前
阳历新年一过,农历新年的跫声便近了许多。街上和商场开始出现红灯笼与年饼,报喜的风让空气多了一层即将过年的气息。弃旧迎新的大扫除是一年一度的例常活动,太太一再催促我整理书房,语气由提醒转为命令,最后几乎成了善意的警告。 我打开书橱的玻璃门,迎面扑来的是纸张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脑香。望着满橱的书本,我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每一本书都承载着记忆,要我筛选并丢弃,如何下得了手呢?只好做个样子,搬出一些书本,掸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排回去。 就在翻动书本的间隙,我发现夹杂其间的两本集邮簿。它们并不起眼,封面虽然有些陈旧,但是那熟悉的图案瞬间将我拉回遥远的童年岁月。原来小学时代留下的五六本集邮簿,经辗转搬家与流失之后,如今只剩下这两本了。它们就像是被时光筛选后留下的珍珠! 我坐下来,轻轻翻开。那一刻,仿佛打开了一只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 我记忆犹新,其中一本是我童年时省吃俭用买下来的第一本集邮簿。那时候,只有上学的日子,爷爷才会发零用钱,每天两角钱。不上课的日子,我便跑到园丘里捡椰子、养猪和采杨桃等,借机攒点零用钱。我多管齐下存钱,目标就是要买到那本梦寐以求的集邮簿。 记得存钱期间,文具店老板告诉我集邮簿涨价至3块8角了,比原先贵3角钱。我在店里和老板软磨硬泡,最后减下1角钱。后来同学们听说这件事,笑着调侃我,说在我眼里,不论5分钱还是一角钱,都像“牛车轮”一样大。 我只是笑笑,没有辩解,因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在我心目中它确实值那个分量。 用旧邮票寄新年祝福 翻看集邮簿,前面几页贴着零零星星的旧邮票,多半是当年费尽心思与同学交换而来。再往后翻看,却夹着不少近十多年的邮票,有完整20张一版的,也有100张整版未拆的,还有用剩下的三五张,全都是崭新、未曾贴用过的。 仔细思量邮票的用途,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维持着寄贺年卡的习惯,尤其是寄给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的亲人和朋友。寄贺年卡,对我来说并非例行公事,而是一种传统的问候。我有个小小的偏好:喜欢用几年前的邮票来寄贺年卡。 每当新年来临,我都会在抽屉里翻找那些“库存”的邮票,颜色略旧,题材早已退场。这样寄出的贺年卡,总觉得多了一种遥远而怀旧的感觉,仿佛是光阴流逝在信封上留下的足迹。因此我年年买邮票,却并不急着使用。今年买的邮票,往往要等到后年,甚至大后年才派上用场。由于寄出的贺年卡上总是贴着更早以前的邮票,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持续性的循环。 近十多年来,社交媒体愈发发达,讯息流通非常迅速,邮寄贺年卡这件事,似乎正一步步走向历史。然而每逢年关,收到亲友的手写贺年卡,我总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一份祝福与问候的温度,这不免唤醒了四十多年前等待海外笔友回信的记忆。 那时没有已读不回,同时也没有秒回。所有回复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期待,而每一次等待都充满甜蜜的煎熬! 更让我意外的是,有些亲人朋友在偶然相遇时,即便距离农历新年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仍会在寒暄中提起那张贺年卡,顺口道一声“谢谢”。短短一句话,却让我觉得慰藉,至少知晓那些投进邮筒的祝福都有收到,没有遗失。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等待很长。或许正因为对这句话的印象过于深刻,我才会在不经意间,又一次“偷用”木心的诗句。只是如今这个时代,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像我这样,一看到邮票,眼睛就不自觉地亮起来。 我也常常自问:像我这样,一版一版买邮票,收着几年之后再用,这样的人,究竟算不算集邮?或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邮票并非被珍藏在抽屉深处,而是在适当的时候被任命,完成它们原本的使命:承载着我的祝福,穿越时间与距离,送达收信人的手中。 阅读时,我们总爱在停顿的地方或重要的书页放上书签作为标记,而邮票就像时间的书签,为我们标记一些重要且有纪念价值的事迹。
4月前
或许是大数据演算法的精密推演,常用的社交平台总会不时推送一些广告、新闻、甚至是旧的时事。那天,我的脸书就弹出一则2006年6月的旧闻,讲述时任台湾总统陈水扁化身环保义工,在沙滩清理垃圾的画面。 当日陈总统向媒体致辞,表扬志工的努力,并称他们的贡献“罄竹难书”。没想到这句话一出,立刻引发一场舆论风暴。有人为总统辩护,认为言出有因;也有人引用典故说明用词不当;还有人见状开始担心国人语文水平堪忧,更有嘲讽者直指辩解者“误人子弟”。 那么,“罄竹难书”究竟该如何理解?从字面上看,是说“用尽所有竹简都难以写完”,意思是事情极多,难以尽数记载。在纸张还没有普及的古代,竹简是主要的书写工具。这句成语出自《吕氏春秋》:“乱国所生之物,尽荆越之竹,犹不能书也。”意指即使用尽荆楚和越地的所有竹子,也写不完这个乱国的恶行,多用于形容“罪行多到写不完”。 语言魅力在准确 虽然历史上也偶有将“罄竹难书”用于正面描述,但是毕竟原来意思多带贬义,显然并不适合用来形容志工的善举。身为领袖,遣词用字自当慎之又慎,一句失当,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解。其实,语言的魅力不只在表达,更在于准确。 说到遣词用字,不禁想起《王安石赠太傅制》一文。那是王安石逝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太傅”时由苏东坡起草的圣旨。圣旨开头写道:“使其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 意思是:“王安石的声名一时传扬甚广,学问足以通达千古;智慧足以贯彻其理念,口才足以推行其主张;他卓越的文采,足以润饰世间万象。” 文中第二段写道:“具官王安石,少学孔孟,晚师瞿聃。”意思是王安石年少时学习孔孟的儒家学说,晚年转而钻研佛家与道家的学问。在赞其勤勉博学呢! 此番诠释的确令人动容。苏东坡和王安石虽然在变法时期政见分歧、论战激烈,但是在这篇诰文中,苏东坡却用最华美的辞藻赞扬王安石的学识与风骨。然而,这是不是另有内情或者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呢? 后来有历史学者认为整篇诰文虽然辞藻华丽,实则“夹枪带棒”。例如文中“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这句,乍看是褒奖,实则隐含讽意。原因是司马迁在《史记》曾经如此描述昏庸无道的商纣王:“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 言下之意是“商纣王这人能力很强,知识渊博到让人不知道如何劝谏或说服他,辩才好到能够粉饰是非对错。”苏东坡就是引用类比的语境来影射王安石。 至于“少学孔孟,晚师瞿聃”,在现今社会可能被解读为学问渊博,才高八斗;而在当时的社会,却是一句嘲笑的话,意思在说王安石对孔孟之道以及佛家道家的学问都有些许涉猎,没有一门深入,学无专精。颇有“样样通、样样松”的意味。 许多用词有其微妙之处,也同时提醒我们,历史上的许多金句和词语,随着时代演变,其语义可能发生转变,无论是贬义词、褒义词、中性词,还是谦辞和敬辞,使用时若不谨慎,容易产生误会。 古月依旧照今尘,文字虽已隔世,却带锋芒。历史教我们慎言慎语,尤其在引经据典讲述和评断事物时,更要审慎权衡背后的语境与分量。
5月前
前几天偶然刷到一段《郑和下西洋》的连续剧短视频。片中,少年马和(后来的郑和)在遭受误解与委屈时,总是低声却坚定地说:“公道自在人心。” 这句穿越六百多年的台词和我们现今的一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这句话听来朴素,却蕴含着深刻的生活智慧。这里所谓的“尺”,不单是丈量长短的工具,更象征着每个人评判是非、善恶、美丑和雅俗等的内在标准。 那么,这把尺到底是文学修辞的比喻,哲学思辨的假设,还是真实存在的心理机制?其实,更多时候,它是主观与客观交错作用的结果。它好像以前的杆秤,只要将秤杆上的砣子稍微挪一挪,秤就会重新平衡和归位。这种微妙的调节,既包含着主观的情感倾向,也蕴含着客观的理性认知。 收起手机融入画境 去年初夏,到乌镇旅游,恰逢雨天。青石板路湿滑,游人纷纷聚在屋檐下避雨。我一度感叹道:若是晴天该多好啊!然而,当众人从码头乘坐画舫船缓缓划向彼岸时,船外简直就是一幅朦胧的水墨画,心中的阴霾顿时被驱散。 远方湖面,一叶扁舟悠然滑入视野,舟上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不疾不徐地摇橹,仿佛从柳宗元〈江雪〉的意境中走来。毕竟当时是初夏,感受不到“独钓寒江雪”的凛冽,但是却领略到一种宁静孤寂的美感。 导游小马说:“瞧,老翁身上披着的是真正芦苇编织的蓑衣!” 那一刻,我收起手机,收起抱怨,也暂时收起拍照冲动,静静地“融入”那幅山水画。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心中那把尺的度量标准正在悄然转变;从执著于天气带来的不便,转向体验雨景所营造的意境。 回到现实生活中,这种主观尺度的浮动,是否意味着世间万物没有一个长恒的标准?这恰恰相反,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历程,正是一个不断寻找客观量尺的过程,好让许多东西和事情变得可以测量,以便提高其可控性。 水是其中一种非常贴近人类生活的资源。因此,人们用水来定义许多度量标准,例如温度0°C(摄氏度)为冰点,温度100°C为沸点;密度与质量的换算关系,1立方厘米的水等于1克,即是说1立方米等于1公吨。推而广之,铁的密度是7.87g/cm³,纯金的密度高达19.32g/cm³,也意味着同样1立方厘米的铁和纯金分别比水重7.87倍和19.32倍呢! 水的酸碱度也成为化学测量的重要参照,pH值为7的蒸馏水是中性的分界,低于7为酸性,高于7则为碱性。这些基于水性来定义的测量标准,让模糊的感觉变得精确,让主观的描述变得可验证。 人类也试图科学地为这把尺制定标准。然而,人心的“尺”却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它随着成长而改变,随着环境而调整,甚至随着历炼和情绪而发生微妙的偏移。有些人心中的那把尺偏于宽容,有些则偏于苛刻;有人用它来丈量别人的对错,有人则拿来鞭策自己勤学向善。 生活在哲理与科学交织的世界里,如何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中校准心中的那把尺?难道我们需要像科学家对待实验数据那样严谨,又需要像艺术家对待创作那样敏感地平衡拿捏,才算懂得生活吗?
6月前
在电影《南京照相馆》中,照相馆老板老金与邮差苏柳昌在冲洗相片的暗房里有一段这样的对话。 金承宗说:“冲洗这些照片时,显影的时间要控制在20秒,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苏柳昌问:“我们现在没有钟表,你又如何准确计时呢?” 金承宗告诉苏柳昌:“念6遍那首‘城门城门几丈高’童谣,时间就差不多了。” 随后,他们在冲洗日军罪证照片的关键时刻,他们便会反复念诵这首老南京童谣来计时:“城门城门几丈高,36丈高,骑花马,带大刀,从你家门前走一走,问你是吃橘子,还是吃香蕉?” 小学时期,有一位同学的母亲每天都给他送便当。上世纪80年代,学校没有严厉限制学生家人不得进入校园。当大家看见些位母亲将饭送到课室门口,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下一分钟休息节钟声即将响起。 后来,我好奇的问这位同学说:“你的妈妈是不是为了给你送饭,每天都调好闹钟吗?非常准时。”其实,他自己也非常好奇,他家里根本没有时钟,更别说闹钟了。 妈妈的神秘计时术 几天过去了,我自己几乎忘记这回事,他却主动来告诉我他的新发现。原来他家有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妈妈煮好饭后不久,当水滴满水桶,妈妈会换个桶来装水。接下来,便是妈妈骑脚车到学校给他送饭的时间。 无心插柳,柳成荫。那滴水的水龙头成为这位母亲的计时器。 有一次,我和家人在看电视节目,二哥骑着摩托回来。一边走入家门,一边猛夸电视节目中的武松打虎的情节有多精彩。冷不防地,二哥被妈妈批评了一顿说:“以后骑摩托车要小心,别骑太快,马路如虎口呀!” 二哥顿时懵了,或许他当时还在猜测是谁向母亲告状!妈妈说;“我可没有冤枉你。你从邻村朋友家回来,依照正常速度本该需要15分钟;你看,还不到10分钟你便抵达家里了。” 这下二哥更惊讶了。妈妈指着电视机,继续说;“你看现在武松才刚刚将老虎从山上抬下来,距离打下老虎的那一刻,还没到10分钟。以后骑车要小心,别匆忙,别超速。” 剧情成为妈妈的计时器。二哥彻底服了,无从争辩。 稍微长大一点,我也开始明白,凡是有固定频率的东西或现象都可以用来计时,包括动物和植物体内的生物钟以及自然现象和时节的迭代。
7月前
前些日子去土耳其旅游,拜访了位于布尔萨(Bursa)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朱马勒克兹克村(Cumalıkızık Köyü)。这座被誉为“奥斯曼帝国诞生地”的古村落,保存着传统奥斯曼时期的民宅和鹅卵石街道,是体验土耳其乡村历史与文化的重要窗口。 途中,当地导游阿尔甘告诉我们,羊在土耳其历史上曾是重要的牲畜,甚至在奥斯曼帝国早期可能作为一种“货币”或计税单位。虽然我未找到直接证据表明羊被官方认定为法定货币,但历史上确实存在一种名为adet-i ağnam的税制,意为“羊的数量税”,反映出羊在生活中的重要经济价值。 从观念上看,货币最神秘的特性,在于它能将抽象的社会信任具象化。在经济学中,货币除了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之外,还需具备可度量、可分割、易携带、耐磨损、易识别、难伪造以及价值稳定等特征。羊虽然不能完全符合这些条件,但牲畜本身即是财富,也是可交易的资产,因此在特定历史阶段,成为一种“自然货币”并非不可能。 人类历史上,货币形态远不止金属铸币或纸币。尤其在从“物物交换”向金属货币过渡的时期,许多可度量、有流通性的物品都曾扮演交易媒介的角色。 1000年前的宋朝,中原与大辽、西夏等国贸易中,除了铜钱,茶叶、丝绸和马匹也承担了部分货币功能。更久远的一千九百多年前,丝绸之路上,商人常以丝绸、茶砖、香料和珠宝作为交易媒介。尤其在西南和西藏地区,压制紧实的茶砖长期作为“砖茶货币”流通,在商队间具有稳定的交换价值。 香烟也能当成货币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经济崩溃,恶性通胀蔓延,人民对当时的货币“帝国马克”失去信心。在西德美军占领区,人们转而使用“香烟货币”进行交易。有记录显示,《纽约先驱论坛报》甚至曾用150条香烟支付其驻德国记者站的装修费用。 当货币体系崩塌,人们对官方货币失去信心,社会常会回归实物或有保存价值、具备流动性的物资,作为临时替代货币。 放眼现代,马来西亚以棕油换取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俄罗斯以天然气交换欧洲的工业设备等等。这些以初级产品进行的“等价交易”,看似回归原始“物物交换”,实则仍延续着货币的经济本质:它们跨越国界,绕开传统货币体系,却依然扮演着价值衡量与交换媒介的职能。 从贝壳到牲畜,从金属到纸币,从信用卡到加密货币,货币形态的每一次演变,都是人类社会关系网络重构的外在表现。 旅途中,阿尔甘所讲述的“土耳其羊群曾经是货币”之说,激起了我层层联想。或许正因如此,我始终无法认同网络视频中对旅行的调侃:“旅行不过是从自己活腻的地方出发,跑到别人活腻的地方散散心,且小住几天。” 真正的旅行,是去体验他国的风土人情,是在异乡的风景里,照见人类共同走过的路,也是去见证文明的多样化以及历史的层叠。
7月前
“谁有推过餐车对猪叫卖过?” “我有。” 推着满满一车饲料走在猪圈的走道上,那场面,绝不比任何明星出场逊色。简陋的猪圈便成了喧腾的海洋!猪儿们就像热情的粉丝,前排的猪儿争先恐后将前蹄搭上3呎高的矮墙,将脑袋奋力探出,哼哼唧唧地向我打招呼。 那些抢不到“前排”的,就使出混猪海战术,踩在“猪队友”的背上往上挤,被踏者吃痛,随即发出尖锐的嚎叫,整个猪圈顿时“一呼百诺”,热闹非凡。粗重的呼吸,混杂着急切的蹄声,恍若一场深具原始生命力的盛大狂欢派对即将开始。它们以最喧闹、最滚烫的仪式,来迎接心心念念的食粮。 那不是普通的吵闹,而是一种气势,声势浩大的嘶喊着:“请君上菜。”我却偏不急!虽然当年我年纪小个子小,却知道猪圈里的秩序。我推着餐车缓缓前行,眼角余光看着猪儿们的焦急模样,却没有立刻开餐。我不是虐待它们,而是让它们先洗个清爽的澡,再用餐。 我熟练地拉出水喉,当时没有喷枪,只能食指和中指扣在水管的出口;当另一端的水泵骤然加压,一道强而有力的水柱如银龙般从管口喷射而出。猪儿们初时被冲得趔趄摇晃,随即却显露出惬意的神态,甩动着湿漉漉的脑袋,舒服地哼唧起来,享受水流带来的清爽。 水柱扫过猪儿沾满粪尿的身体,冲刷去层层的污秽,显露出它们原本天生丽质的粉嫩。 猪也懂讲卫生 许多人以为猪是肮脏的动物,总喜欢躺在屎尿中,让身上沾满污秽。其实不然,它们并非天生甘于污浊。猪儿之所以满身臭气,有时是因为猪圈的卫生条件,有时是因为天气闷热,猪群喜欢在阴凉潮湿的角落躺卧,本能地在粪便堆里打滚纳凉。久而久之,变得“臭名远播”。 奇妙的是,一旦被清水洗净,那些粉嫩的猪儿便纷纷主动离开依旧肮脏的同伴,依偎到同样洁净的小伙伴身边抱团。这朴素的趋净之心,让猪圈里悄然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原来,猪儿也讲卫生,也懂得洁身自好。 冲洗完毕,每一头都显露出清爽洁净的形象。 最后一道水柱落在那盛放饮用水的小圆盥里。养猪人手腕灵巧地一抖,水柱在水泥制作的小圆盥形成急速旋转的漩涡,将沉淀于盥底的残渣污物席卷而出,把原本浑浊的水一圈圈带走,换上干净的饮用水。盛上清洁的水之后,猪儿便会一边喝水,一边拱着鼻子,好像在对矮墙外的我说:“快点,说好的晚餐呢!” 这时,我开始分送那一车“佳肴”,猪饲料从桶里舀出,沿着饲料槽均匀倒下,此刻它们才真正等到了期待的美味。当饲料被倾倒进食槽,先前所有的喧嚣与躁动,瞬间被埋头大嚼的专注所取代,猪圈里只剩下满足的吞咽声以及食槽的间隔铁栏被拱动的“哐当”轻响。 这时我这个养猪人,才推着空车离去,身后只余下一片饱食后的宁静。回味着猪儿们那种一窝蜂涌上来的兴奋,低头啃吃的满足感,不恰似自己饥饿时终于等到母亲煮熟的白饭和汤菜的样子吗? 空中回荡着小学同学的一段话:“我家不养猪,是猪养我。放学后,我和爸爸去园地里,让猪吃饱,帮它们冲凉是我们的工作。等它们长大后卖钱,我就有饭吃,有书读。”
8月前
站在山顶俯瞰,雾气浓厚时可以享受自然的清凉和朦胧美,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看见多重的远山和山下的民宅和烟火。 有些声音虽然距离很远却变得更清晰了,例如狗吠、鸡啼、鸟鸣,甚至远处大道的车辆行驶声和鸣笛声。山前山后山脚下的一切东西虽然变小了,不过视野却变得更开阔,更全面了。山脉的这一面树林包围着湖泊,另一面民居有栉比鳞次的,也有散落四方的,山脚下的道路和山径脉络分明。 喜欢山上的这份清新,也喜欢这份宽敞豁达,然后情不自禁地感叹说:“山下的风景多美呀!”真的忘记自己其实来自山脚下,自己的日常生活都在山脚下度过。为什么置身其中却没有感受到“亲历其境”的美和幸福,反而从那个环境抽离后,才若有所思? 或许这就是人们为何总是将“诗”和“远方”捆绑在一起的原因吧! 从一些典籍看来,无论古人还是后人,对山水、月亮、酒等都有一定的情愫。既然今日游山,就在“山”言“山”吧! 其实,中华文字对山的分类很细腻,有时取决于山的高低、坡斜、体积,有时取决于山的生态,还有山与山之间的断节和延续等,深具层次! 方块字里有各种形态的山,例如峰峦岳峭丘陵崖屹岭岑岘嶂屺岵等,不过远远不止于此。高而尖的山叫峰,小而尖的山叫峦,高而大的山叫岳,高而陡的山叫峭,小土山叫丘,大土山叫陵,陡立的山边叫崖,无草木的山叫屹,顶上有路的山叫岭,几座相邻且有规律分布的山岭群称山脉。 从古代、近代,到现代诗词和名句中,用山、峰、崖、峦、岭等来叙事的诗作非常丰富,不胜枚举。例如: 李白在〈蜀道难〉里说:“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用“连锋”去形容“岭”,用“绝壁”去形容“崖”,非常有画面感! 杜甫在〈望岳〉里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虽然没有“峰”字,却写出山巅的寓境。 苏东坡在〈题西林壁〉里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教我们通过视角的变化,将“岭”转换成“峰”。 王勃在〈滕王阁序〉里说:“层峦耸翠,上出重霄。”将楼阁形容成被云雾截断的山峦,凌空悬挂在九霄云外。 走进山里软化内心 辛弃疾在〈贺新郎·甚矣吾衰矣〉里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以青山代表高尚品格,作者将自己的高洁情操与青山相比,并表达自己不同流合污的气节。 毛泽东在〈呈父亲〉里说:“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慷慨激昂的说明自己死后不一定要埋葬在故乡,大地母亲的锦绣山河无处不是他的安息地。 泰戈尔在诗作里说:“高山在清晨沉默,仿佛在沉思那遥远的星辰。”在赞叹大自然的同时,也借助大自然的美好来表达对宇宙和人生的沉思。 网络文案:“大山沉默着,看着人间悲喜,她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知道。”这是网络常模仿而写出的“莫言式”词句。此精句凸显山的沉稳与冷眼旁观,常用于烘托人们在命运面前,以冷眼和无奈的应对方式。 生活很现实,现实有时很艰难,也很残酷。许多活生生的东西会因为硬化而死亡,所以拥有一颗柔软的心特别重要。凭借自己的“软势力”,软化一切生活难以消磨的坚硬。有事没事都到山里转转,亲近大自然的同时,用自己温柔的笔触……向她借首诗。
10月前
有多久没有体验过“如获至宝”的感觉了?那天在书房的书橱内找到一个小袋,里面藏着的东西就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一直以来有个坏习惯,那就是一旦好奇心被点燃就会刨根究底地想找出真相。从那个颇有年代感的袋子,我掏出一叠底片,对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看,仔细推敲到底这是什么照片。于是搜出多年前的相簿,一边翻看一边校对着底片里的影子,尝试找出匿藏在底片中的人生片段。 很快的,这三十多年前被照相机快门捕捉,而收编在底片的一群年轻人终于显现。数帧照片中的人事地物都清晰可见,一群结伴同行的朋友在森林公园野餐,并且在倚山傍水的森林为当天生日的朋友庆祝生日。记忆顿时鲜明起来! 或许在这个数码的时代,许多人已不知道底片为何物了。 底片,也称为相底、胶片或菲林,装在照相机内。摄影师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底片中的银盐和外来的光线就会产生化学作用,不同的曝光层次便能把影像留在底片上。已曝光的底片不能还原,不能删除重来,这是一次单向的过程。换句话说,按下快门之后,影像就会“刻画”在底片上,此时的底片便再也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一般的胶片每卷有36张,不像现今的数码相机或手机有庞大的记忆容量。因此摄影师每按一次快门前都很慎重,必须先调好光圈,设置好角度,张张珍贵。 菲林时代是一个非常考验耐性的时代,为了避免浪费,36张的底片必须拍完后才能拿去冲洗。当时胶片冲洗是一个非常细腻和专业的过程,从显影、停影到定影,每个过程都充满不确定性。从拍摄的那天起到见证照片成果的另一天,短则一两个星期,长则整个月。 这种延迟看到相片,又充满冲洗时不确定性的心情,让人想起诗人木心〈从前慢〉里头的一段话:“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丶马丶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可想而知大家当年有多克制,而且沉得住气! 以拍照来记录生活 从前没有肖像权的争议,照相馆总爱在橱窗摆放顾客的全家福、小孩的弥月和对岁相片、毕业照和新婚照等等。这些都可能是照片中人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照片,且都拍摄于人生的高光时刻。虽然现今摄影变得非常便捷,每天都可以拍照,但我们还是借鉴一贯的传统模式,趁着女儿的毕业季,在领到毕业袍和四方帽时,到照相馆拍张全家照,为这个人生阶段留下注脚。 菲林时代,照相是件慎重的事;而如今,照相是件随意的事。昔日,我们洗出相片,保存相底;今日,大家的相片展示在社交媒体,分享在朋友圈,收藏在伺服器或云端。这些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我来说,不变的是总爱以拍照来记录生活,也爱将照片洗印成看得到、摸得着的纸本。不同的则是从前相底珍贵,相片得整卷冲印;如今拍摄已然随心,选择性打印。
12月前
小时候,老师说:“咫尺天涯,虽然好像在说明一个地方看起来很近,却不容易到达;有时也可以用来形容心与心的距离,虽然离得非常近,但是想见上一面却很难,像天涯海角一般遥远。” 大家因此对这句成语产生一个约定俗成的想法。 既然“咫尺”和 “天涯”本身就是两个对“近”和“远”的极端比喻,如果我们将它们的次序反转为“天涯咫尺”,会不会变成“咫尺天涯”的反义词,而被诠释为:“虽然彼此天涯相隔,心与心紧密连系在一起呢?” 颠覆了之前的认知 第一次在小学的地理课文读到苏伊士运河,突然强烈地感受到“咫尺天涯”的意思。原来地中海位于大西洋,而红海位于印度洋,中间隔着埃及的苏伊士地峡,也是亚洲与非洲的交界线。运河的北端是面向地中海的塞得港,南端则是面向红海的苏伊士市。二个大海只能隔着那窄窄的陆地垫起脚遥遥眺望。这何尝不是咫尺天涯! 后来,一条长达190公里的海平面运河于1869年修筑,终于让地中海和红海得以牵手团聚。如果没有苏伊士运河,从欧洲往亚洲的货运轮船必须绕过整座非洲大陆才能抵达目的地,就像当初葡萄牙人千里迢迢绕过好望角来到马六甲一样。 其实大家都知道不论是一杯水、一盆水、一池水,还是一湖水,只要间中没有筑起隔离物或隔离墙,水总会由高往低流,自然调节形成一个水平面,不会像固体物件堆积起来那样,高低参差。然而,有篇文章竟然颠覆了我的认知。 从地理杂志中阅读到有关巴拿马运河的资料才知道,世界的海洋(不包括内陆海)虽然相通,不过海平面的高度是有差距的。例如在中美洲的巴拿马运河衔接两大海洋,即西边的太平洋和东边的大西洋,前者的海平面要比后者高出约1英尺。 货轮从面向太平洋的巴拿马市航行到面向大西洋的科隆(Colon),必须绕过整座南美洲大陆。经过巴拿马运河,巴拿马城到科隆航线就缩短太多太多了;去程的运河长达为65公里,回程则长达82公里。由于海平面的差距,巴拿马运河属于水闸式运河。 货轮必须通过加通湖(Lago Gatun)重重的水闸关,将水位升高和降下,才能将货轮从巴拿马湾(太平洋)送到加勒比湾(大西洋)彼岸。为了方便理解,大家可以想像不同的水闸像巨人慢动作的将货轮从巴拿马湾一步一步地举至26公尺高,同时缓缓向前移动,再慢慢将其放入另一端的加勒比湾。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为了避免因为海平面差距而引起的海水倒灌,加通湖总是“温柔而坚定”的站在巴拿马湾和加勒比湾之间缓解冲突,两大海洋虽然知道彼此的存在,却未曾相遇。那么加通湖到底是月老,还是棒打鸳鸯的人? 苏伊士运河突破“咫尺天涯”的障碍,让地中海和红海邂逅;加通湖斡旋,让太平洋和大西洋若即若离,保持“咫尺天涯”的美好。接下来泰国南部的克拉运河,将来绕过马六甲海峡之后,不知道又会为安达曼海和暹罗湾谱一段怎么样的恋曲呢?
1年前
近日车上的播放器修理好了,可以通过手机信号接通电讯网络。驾车时可以在大屏幕上使用导航、播放音乐、收听新闻、接电话和语音视频等等,一举数得,非常方便。在上下班两个小时多的路途给我一个娱乐和吸收新知识的平台。 一天,在收看罗振宇的《文明之旅》视频中了解到宋朝庆历七年,也就是辽朝重熙十六年,赵宗实和高滔滔结婚,他俩也就是后来的宋英宗以及高太后,对照显示当年是公元1047年。当时心想如果国际上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纪年是非常不方便的。 记录生活、工作和历史等等,最关键的是在于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社会、国家和世界所造成的影响和回响。然而要将事情串联起来,并且厘清一些事件的因果关系,一个统一的纪年和历法变得非常重要。 虽然现今世界各地仍然存在许多年号和历法,但是公历纪元或称西元已经成为当今国际社会最广泛使用的纪年标准。这相当于为国际社会设立一个共同的时间表。它源于西方国家使用的基督纪年,据说当初是以耶稣出生年份为纪年的开始。 今年2025年是耶稣出世的2025年,言下之意,如果耶稣在世的话他已经2025岁了。 在以前纪年历法还没有统一的日子,大家都习惯于自己的生活区域,而对外界没有太大的交界。共用一种纪年作为记录方式使一切变得更简易和便捷。或许这也可以诠释为人类走向世界,勇敢走出自己舒适区的表视。 例如一对走出各自国度的异国夫妻,在历法纪年未标准化之前,他们趋向使用自己国家的年号和国号,在表达时间和日期比较缺乏默契。可能一方会说:“他与太太在昭和33年末相识,翌年结为夫妻。”太太却说:“我们是民国47年在日本横滨邂逅,第二年结婚。” 不记年龄 只记生肖 经纪年对照,他俩是于公元1958年结识,1959年结婚的,双方都没错。 十多年前,到马六甲旅游,在三宝山下的宝山亭看到一座石碑,碑题以篆书刻写着“建造祀坛功德碑记”,立碑日期乾隆六十年乙卯桐月。对照西元纪年为1795年3月。根据记载,此亭由第8任华人甲必丹蔡士璋和善士们出资兴建,以供前来扫墓的后人落脚休息。 去年7月,正值华教元老沈慕羽111岁冥诞公祭,出席者包括华教人士、学者、政要、社团代表和学生等等。墓碑镌刻着用沈老浑厚书体写出的对联、墓志铭“服务一生,战斗一世”、肖像、国民党党徽、后人子嗣姓名和生卒日期等等。 如墓碑所示,沈老生于癸丑年六月十八日,逝于己丑年正月十一日;也不必查阅纪年对照表,墓碑上镌刻着生于1913年7月20日,逝于2009年2月5日。 比起用历法、年号、日期来记录事情,妈妈的记忆法更精彩了。她说老家的旧冰箱是小妹出世不久后买的,小妹几岁,这冰箱就有多少年。老家开始重建时,我还未上小学。 妈妈共有13名兄弟姐妹,她从来不去记他们的年龄,只记生肖,再从生肖推算年龄。几年前的农历新年,大家齐聚位于吉打州日得拉的小舅家,场面热闹非凡。如果所有的舅舅阿姨,加上他们的孩子、甥侄、孙玄辈都到齐,肯定有百余人。 妈妈说我、小舅、二舅以及大姨都肖狗。那年我虚岁50,她顺序往上算小舅62岁,二舅74岁,大姨妈86岁。结果引起一阵生肖比拼潮,各个生肖“拉帮结派”拍全体照,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在喧哗声中,还比较哪个生肖人数最多呢! 另外,妈妈虽然说不出冠病疫情期间的行动管制令(MCO)是公元多少年执行,但是她却牢牢记得当年中国(其实是武汉)农历新年除夕封城,还记得她的孙子在四川大学念二年级,有幸在封城的前两个星期回国。 妈妈这种没有国号,没有历法的记忆法,虽然不是很精确,不过不要紧,记录生活并不像撰写历史那样繁琐。这种一件事挨着一件事的记忆法好处可多了,尤其是在家人联谊叙旧时,总会牵动许多主题以外的“花絮”,让大家沉醉甜蜜的共同记忆中。话题不断,笑声不绝。
1年前
生活的烦杂和琐碎无所不在,令人总是想把事情简单化,例如“如何把工作内容简单扼要的说明?”“看完一本书,如何摘撷书中要点作为日后参考?”“如何将琐碎的事情梳理出一个头绪?”等等。 最近有所感悟,看看古人是如何用最简单的文字来记载自己的生平。 两千五百多年前至圣先师孔子在《论语·为政》是这样阐述自己生平的:“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十有五而志于学”:15岁的时候,孔子立志学习,做学问,求知识。 “三十而立”:30岁的时候,说话做事有把握;也有人诠释为能够独立自主。 “四十而不惑”:到40岁时,不致困惑;也有人诠释为掌握各种知识不为外物所迷惑。 “五十而知天命”:到50岁时已经熟知自然的规律和法则。 “六十而耳顺”:60岁的时候,自己可以欣然听取,并接受不同意见;也有人诠释为一听别人说话,便可判别是非真伪。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到70岁的时候,可以从心所欲,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也有人诠释说可以遵循内心的感觉,进退有度。 后来,这些年龄也成为许多人立志或测量人生历练的标杆准则。有些人会用“而立之年”、“年逾不惑”、“耳顺之年”来说明自己的年龄。 那么九百多年前,北宋时期著名的文学家、政治家兼艺术家苏轼是如何总结自己的生平?且看他的诗文〈自题金山画像〉——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心如已经烧成灰烬的木头,又像一叶没拴绑的小舟。如果一定要问一生之中有何功劳和成绩,那应该数黄州、惠州和儋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北、岭南和海南。 稍微涉猎,在40年漫漫仕途中,苏东坡所任职的地方竟然多达15处,其中包括凤翔、杭州、密州、徐州、湖州、黄州、宜兴、金陵、登州、颖州、扬州、定州、惠州、儋州、常州等。然而,为什么在论功业的荣耀榜时,他却选中这3个自己仕途最落魄的贬谪之地呢?而不是杭州、金陵还是扬州呢? 3个浴火重生的转折点 这3个重要的转折点正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地方,让苏东坡遭遇苦难,又自我疗愈走出灰暗。我相信这些地方是他最接近草根庶民,与此同时蛰居一隅,远离朝廷纷争的地方。苏东坡可以专心致志造福乡梓,并且办学授业,进而受到百姓的景仰和爱戴。 后来,清代诗人江逢辰说:“一从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意思是说,虽然苏东坡后来被贬谪去海南(儋州),不过就因为他曾经在惠州任职,天下从此不敢小看惠州。这是苏东坡为当地人带来的文化自信。 海南有一句话:“东坡不幸海南幸。”虽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但是却充满海南人对苏东坡的感恩之情。他办学授业,培育出海南岛的第一位进士和举人。海南在他的治理下,从此开始教导岛民打井取水、种植水稻,还建造和创办第一所医院和学校。 在这3个遭遇磨难地方,苏东坡处于人生的低谷,却创造出生命的高峰,无论是在政绩、文学和艺术上,都具有传世的能量。黄州、惠州、儋州,还有其他任职过的地方,张张都是他的闪耀名片。 大家都用不同的方式来总结自己的生平。孔子依照自己的岁数来总结自己各个年龄阶段的体悟和生活智慧。苏东坡用他在被贬谪的地方重点记录自己的生平和历练。虽为一介凡夫,在生命落幕前我也想用最精简的文字来写下自己的生平,那会是什么呢?
1年前
一直以来自己总爱将极短暂的时间说是刹那间、转瞬、片刻或须臾,却不知道它们当中有什么分别。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了一场讲座才知道,原来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昼夜为三十须臾。在古代印度梵典《僧祗律》有记载。 阅读一些说明之后才明白,原来古人翻译经典有“五不翻”原则,尤其是当前现有的词汇不足以表答原文的意思的时候不勉强翻译,而将义译改为音译。这种生活、语言、文化和信仰的差异,从碰撞到交融所编织出的丰富文学色彩。 单看这些时间的量词从下往上剖析,一昼夜为24小时等于三十须臾,换算每须臾为48分钟,每罗预为2.4分钟,每弹指为7.2秒,每瞬间为0.36秒,每闪念为0.018秒。 用时间当修辞 这些测量时间长短的名相虽然精准,不过用在叙事时也可以当作夸张修辞法来说明时间的长度,例如时间短,非常短或极其短。 唐代白居易的〈燕诗〉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青虫不易捕,黄口无饱期。觜爪虽欲敝,心力不知疲。 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 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 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 这首诗道尽燕子夫妇辛勤筑巢成家、生育雏鸟、觅食喂养,到羽翼渐丰后,与双亲不告而别的过程。 如果将诗中“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认真精确的视为“48分钟内,母燕10次的频密来回飞行,将捕抓来的昆虫喂养雏燕,还嫌不够努力,生怕饿着鸟窝里的孩子”。这样难免会牺牲诗句的美感。 另外,当大家阅读1965年,毛泽东所著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如果将“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解释为“38年的光阴流逝,就像7.2秒这样快”。这样诗意也被遭蹋了。 不管刹那、转瞬、弹指或须臾都可以很精确,也可以模糊到成为夸张修辞手法。然而,生活就该让诗意游走在精确和模糊之间,就如人生活在现实和理想之间。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