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慢慢来到的/黄淑莉(文冬)


年在玻璃口新村,从来不是忽然来到的。
这村子老了。老到路名早已不用说,老到屋子一看便知谁先来,谁后到。木窗换过,铁门加过,墙的颜色一层压一层,却都没急着翻新。这里的人习惯慢。慢到连过年,也要提前许多日子,才算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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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动的,还是厨房。灶一生火,村子就知道,年快到了。妇人们开始找材料做饼备年菜。不张扬,却很认真。油温要对,面要软,火不能急。老妇人会说,这是老做法,不能省,年轻的要听。她们站在灶前,一站就是半天,背影很稳。那不是忙,是在把一年慢慢收好。
桌上饼渐多。炸好的放凉,凉了再收。屋子里甜味浮着,不浓,却久。孩子在旁边绕来绕去,脚步轻了许多。年还没到,他们却已经知道,要守点规矩。
这村子,见过不少年。也送走过不少人。早些时候,过年是要等的;再后来,是要撑的;到了现在,是要珍惜的。老人心里明白。于是他们坐在一旁,不插手,只看。看火候,看人手,也看这村子还在照老样子过年。
有人心里有数。今年还能坐在这里,看一锅一锅饼出炉,看屋里有人忙,有人笑,已经很好了。那是一种不说出口的期许——希望明年,也还能这样。
下午时分,新村最安静。阳光落在旧屋前的空地上,也落在晒着的饼上。风从山那头来,带点湿气,又很熟。有人把饼送去邻家,顺便坐一会儿。话不多,却都在。
傍晚,灯一盏盏亮起。红灯笼挂得不高,却刚好。街不热闹,却有人声。年在这里,不是被庆祝的,是被过着的。靠的是记得旧法子,靠的是还愿意慢慢来。
掩卷之余才懂,新村的过年,是时间留给人的礼物。人老了,村老了,年却还在。只要灶还点得起火,只要还有人愿意做饼,这村子的年,就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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