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者的研究/02】不只长寿更要尊严 老年医学助提升晚年品质

老年医学科所面对的病例往往极为复杂，部分病人甚至已处于临终阶段。陈慕膑指出，是否应进一步治疗，以及如何协助病人和家属面对生命走向终点，都是老年医学科经常面临的难题与伦理挑战。

其中一个常见的例子，便是应否为病人插置鼻胃管进行灌食。像访问当天，她巡房时遇到一位晚期帕金森氏症患者。这位病人吞咽困难，进食时容易噎到。若插入鼻胃管，他的生命或许能延长，可是他会承受更多不适与痛苦；但若不插管，医生又可能被质疑“见死不救”。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年医学科的角色是全面评估病人的状况和潜在风险，做出合适的医疗判断，并耐心与病人及家属沟通，让他们理解决策的考量与可能的后果。

她强调，老年医学科的核心目标，是尽可能维持甚至提升长者的生活品质。举例来说，一名长者曾中风但已逐渐康复，家人希望安排他入住疗养院，但长者本人并不愿意。老年医学科的做法，是由团队设计合适的复建计划和安全措施，协助长者在家中维持日常生活能力。即使无法确保无病无忧，但这样的方式能让长者按照自己的意愿，尽量维持生活自主的能力。

从老年医学科的角度来看，就算病人最终无法康复，但只要能够平静、安详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也不应被视为医疗的失败。陈慕膑说，事实上许多病人离世后，家属反而对医护人员心怀感激，因为是医护人员的悉心照护，让病人在生命末期仍能保有尊严与体面。

专科医生人数仍不足

目前，我国约有七十多名已注册的老年医学专科医生。陈慕膑说，这个人数其实远远不足，因为根据早前的估算，到了2030年，我国理想情况下应有300名老年医学专科医生，但按照目前的培训速度及人力投入，这个目标恐怕难以达到。

老年医学科属于内科下的次专科，培养一位专科医生需经历相当漫长的训练过程。她指出，学生首先必须完成至少5年的医学课程，接着实习两年，再担任初级医生至少两年后，方能申请内科训练。内科训练需至少4年，完成后通常还要行医一两年，才能申请专攻老年医学科，而老年医学科的专科训练又是另一个3年。

成为老年医学专科医生后，每位医生通常都有自己的兴趣和专注的领域。例如，陈慕膑早期主要研究长者跌倒的问题，后来逐渐将重心转向失智症的研究。她指出，许多前来老年医学科就诊的长者都患有失智症，而我国在失智症照护方面的人力仍相当匮乏，因此这一领域非常值得关注。

陪伴长者聊天带来能量

谈及当初为何选择老年医学这个专科，陈慕膑笑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因为她最初的志愿其实是神经外科。

“大学时期，我们有机会到感兴趣的专科去体验。”她回忆道，“当时我在儿科神经外科一个月，看到好几位病人原本还好好的，但在手术后变得需要别人照顾，我便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领域。”

之后她到血液科见习，目睹病人在接受化疗后仍痛苦地离世，她意识到自己无法长期待在血液科。接着她尝试精神科，但感觉工作压力太大，最终辗转来到老年医学科。

在老年医学科，有一天她完成工作后，坐下来陪一位长者聊天。隔天，上司问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位病人的情况突然好转了？”当下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能给病人带来如此大的力量。从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专注投入老年医学这一领域。

充满挑战却易获成就感

身为教授，陈慕膑的工作不只是临床和教学，还包括研究。她参与并领导过多个研究项目，其中一个由她担任负责人的研究项目——“从认知衰弱迈向晚年自立生活”（AGELESS），是一项获得高教部资助的跨校合作研究，参与的学术机构包括马来西亚蒙纳士大学、博特拉大学和国立大学等。

无论是在临床或研究现场，从事老年医学都格外需要同理心。她说，长者的生活经验、思维模式和表达习惯，往往跟年轻世代大不相同。“对许多长者来说，死亡并不可怕，他们最担心的是成为家人的负担。”

尽管长者就在我们身边，但她认为社会对长者仍显得不够友善，甚至在医疗体系中，照顾长者有时也被视为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部分医生因此对长者病人心生抗拒，导致长者成为相对被忽视的一群人。

如何让长者被看见、被理解，是她投身老年医学科的核心动力之一。她说，尽管这个专科充满挑战，却也是一个相当容易获得成就感的岗位，因为只要能让长者在晚年活得有尊严，所有的付出，最终都会转化为踏实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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