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绘本艺术博物馆：复刻老书重返马来亚时代

只是来到手上的旧绘本，多已脆弱、有损。如何让更多人想看也可以看？

复刻老书呈现旧时代生活

Peter从书桌后方走出来，导览馆内英殖民时期藏书。“我们的目标是复刻这些老书，呈现马来亚文化、旧时代生活氛围的老书，用简单书籍带人们重返30年代，甚至更早。”

01 |《The Real Malay》；作者：Frank Swettenham

作者是历史课本里熟悉的名字，1904年卸任海峡殖民地总督。“这是店里最老的书（1897年首次出版），我们正在复刻中。”Peter介绍，“书里聚焦马来人的生活、文化。作者对马来人评价很高——忠诚、体贴、有些骄傲、对宗教虔诚、拥护王室权力。”

02 |《Fables and Folk Tales from an Eastern Forest》；作者：W. Skeat

1899年作者带着翻译员，耗时一年半游历马来亚北部，聆听村民说故事，再根据民间传说创作系列故事——灵鹿如何击退老虎、霹雳两座小山峰当地人相信那是一对男女、登嘉楼一场水灾如何制裁群居山脚下的坏人……

“这是我的最爱，”Peter翻到灵鹿故事那页，“体现我们熟知的Sang Kancil的野性。你看（插画）老虎困在笼里，哀求青年拯救它。青年放生老虎，老虎很饿，想把青年吃了。青年于是求助灵鹿，灵鹿成功说服老虎走入圈套，把它锁在里面。”故事说完Peter哈哈地笑，仿佛重说几次于他都有乐趣。

翻阅自家复刻本时Peter说，复刻不只保留内容，他们也想还原当时受限于工艺技术的装帧法。如原版一样，“我们用线装，以前没有装订或胶装。”特别的是，Linda补充，上世纪文字与图片只能分开印刷，之后再将印有插图的纸页边缘粘贴在相应的页面上，“这叫tip-in，所以插图后面都有一页空白。我们依照当年做法复刻。”

03 |《Paddylands: A Story of Malaya》；作者：Grace Garnier

作者是服务于槟城圣乔治教堂的牧师妻子，“我们了解她的丈夫，却不太认识她。”Peter说，她将吉打种稻习俗写成一本图文并茂的故事书。故事里，男孩和猴子抢榴梿；村民拿着巴冷刀把暹罗强盗抓到警局；爷爷的水牛赢得比赛，开心和孙女跳舞……

每次看见插画，Peter总会停止翻页仔细解释——

“你看当时男孩去学校，女孩没有，她们必须回家洗碗、照顾婴儿。”“这是奶奶坐在小屋门前，你看她的服装，真漂亮。”“妇女们在田里劳作，你能想像这是多可怕的工作？你看她们的纱笼、草帽，还把长袜拉到膝盖防水蛭。”“你看这些马来妇女步伐轻柔——马来妇女向来如此——走去市集采购，一边闲聊一边晃着菜篮，这张图画得真好，你几乎可以听见她们的谈笑声。”

于是懂得Peter和Linda为何在乎。这些插画成于1935年，捕捉国家独立前的生活样貌；当年男女是如何穿扮？实践怎样的社会分工？日常是什么形状？画里的细节也许藏着历史课本不曾记载的真实事迹。

04 |《Haji’s Book of Malayan Nursery Rhymes》；作者：A.W Hamilton

“作者是殖民地警官，1905年来到新加坡，待了20年，马来语非常流利。”Peter熟悉也珍视历史。“吉兰丹曾爆发一场反对殖民统治的抗争，他积极参与镇压。”是持刀枪的人，转身也是把西方童谣引进来的人。“书里他将100首英文童谣译成马来文。”

Peter再次赞叹书里插画是如此美丽又有历史价值——“你看那个年代四个小孩，马来人、华人、印度人、英人，他们这么穿。”“你看有钱人家的马来女孩穿得漂亮，跟在后面的小女佣却赤着脚。”他最喜欢一张画着妈姐的图像，“我是在60年代来到这里，当时还会看到不少妈姐，总是把头发梳成髻，双脚踩着木屐……”

Linda提醒，可别忽略作者的翻译功夫。“你看这些拼音，是古马来语。作者也不是逐字翻译，”比如英文童谣里有首〈Here we go round the mulberry-bush〉，“我小时候唱，都不懂什么是mulberry-bush（桑树），作者把这句歌词译成‘Mari-lah pusing pokok pisang’，更贴近这里的生活。”Linda说着说着也用马来语唱起歌谣。

制作大马绘本，本地公主也有自己的姿态

在地化有多重要，Linda很早就有坚持。

早期出版社收到投稿，常有雪景和玫瑰，“我们不想要这样的故事，难道你看不到马来西亚有很多植物，胡姬花、木槿花，（Peter插话：还有莱佛士花），为何不画你所看到的呢？”坚持久了改变会显现，“不只我们，很多出版社也开始重视本地题材。”

Linda小时候也有绘本围绕，最喜欢英国作家Enid Blyton作品——远方有棵魔法树，还有小小冒险家集体出走的故事；“好像坠入另一个世界，每次从魔法树出来，你会去到不同地方，很魔幻。”耳濡目染她常常幻想，远方似乎很美好，坐在英国的草坪啜饮ginger pop，那多棒啊，“我甚至都不懂什么是ginger pop，”却觉它比已知的邻近更迷人。

后来成为做书的人，她反过来想，“如果其他国家的读者也可以看到我们这里的故事，”或许我们也可以是别人钦羡的远方。出版本土故事，“我们可以看清自己是谁，小孩也会珍惜、理解这里的多元文化。”

比如提起童话公主，我们想到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却不知道马来西亚也有自己的公主。

Oyez曾经出版《马来西亚传奇公主》系列绘本，取材自本地神话，包括Cik Siti Wan Kembang、汉丽宝公主和金山公主。“读者分享，有次两个女儿在争吵，一个要当金山公主因为她有魔法，另一个要当莎冬公主因为她能战斗。”Linda说，马来西亚公主有她们的独特姿态，“不会躺在那里等人来亲吻，我们的公主很温柔也很凶猛。”

绘本可爱轻盈，一样也能承载民族精神。

为什么需要了解过去？

出版社长期合作的作家、插画家有Yusof Gajah、Emila Yusof、Rossiti Aishah Rashidi等人，“我们想要出版品质好的书，从绘图、文本，到制作都有质量。”以往在书店见顾客端详绘本，说它多好多好，后来晓得那是本地出版都很惊讶，“现在他们习惯了，所以我们的挑战更大，要保持水准，也要越做越好。”

2021年3月，出版社进驻隆市文创商场GMBB经营书店，Linda担任总经理，Peter任职董事长，店内贩售国内外绘本，也收藏马来亚时期旧绘本，于是取名“博物馆”，带有档案保存的心念。

过去如何重要？Peter说，这取决于个人。

“我长大的地方，有大量国家历史书，维多利亚时代、乔治时代，这些历史都写在儿童书里，我们都很着迷很爱听。可是这在马来西亚却不常见，而人们很感兴趣，不是吗？”何况马来亚时期并不遥远，“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我想这是每个人都有的需求。”

Peter已经90岁，问他常常敲打笔电都在做些什么？

原来他也是作家，曾经出版不少绘本，“我在雅加达待过10年，乘搭3小时巴士上山可以抵达一座动物园，我写了一系列动物冒险的故事。”马来西亚各州属他也都去过，除了玻璃市。近几年Peter用绘本记录他眼中的马来西亚，目前已经出版吉隆坡、雪兰莪、沙巴、砂拉越的篇幅。“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完成吉兰丹，接下来要写登嘉楼、森美兰……

“对我来说，每天坐下来写点东西，是日常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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