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M的前世今生02】从识别物种、采集种子到培育幼苗 FRIM研究人员倾注心血



马来西亚森林研究院(FRIM)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位于雪兰莪甲洞的园区其实是一座人造森林,经过近一个世纪的悉心培育,现已发展成一处自然瑰宝,拥有约2300种植物,其中至少116种被列为受威胁物种。
植物保育是FRIM的重点工作之一。从识别物种、采集种子到培育幼苗,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研究人员的心血与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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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本刊 梁慧颖
摄影:本报 林泓川
植物保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非只要在空地上大量播种,就能够保证开花结果。在马来西亚森林研究院(FRIM),真正的保育工作必须从植物标本馆开始说起。

FRIM的前身是1920年代成立的森林研究院(FRI)。不过,植物样本的采集工作早在研究院成立之前便已展开,因此馆藏中部分标本的历史,甚至比研究院本身更为悠久。
目前,FRIM植物标本馆收藏大约30万份来自马来西亚、东南亚和亚太地区的植物标本,其中大部分来自马来半岛。标本馆的功能远不止于保存,FRIM研究员谢毅宏指出,这些标本是植物分类学研究的基石,研究人员通过直接观察并比较标本的形态特征,从而辨识物种及了解植物的演化历程。

“识别物种是保育工作的第一步,因为要保育一个物种,首先必须知道它是什么。”他说,若没有分类学作为基础,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哪些物种正面临灭绝危机。
虽然FRIM标本馆珍藏了一些20世纪初的样本,但若要研究更早以前的植物资料,还得前往新加坡。这是因为在殖民时期,新加坡标本馆的规模较大,当时马来联邦和海峡殖民地所采集的样本,大多都送往当地保存。直到今天,那些标本依旧是理解本区域植物的重要依据。
就地保育与迁地保育
研究员前往森林寻找濒危物种之前,都会先到植物标本馆查阅资料,了解植物的形态和分布情况,包括阅读采集者的日志。“在掌握相关资料后,研究员才会进入森林,确认植物当前的分布状况,”FRIM研究员哈米达博士(Hamidah binti Mamat)解释。
“一旦找到要找的植物,我们会利用地理资讯系统(GIS)记录并测绘植物的位置,以便研究员未来重返当地。”她指出:“掌握位置后,我们会使用Google地球查看植物原生地周围是否有被入侵的情况。”
接下来的保育工作,主要分为两种方式:
●就地保育:在植物的原生环境中采取保护措施,让植物继续在原生地繁殖生长。
●迁地保育(或易地保育):将植物从野外移至人工可控环境,例如植物园中培育。
若是迁地保育,FRIM研究员苏海达(Suhaida binti Mustafa)说:“我们会先把种子或幼苗带回我们的苗圃栽种。几年后,当植物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条件并成熟到一定程度,我们才将它移植到其他地点,例如树木园或甲洞植物园。”

非所有植物都适合迁地保育
然而,并非所有植物都适合迁地保育,尤其是那些开花期不稳定,对特定生态环境高度依赖的稀有植物。FRIM研究员杨诗愉指出,以龙脑香科为例,这类乔木不常开花结果,有时相隔5年甚至10年才开花一次,研究人员无法确定它是否能在原生地以外的地方健康生长,因此对于这种植物,就地保育依然是最自然且最理想的方法。
就地保育的关键在于保护原生地,但这些地区往往面临都市化、农地扩张、道路建设等开发压力。杨诗愉说,FRIM无权阻止这些活动,能做的是根据研究结果,向有关当局提出建议。“例如,受影响的区域如果属于森林局的管辖范围,我们便会向森林局提出建议,由森林局采取行动。”
其中一个成功的就地保育案例,是仅见于雪州康情森林保护区(Hutan Simpan Kanching)的特有种——微翘坡垒木(Hopea subalata),俗称Merawan Kanching或Giam Kanching。
为了保护这种珍稀树种,万挠绕道高架公路(Rawang Bypass)特地“让路”,以弯曲路线兴建,避免砍伐这种树。此外,FRIM也成功在甲洞植物园栽种这个原本仅见于康情森林保护区的特有种。
在FRIM的研究还有推动下,另有12个受威胁的物种,透过划设“高保护价值森林”(HCVF)的方式获得保护。
鉴定优先保育对象
FRIM园区目前约有2300种植物,其中至少116种被列为受威胁物种。哈米达指出,研究人员在评估哪些植物应该被优先保护时,会综合考虑其灭绝风险、特有性及地理分布范围。例如,若某种濒危植物仅分布于一两个地点,其灭绝风险相对更高,因此会成为重点保育对象。

自2006年以来,FRIM便依据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的标准,持续评估本地的植物保育状况。2010年,首版马来西亚红色名录出版,涵盖164个龙脑香科植物类群;第二版《马来西亚红色名录:马来半岛植物》则于2021年推出,涵盖1293个类群。
这份红色名录不仅是FRIM研究与保育工作的主要依据,也为森林局的森林管理提供了参考。此外,在进行环境影响评估(EIA)时,红色名录也被用来辨识工程项目范围内的受威胁物种,并据此制定合适的保护措施。



植物保育面临的挑战
哈米达坦言,保育濒危植物不容易,即便只是要确保植物健康成长,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成功。除了生态因素,保育工作往往还面临其他层面的考验,例如:
●在保育与发展之间寻找平衡
万挠绕道高架公路便是典型例子。这条高架公路可大幅缩短雪州双文丹至士拉央的车程,为居民带来极大便利。然而,保育森林也很重要,因为当地森林中存在着一种“仅此一家,绝无分行”的珍稀物种——微翘坡垒木。一旦被毁,这个物种可能就会从此在世界上消失。
为了兼顾发展与保育,最终采取的折衷方案是兴建高架公路,以绕开其生长区域。在这类情况下,FRIM的角色是根据科学研究提出建议,而具体的执行工作则由其他相关部门如森林局负责。
●研究速度赶不上生物多样性
马来西亚的生物多样性极其丰富,仅在半岛就有大约8300种维管植物,而沙巴和砂拉越则有大约1万2000种。尽管已有不少物种被研究,但仍有大量植物尚未被详细记录。
●人才与资源挑战
濒危植物并非随处可见,并非人人都能在森林里一眼辨认出这些珍稀物种。要有效保护它们,往往需要大量人力与资源。从寻找物种、采集种子,到迁地保育和日常照顾,每个环节都仰赖专业人员及稳定的研究经费支持。可是在马来西亚,研究资源通常更倾向于经济效益较高的科技领域,相较之下,基础科学所获得的关注与经费仍然有限。
成为世界遗产后
2025年7月,位于雪州甲洞的FRIM园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项荣誉虽不会改变研究人员的日常工作,但无疑是一股鼓舞人心的力量。
“毕竟这对提升FRIM的声誉有所助益,我们推展保育工作应该也会更容易一些,”杨诗愉说。

谈到保育,哈米达感叹,大众往往对动物保育更有兴趣,对植物保育则不那么关注。然而,植物同样是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动物一样,对维护生物多样性至关重要。
“植物保育不只是研究人员的责任,”她说:“只有当民众也重视保育,保育工作才能生生不息。”
==附录==
重点保育对象
根据FRIM研究成果,目前已设立13个“高保护价值森林区”,以保护以下13种受威胁的物种:
| 1. | 淡边秋海棠 Begonia tampinica |
| 2. | 黑木铜铁树 Cotylelobium melanoxylon |
| 3. | 革叶龙脑香 Dipterocarpus coriaceus |
| 4. | 砂拉越龙脑香 Dipterocarpus sarawakensis |
| 5. | 贝氏冰片香 Dryobalanops beccarii |
| 6. | 耳果坡垒 Hopea auriculata |
| 7. | 微翘坡垒 Hopea subalata |
| 8. | 圆果柳安 Parashorea globosa |
| 9. | 片状白娑罗双 Anthoshorea lamellata |
| 10. | 盾叶黄娑罗双 Richetia peltata |
| 11. | 阿都拉曼青梅 Vatica abdulrahmaniana |
| 12. | 陈汝松青梅 Vatica yeechongii |
| 13. | 菱叶棕 Johannesteijsmannia altifron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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