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颚裂/01】天生裂縫难压志气 我主我生精彩



在过去,唇颚裂曾被视为一道难以弥补的生命裂痕,会影响孩子的未来发展。但随着医疗技术不断进步,以及社会支援越来越多,大多数患者都得以正常学习、正常工作,甚至追求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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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不少唇颚裂患者从小多次进出手术室,长大后却披上白袍,成为守护病人的医生。命运纵使曾在他们的人生起点留下印记,却无法阻止他们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报道:本刊 梁慧颖
摄影:本报 谭湘璇
1991年,再纳与祖莱妮迎来第四个儿子──萨尔曼。这名足月出生的男婴十分健康,只是因患有唇颚裂,面容与一般婴儿略有不同。
身为母亲,祖莱妮一度陷入自责,不断反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怀孕期间触犯了禁忌?是不是哪里照顾不周?脑海里满是各种疑问和自责。
“我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真正接受孩子的状况。”她回忆说。
当时因工作关系,他们一家人住在登嘉楼石油与天然气工业小镇吉利地。那个年代,东海岸能治疗唇颚裂的专科医生寥寥可数,相关资讯也极度匮乏。为了让萨尔曼得到最好的治疗,夫妻俩经常带着孩子往返吉隆坡与登嘉楼,每趟行程往往就是两三天。

除了舟车劳顿,另一件令他们头疼的问题是喂奶。
祖莱妮说,当时市面上还没有专供唇颚裂婴儿使用的奶瓶,她只好用汤匙一口一口喂奶,生怕萨尔曼呛奶。而由于婴儿体重必须达到一定的标准,才能接受唇裂修复手术,因此喂奶几乎是患者家庭必须克服的第一道难关。
漫长的修复之路
萨尔曼未满1岁便接受了两次修复手术。对唇颚裂患者而言,这样的治疗进程其实挺正常。此后直至中学时期,他仍陆续接受过几次手术,并长期接受语言治疗及听力评估。

由于再纳工作的缘故,他们一家人曾移居多个国家,萨尔曼也因此在新加坡、沙地阿拉伯和美国接受过治疗。
特别是在美国上小学的那段时期,祖莱妮说,萨尔曼并未因为唇颚裂而遭受排挤。相反的,当他把记录自己成长历程的相簿带到学校,与同学分享一路走来接受的各种治疗时,大家都十分惊讶,“他们觉得萨尔曼做过那么多手术,简直像个英雄!所以萨尔曼其实是个相当有自信的孩子。”

后来一家人返回马来西亚生活,再纳出任马来西亚唇颚裂协会(CLAPAM)主席,祖莱妮则一直在旁协助。夫妻俩希望以过来人的身分,为彷徨无助的患者及家长提供指引与支持。

走过彷徨无助 成为其他患者家庭的支柱
CLAPAM(全名Cleft Lip & Palate Association of Malaysia)是一个非营利组织,由两位母亲、两位牙齿矫正专科医生和一位整形外科医生于1992年创立,并于翌年正式注册。
截至2025年,CLAPAM约有1万名会员,其中超过400人是医生、语言治疗师等专业人士,其余则是唇颚裂患者家长及成年患者。

经过CLAPAM多年努力,如今新生儿一旦被诊断患有唇裂、颚裂或唇颚裂,家长都不必像三十多年前的再纳和祖莱妮那么彷徨无助。CLAPAM会向新手父母提供“Senyum Starter Pack”新手包,内含适合唇颚裂婴儿使用的奶瓶、奶嘴及CLAPAM出版的小册子,协助家长了解如何照护孩子。
甚至在孩子出生之前,若产检发现胎儿可能患有唇颚裂,部分妇产科医生也会主动提供CLAPAM的联络方式,让家长接受产前辅导。

“我们的辅导并不收费,”祖莱妮说,“如果产妇想找人聊聊,我都很乐意陪她们谈谈。但如果她们还没准备好,我也不会勉强,毕竟这是她们的私事。”
从诊疗椅上的病人 到成为看诊的医生
唇颚裂是一种常见的口腔颌面部先天性缺陷。只要在合适的年龄接受适切的治疗,大部分患者的外貌、语言能力和日常生活都与常人无异,智力发展也不受影响。
祖莱妮分享一个令她印象深刻的故事:有一位母亲眼见刚出生的孩子患有唇颚裂,忍不住一直哭泣。妇产科医生见状,便安慰她说:“其实,我小时候也跟你的孩子一样。”短短一句话,这位母亲瞬间看到了希望,了解到只要孩子获得适当的治疗与支持,他依然能够像这位医生一样,拥有精彩的人生。
事实上,不少唇颚裂患者从小频繁进出医院,长大后却穿上白袍,成为医治病人的医生。目前服务于砂拉越诗巫医院的谢智勇医生(31岁),便是其中一人。
出生时,谢智勇患有唇颚裂。在成年之前,他总共经历过4次手术。
第一次是在约3个月大时修复唇裂;第二次是在6至9个月大之间修复颚裂;第三次是在9岁左右进行齿槽骨移植手术(ABG),修补牙龈和颚骨上的裂缝;第四次则是16岁以后接受正颚手术,矫正上下颚的咬合问题。

由于前两次手术都在1岁以前完成,因此他压根儿没有印象。到他渐渐长大,在尚未完成后续治疗前,他偶尔会出现耳水不平衡问题,以及感冒时鼻水有时会从鼻腔流向口腔。然而除此之外,唇颚裂并未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生理困扰。
“为什么你的鼻子歪歪的?”
一直到他上了小学,他对自己患有唇颚裂其实并没有很深刻的感受,原因是那时候年纪还小,对外貌没有太多概念,自我意识也不强烈,而且同学不会特别注意到他的不同。
然而,“升上中学以后,大家开始注意外表了。比如有同学会问,‘为什么你的鼻子好像歪歪的’,甚至有时会被取笑外貌。毕竟当时那个年纪,大家都还不太懂事嘛。”
如果不仔细观察,他的脸上其实没有明显的手术伤疤,讲话也没有浓重鼻音。或许从小就习惯了自己的模样,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困扰。可是,当年少时听见旁人的嘲讽,他坦言心里难免还是会有点难受。
在学校里,他未曾因为唇颚裂而获得特殊待遇。甚至许多老师未必知道他的情况,又或者即使知道,也未必真正了解什么是唇颚裂。这也难怪老师,因为在学校无论是学业或运动,他都和其他孩子没有两样。
以过来人经验勉励他人
对于自己患有唇颚裂一事,他其实是直到中学比较懂事以后,父母逐渐向他解释,他才真正明白,原来从小经历的那些手术和治疗,都与一个名为“唇颚裂”的先天性状况有关。
不过,要说对唇颚裂有更深入的认识,则是在他进入大学医学系之后。
大学四年级那年,医学系安排学生到医疗相关机构见习4至6周,以拓展学生对医疗体系的理解。他当时主动申请到CLAPAM见习,跟随协会走访多所医院的唇颚裂联合门诊,观察跨专科医疗团队,如何共同诊治患者。

诊间里的一幕幕,勾起了他儿时求诊的记忆。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诊疗椅上的病人。
他说:“我有机会从另一个角度,去看那些跟我有相同经历的小朋友。如果我的经验能帮助他们和他们的家长,让他们少一点焦虑,那就很好。”
而选择成为医生,也与他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他笑言,小时候最常接触的职业,除了教师就是医生。加上本身对医学一直抱有兴趣,因此最终选择踏上从医之路。
如今在医院工作,如果他不主动提起,大部分同事和病人都不晓得他曾是唇颚裂患者。他认为,“可能我比较幸运,以前遇到的外科医生,修复技术都很好,所以我的疤痕并不明显。”
目前,他其实还有一项鼻整形手术没完成。过去忙于学业,如今忙于工作,他一直抽不出时间安排这项手术。但反正这项手术对他而言并非迫切需要,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身为过来人,若能替唇颚裂患者说出心声,他认为,当患有唇颚裂的孩子逐渐长大,开始对自己的身体产生疑问时,家长和师长应该以坦然的态度与他们沟通,帮助他们了解自身的状况。
“不需要解释得太复杂,也不必使用太多医学术语,”他说,“大人只需要让孩子明白,这是一种先天性的状况,只要得到适当治疗,就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从当年那个需要接受多次手术的男孩,到如今成为照顾病人的医生,他的经历证明了一件事:唇颚裂或许不是完美的人生起点,但它无法限制一个人能走多远,也无法阻止一个人成长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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