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仪/有果


最早是从另一名受访者口中认识uncle。Uncle似乎有点来头,说是一名用本地木材制作吉他的制琴师,有别于常见吉他使用外国木种。拨电约访,手机里uncle声音是锯——你不会弹吉他,做莫要来访我,讲了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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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有隐形的藤,缠缠绕绕不知道会长出什么果。
最早是从另一名受访者口中认识uncle。Uncle似乎有点来头,说是一名用本地木材制作吉他的制琴师,有别于常见吉他使用外国木种。拨电约访,手机里uncle声音是锯——你不会弹吉他,做莫要来访我,讲了你也不懂;木屑碎落满地。
出发当天已做好心理准备再被削碎,结果uncle原来是冷面笑匠,说话有他自己的诙谐。诙谐其实更像是一堵墙,用它来抵挡别人刺探。也许是后来女儿的出现改变谈话氛围,也许是自己足够死皮赖脸追问,墙开始出现缝隙。Uncle嘴巴依然念叨那句“讲了你也不懂”,行动却是另一回事,一下子动身去拿木片敲弹,一下子起身把木块摔在地上,用各种方式让我明白他所说的音色差别究竟是什么。
访谈结束后uncle叫我吃他种的神奇果,又叫我吃他种的酸柑。神奇果真的很神奇,可以把酸涩的味道变得很甜很甜。Uncle做吉他做了几十年,用同行不看好的木来做吉他,做出来的吉他,在国际舞台得到同行认可。这不也是uncle自己长出来的神奇果嘛。
一把好吉他,神奇从来不在木的品种,而是制琴师自己的手;只要长出自己的神奇果,什么木都能做出好吉他——uncle卖力解释,听在耳里是这个意思。
可是那个神奇果究竟长什么形状?Uncle说,是感觉,feeling啊,去感觉手上的木。“就像大炒有镬气,他们都是用闻的嘛,经验啊,经验。”那堵诙谐的墙又出现了。Uncle看我不信,神情认真地说,“真的啊!”感觉当然重要,但它不可能是全部。一来一往的攻守,uncle才退让说,这不能写,那是他交了很多时间作为学费,慢慢研究出来的。
可以大方的地方uncle大方得很。
告别时,手里多了一个吉他形状的钥匙圈、两颗神奇果,还有一大袋酸柑;uncle跟我们说要再来改天再过来。回程时看着那一大袋酸柑,不知要怎么才能把它们消耗掉。天天泡酸柑水吗?酸柑酸酸的没有不好,但要怎么让这些酸柑可以很酸也可以很甜呢?
每个专注于打磨某种技艺的人,不都为了学会用自己的手长出属于自己的神奇果嘛。
身体有伤,定期赴约物理治疗。两人共处一室,肌肤接触而沉默无语的时刻难免尴尬,物理治疗师会松散地搭话,一问再问的是——你做记者,一直写一直写,不闷咩?闷啊,有时还真挺闷的,所以会找游戏跟自己玩,比如,也想琢磨看看,双手哪天可以长出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神奇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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