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慧颖／无招胜有招

我第一个问题是：“原来您的本科是马来亚大学中文系？”接下来一小时半的访问中，我几乎没再问其他问题，因为教授本身就是一位出色的说书人，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讲述自己如何走入考古领域，如何在玲珑谷展开研究，以及我个人最感兴趣的话题——她如何在山洞里发现了“霹雳人”……

几个月前，我做了一场对记者而言格外轻松的专访。受访者是考古学家、终身荣誉教授拿督祖莱娜玛吉，地点就在她的住家。

见面前几天，我已把访纲发给负责安排访问的公关。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真正见面时，教授说她从未看过那份访纲。我心里微微一紧，但想想其实也无妨，且当作聊天吧，反正我原本准备的问题并不刁钻，多是围绕她的生平，以及对于本地考古学界的一些观察与经验。

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原来您的本科是马来亚大学中文系？”接下来一小时半的访问中，我几乎没再问其他问题，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因为教授本身就是一位出色的说书人，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讲述自己如何走入考古领域，如何在玲珑谷展开研究，以及我个人最感兴趣的话题——她如何在山洞里发现了“霹雳人”。

整场访谈令我想到4个字——行云流水。我不忍打岔发问，因为只怕一开口就会扰乱她的思路和节奏。我只是偶尔跟她确认一些细节，以及在接近尾声时补上一个收尾的问题：您对年轻的考古学者，有什么想说的话？

那位负责联络的公关一直都在旁听。我心里原本还在想，她会不会误会这记者未免也太敷衍了？整场访问只问了两三道问题？

几个星期后，她发来一则短讯，说她在听了那场访问后不久，便带了家人去参观玲珑谷博物馆。那一刻我更加确定，这场访问算是成功的，尽管功劳不在于我，我只是管好自己的嘴巴。

像教授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却仍然言之有物的受访者，其实可遇不可求。如今，准备访纲已成了例行公事，每一场访问前都需要先提交访纲给受访者过目，好让对方有所准备。最近就有一个例子：距离访问日还有大半个月，我被要求尽早提交访纲，原因是负责安排访问的公关需要先与他的甲方（受访者）讨论，再替甲方准备好回应，整个流程据说需要5个工作天。

我并不是说访纲不重要，访纲还是重要的，它让访谈不至于变得瞎扯。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越来越少见受访者自信地说“来吧！想问什么尽管问”，或像祖莱娜教授那样看似随兴，实则无招胜有招。

当然，教授之所以能如此淡定自若并非偶然。过去因为玲珑谷的考古研究，她经常站在镁光灯下，对媒体并不陌生。或许正因为这样，她能够如此从容应对这次的专访。

回想起来，真正印象深刻的访问，往往不在于事前准备有多周全。反而是那些不经演练的瞬间，才最接近真实，也更有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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