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才/圣城的脉动:印度Mathura与Vrindavan的信仰之旅


北印度的北方邦(Uttar Pradesh),在印度文明史与宗教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恒河与亚穆那河流域孕育了无数圣城,而Mathura与Vrindavan这两座城市,则因与黑天大神(也译作克里希纳、奎师那,Krishna)的诞生与童年传说密切相关,成为印度教最重要的宗教圣地之一。
来到圣城,好像走入一个活生生的神话世界——宗教、历史、日常生活,在这里几乎难以分割。人在现场,比较深刻的体会是:天上的大神以不同的化身下到人间,人们在讨论这些大神时,仿佛在叙说住在同一个地区,极其熟识的人物,并以此引以为傲,神话与现实融合得非常自然;而与大神相关的地点或寺庙成了重要的朝圣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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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hura──黑天诞生之城
Mathura是黑天的诞生地。当年他的父母被暴君Kamsa囚禁在牢房,黑天诞生在牢房。今日的黑天庙Shri Krishna Janmabhoomi Temple建立在古代牢房遗址之上。
走入寺庙区域,首先感受到的是严密的安检与高度戒备,不得携带手机、相机、电子器材;不得摄影录像。这不仅因为宗教重要性,也与其复杂的历史背景有关。寺庙毗邻有一座清真寺,反映出此地在历史上经历过多次宗教与政权的复杂互动。
寺庙保留了“诞生牢房”。信众与游客排队进入狭小的空间,低头膜拜,那一刻,时间仿佛倒流至神话时代。这里的宗教氛围带有一种强烈的“历史感”——不仅是神话的历史,也包括现实的政治与宗教的交织。
Dwarkadheesh Temple位于Mathura市区,建于1814年。Dwarkadheesh意为“德瓦尔卡之王”,象征黑天在成为王者之后的形象。与Janmabhoomi所强调的“诞生”不同,这里呈现的是成熟、庄严、具有统治力的神性。寺庙建筑属于典型的北印度风格,庭院宽敞,柱廊环绕;音乐、钟声、诵经声交织,形成一种动态的宗教体验。

Vrindavan──童年与爱情之城
如果说Mathura是黑天“诞生之城”,那么Vrindavan就是黑天“童年与爱情之城”。在印度教传统中,黑天在此度过童年,与牧女(Gopi)们嬉戏,并与拉达(Radha)展开神圣的爱情故事。
Banke Bihari Temple是Vrindavan最著名的寺庙之一。这里供奉的“Banke Bihari”,即黑天与拉达合一的形象,极具魅力,微微弯曲的站姿,象征神性的优雅与爱情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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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他寺庙不同,这里的神像不会长时间暴露在信徒面前。帘子会不断拉开又关闭,据说是因为神的魅力太强,若长时间凝视,信徒可能会“沉醉”甚至失去自我。这种独特的仪式设计,使参拜过程充满戏剧与期待感。每一次帘子拉开,信徒都会发出欢呼,场面极为热烈。

Prem Mandir是一座相对“年轻”的寺庙,但却是视觉上最震撼的一个。整座寺庙以白色大理石建成,雕刻精细,外墙布满黑天与拉达的故事浮雕。夜晚灯光亮起时,整座寺庙宛如梦境。Prem意为“爱”,这座寺庙的核心主题正是神圣之爱。与传统寺庙相比,它更强调视觉叙事与情感体验,甚至带有某种“宗教公园”的性质。
ISKCON Vrindavan(国际奎师那意识协会寺庙),又称Krishna-Balaram Mandir,是Vrindavan最具国际色彩的宗教场所。该组织由A. C. Bhaktivedanta Swami Prabhupada于20世纪创立,将黑天信仰传播至欧美乃至全球。走入寺庙,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徒,大家一起唱诵“Hare Krishna”。这种跨文化的宗教实践,展现了印度教在现代世界的传播力与适应力。


神圣与喧嚣共存的世界
早在公元前数世纪,Mathura已是重要城市。随着毗湿奴信仰系统的发展,黑天逐渐成为核心神祇之一。
中世纪时期,随着伊斯兰政权的进入,部分寺庙被破坏或改建。但到了16世纪以后,在莫卧儿时期相对宽松的宗教环境中,以及后来的地方王公资助下,Vrindavan的寺庙得到重建与发展。19世纪至20世纪,在殖民与现代化的背景下,这些圣地逐渐形成今日所见的面貌——既有古老信仰,也有现代组织与全球传播。
Mathura与Vrindavan的街道相对狭窄而拥挤,寺庙分布密度相当高。庙宇之间,小贩叫卖供品,空气中混杂着香火、尘土与食物的气味。在这里,宗教并不只是仪式,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有人虔诚叩拜,也有人匆匆而过;有人沉浸在诵经之中,也有人只是好奇地拍照。这正是印度宗教的独特之处——它不是封闭的、神圣不可触碰的,而是开放的、流动的,甚至带着某种混沌与矛盾。
从Shri Krishna Janmabhoomi Temple的神圣诞生地,到Banke Bihari Temple的情感狂热,再到ISKCON Vrindavan的全球化宗教实践,我们这一趟旅程,像是走过了黑天信仰的不同层面。
Mathura与Vrindavan最动人的地方,在于神话、历史、艺术与现代性在这里交汇。这两座城市不仅是“过去的宗教圣地”,更是一个仍在不断生成、不断变化的宗教世界。
延伸阅读: 陈亚才/从万神庙到恒河:我的印度之旅 陈亚才/读许云樵教授的《天竺散记》 陈亚才/吠陀时期的印度教三界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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