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wire
Newswire
Newswire 登入
Newsletter|Newswire Newsletter 联络我们|Newswire 联络我们 登广告|Newswire 登广告 关于我们|Newswire 关于我们 活动|Newswire 活动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萧宇淮

说起大禹,许多人想到的可能是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传说,仿佛他天生便是为了苍生而活,是至公无私的存在。但我想到的,却不是这种堂皇的说法,而是大学中国通史课上,老师谈起禅让制度时分享的一则趣闻。 老师说,禅让乍看之下是圣人之举,是权力的自愿交棒——但真要细想,恐怕经不起推敲。那时的“皇帝”,可不是后来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要亲力亲为、披星戴月的领头人。若真有人抢着干这差事,那才奇怪。老师还笑说:“你们知道吗?相传大禹是没有腿毛的,因为他长年泡在水里治水啊,泡到毛都掉了。” 当时全班哄堂大笑,我也笑了,但回过头来却记住了这个画面:一位辛劳至极、连脚毛都为公事耗尽的男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什么“腿毛”的烦恼。直到中学某天,有次我穿着无袖T恤午休,抬手当枕,一旁的妹妹突然喊道:“哥!你腋下居然有毛!”她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发现外星人。年幼的我一时语塞,只觉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父亲倒是从容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预报:“这是正常的,男孩子长大后,腿毛、腋毛都会有的,这就是发育啊——”那天,我听得有些恍惚,却也在心里默默种下了一颗种子:有毛,似乎就是慢慢长成像父亲那般模样。 这念头,陪我走过了许多岁月。直到某天,我与父母外出返家。父亲坐在车房的小木凳上,低头慢慢脱鞋。我站在一旁,忽然心血来潮想凑过去八卦一下,然而就在弯腰的瞬间,我愣住了——父亲的小腿,竟已是光秃秃一片。 “爸,你的腿毛咧?”我顿时脱口而出。母亲闻声赶来,也是一脸意外:“欸?我怎么都没发现……” 父亲抬头瞥了我们一眼,神情淡然,仿佛这不过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就是老了咯。”说着他随手捏了捏手臂,又补了一句:“皮肤也开始皱了。” 连皇帝也逃不过流年 那一刻,我不太笑得出来。我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像父亲一样”,不只是腿毛会慢慢长出来,也包含了终有一日,它们会慢慢地、无声地消失。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了大禹——那双没了毛的小腿,真是因为长期泡水吗?或许吧。但我想,那不过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长年奔波,为了别人、为了责任,不断耗损自己的结果。他们不声不响地付出,最后只剩下一身疲惫,与光滑而脆弱的皮肤。 原来,就连皇帝,也无法逃过岁月的淘洗。 而我们,曾以为“长毛”是成长的证明;如今才明白,“脱毛”更像是一种荣耀的告别,是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勋章,只是我们年少时不懂去读。 也许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当我腿毛也终于掉尽,我会想起这个画面:一个微弯着腰,安静脱鞋的背影——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看见的,也是在我心中唯一一位的,真正的“大禹”。
2月前
有一阵子,我经常开车,生活几乎是在一段段车程中穿梭而过的。对于平日习惯看书的我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煎熬——只要方向盘一握,我那双眼就必须专注于路面,不得不暂时中断这项我最熟悉的日常。 幸好,这个时代总有替代方案。不能用眼睛,就换耳朵——我于是开始听书,用手机连上车内的蓝牙音响,边开车边听。渐渐地,走路时我也听,洗衣、打扫,甚至睡前躺着,都能听。那段时间,书几乎成了我生活的背景音。 起初,我听得不急不缓,觉得节奏刚好;但后来逐渐上瘾,总想着再快一些——1.5倍、2倍、2.5倍……最后甚至开到3倍速。说是“听书”,其实更像是一场注意力的极限考验,有的句子还没完全听清,就已经被推着往前。我也知道这样并不理想,于是多半还是老老实实地停在2倍,不敢再贪心。 某天,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3倍速容易漏听,那如果一边听、一边看呢?这样不就能互补不足了吗?说做就做,我打开电子书,戴上耳机,边听边看。结果没几分钟,我就停了下来——因为我发现,自己的阅读速度,竟然比3倍的语速还要快。 用心去看用心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阅读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我们往往理所当然地阅读,却很少回头检视阅读本身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我能读得这么快?细想之下,我发现答案或许不只是“眼睛移动得快”这么简单。 有时候,我仿佛能直接抓住一整段话的意义,不必逐字拼凑。我并不是跳着看,而是在某个瞬间,整段文字自然地浮现于脑海。那种感觉,很像古人所说的“一目十行”——过去我总以为那只是夸饰,直到亲身体会,我才明白到:经过时间与训练,人的阅读真的能进化到这个程度。 阅读,是一种超能力。能够安静而专注地用眼睛理解语言,是极为私密,却又无比自由的事。它不受时地限制,也不依赖任何科技,只要一双眼睛与一颗心,就能与世界对话。 我想,不管科技再怎么发达,语音可以转文字,影片可以自动剪辑,甚至AI能生成整本小说,但那种“亲自阅读”的感悟,那份从脑袋直达心灵的节奏,是始终无法被复制的。 于是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最熟悉的样子——用眼睛去看,用心去读。 而阅读的样子,从来都不是单一或固定的。它可以慢,可以快,可以有声,也可以无声。但对我而言,它始终是一道温柔的光,无论形式如何转换,最终都会照回我们自身。
3月前
每到新年,我都会写下一张愿望清单,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好几年。清单上的项目从不宏大,大多是些琐碎却具体的小目标:添置某样东西、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读完几本书……它们并不紧迫,却能在逐一被划去时,带来一种真实而温和的满足。而今年,清单最上方的一项,是——拔牙。 蛀掉的是一颗智齿。它的存在感向来薄弱,因为下方对应的牙齿被埋了起来,于是它就只能孤零零地悬在原位,几乎派不上用场。再加上位置太深,刷牙时总难以触及,久而久之,它便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蛀蚀。 医生曾不止一次建议我拔除,免得日后平添麻烦。每次我都点头,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我嘴上说着“反正也不疼,影响不大”,可心里明白,那只是个体面的说法。真正让我迟疑的,是一种隐隐的抗拒——仿佛一旦开始处理,就等于承认问题确实存在,而且已经无可挽回。 于是它就这样被我搁置着,一年又一年。 直到去年年末,牙齿终于碎了一角,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它就要离开。我这才犹豫着,把它写进愿望清单里,并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再拖延。 那天中午12点,我走进诊所。诊所干净而明亮,等候区只坐着三两个人,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消毒药水味。我登记后坐下,耳边偶尔响起器械运作的声音,那些高频而冰冷的声响,让紧张慢慢浮了上来。好在情绪尚未堆积,护士便已走来唤我入内。 我躺上治疗椅,头微微后仰,把一切交托给眼前的医生。麻醉针扎入牙龈时带来细微的刺痛,而药效像一阵温吞的潮水,顺着痛感一点点漫开,把忐忑和杂念一并按了下去。准备妥当后,医生叮嘱说,如有不适可以举手——然后,就开始了动作。 医生轻轻晃动、转向,只一声极轻的碎响,那颗蛀牙便脱离了原位。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我甚至还来不及完全绷紧神经,它就已经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仿佛刚才我所经历的,并不是一场手术,而是一段关系的自然终结。 医生把坏齿放进一个小小的塑料封袋递给我,牙面仍残留着未干的血丝。我回到等候区,端详起那颗牙:它的整体依然洁白,唯独蛀蚀处发黑,边缘隐约泛褐,仿佛岁月在其中镀了一层阴影。 坏掉的东西终要告别 办完手续走出诊所,我发现时间竟比预期早了许多。午后的光柔和而安静,我心念一转,便顺路去了附近的理发店。店里只坐着一位客人,很快就轮到我。理发师已经熟悉我的偏好,只是简单确认几句,便开始修剪。 坐在镜子前,我听着剪刀清脆的响声,看着发丝一缕缕落地,很快就会被扫入簸箕。短短十几分钟里,似乎也有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被悄然卸下。没有仪式,也无需郑重,只是一种安然,慢慢在心里荡开。 回到家后,我再次取出那颗牙,重新洗净后轻轻擦干。它静静躺在我掌心,而我的舌尖下意识地去寻找它原本的位置,却只触到一块空白。那里确实少了一颗牙,但这个空位却意外地平静——毕竟,坏掉的、残缺的东西,总有一天需要告别。 屋内光线柔和,午后正缓缓铺展。我把牙重新封入袋中,收好,像是把一段不必再被反复追溯的往事,温柔地安放在某个角落。 或许,生活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变得截然不同。但那些迟迟未被处理的事,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句点。而在这些微小而具体的结束之后,我似乎也更能轻轻地,对自己说一句:再往前一点,也很好。
3月前
前阵子偶然读到友人的一篇文章,写她与字典的渊源。那是篇朴实的文字,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却让我看得久久不能释怀。 她写到,自己幼时家贫,没钱买字典。某年代表学校到外头比赛,主办单位替每位参赛者准备了一本华语字典,由此她拥有了生平第一本字典。后来她靠着节省零用钱,为自己买下了一本所谓“真正的字典”,从此爱上查字、识音、辨义。那份认真与执著,在如今看来几乎显得古老,却又让人心生敬意。 看完那篇文章,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有那么一本小字典,只是不确定是否已被丢弃。于是我问母亲:“妈,我以前是不是有一本小字典?绿色封面的。” 母亲头微微抬起,语气肯定:“有啊,我没丢。” 说完,她便走进储藏室,没多久果然拿着一本泛黄的小书走了出来。它的书角磨损,封皮也已脱落,然而我当年用马克笔在书口画下的标记却依然清晰——它像梯阶般一格格往下,清楚区分着每个字母的区间。 “字典这种东西,我不会随便丢。”她把字典递到我手中,似乎也被唤起了久远的记忆。 母亲接着说,那几年手机刚普及,还没有手写输入法,只能依靠拼音。可她说话受方言影响,有些发音不太准确,一旦遇到拼不出的字,就只能翻字典。她熟练地用部首检索法,先数笔画,再对照页码,一页页地翻。 “现在的小孩不会查了吧?”母亲笑说,“他们可以用语音、用手写,一下就出来了。可要是真的查一次,还是会记得久一点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本旧字典。想起自己后来弃用它,是因为买了更大本、更全的版本。那时我以为“更全”就意味着“更好”,可如今再翻这本小字典,忽然觉得,这小巧的启蒙,比任何更新的版本都来得厚重。 那一页页被我翻旧的纸张、那些深蓝色的梯阶线,如今看来记录的并不只是单纯的词义,而是我第一次对“文字”这件事的认真。 相信文字有灵 看着母亲那份对文字的敬意,我又想起大学时的一段经历。那年教授带我们到新山柔佛古庙做古迹巡礼。庙里有一座“敬惜字纸炉”,教授告诉我们,从前的人相信文字有灵,书中有圣人之气,因此不能随意弃置。凡印有文字的纸张——无论是经文、书信、报刊,哪怕是一张写错的练习纸——都应妥善收集,焚化于炉中,以示尊重。 据说更早以前,人们还有设立“字纸亭”或“字纸篓”,等积满后由“惜字会”集中送至炉中焚化,焚前还要念诵简短的祈文。教授说,这并非封建迷信,而是一种信仰——相信文字所承载的,是知识与思想的重量。 那次参访结束前,教授还提起一位老伯。据说他曾坚持挨家挨户收集旧报纸,只为亲手送去敬惜字纸炉。老伯的想法是:那些报纸虽然廉价,却也有字、有意义,因此不能被随意丢弃。 如今古庙的炉早已被封起,城市里再也难见那种仪式。可我总觉得,那份对文字的尊重,不该随时代一起消失。 或许字典的存在,本就是对文字最朴素的一种敬意。它让我们在混乱的世界里,找到一个确切的意义,也让我们明白,理解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时间,需要翻页,需要等待。 而我想,查字的人,其实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在一页又一页的翻找中,我们学会了辨认世界,也在那些承载千百年文字的页间,渐渐学会理解他人,进而理解自己。
6月前
夜里,妻子把她的“宝贝”轻轻放在脖子旁,伴随均匀的呼吸声,不消几分钟便沉沉睡去。床头的灯还亮着,柔光在黑暗中勾勒出那娃娃的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衣裳,只有细长的四肢,勉强能辨出个人形。白天,它就静静躺在枕边,不声不响;可一到夜晚,妻子便一定要将它安放在颈侧,仿佛少了它,就睡得不踏实似的。 妻子唤它作“宝贝”,这称呼一点也不夸张。虽然我偶尔也会吃点小醋,但不得不承认,那娃娃陪伴她走过的岁月,是我无法替代的。大学时,妻远赴台湾念书,它就被塞在行李箱的一角,陪着她搭捷运、搬进新的宿舍;初入职场时,它也随着妻辗转于不同城市。后来我们结婚,它也理所当然地跟着来了,成为家里的一员,见证着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这些年的奔波,人尚且会感到疲惫,更何况是一只布娃娃。每当它破了口子,妻总会带它回娘家,让岳母帮忙缝补。最近一次,岳母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块军绿色的迷彩布,补在它的肩颈处。我看着那抹突兀的军绿,忍不住笑道:“你的宝贝长大了,要去当兵啦——”她听完也笑,笑里透着一种安然。 宝贝让人安稳入世 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个“宝贝”——那是一只白色的流氓兔,彼时我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能入睡。然而日子一长,再白的布也会泛灰,无论怎么洗也无法恢复成最初的白。母亲嫌它脏,更是担心有细菌滋生,便劝我别再抱,我却越劝越不肯放手。直到某天放学回家,床上空了一大片,母亲低着头擦桌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急得翻箱倒柜,最后冲到门外想去翻垃圾桶。母亲这才抬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垃圾车来过了。”那一刻,我哭了——这不仅是因为那只流氓兔不见了,更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会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永远消失。 后来我把这段往事讲给妻听,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懂。”她甚至还劝过姐姐:“别让你女儿也有这种宝贝。”可最终,外甥女还是有了——不是洋娃娃,也不是玩偶,只是一只普通的抱枕。她出门抱着,睡觉压在胸前,像是只有这样,心里才算安稳。我看着那一幕,明白过来:有些东西之所以被称作“宝贝”,或许并非因它有多价值不菲,而是因为它能让人在这混乱世界中,找到一点安定与秩序。 夜深时,我偶尔会在妻熟睡后,轻手轻脚地把她的宝贝往上推一点,好让它能更好地托住她的颈窝。那一刻,我常会想起母亲当年的果断,以及岳母如今的细缝——一个选择割舍,一个选择修补,表面看似相反,实则内里都是爱。母亲怕我被旧物牵绊,学不会放手;岳母怕女儿在人生的风雨里,睡得不稳。爱有时像垃圾车,准时带走不合时宜的依恋;有时又像针线,悄悄缝补那些将裂未裂的地方,不声不响。 我偶尔仍会笑她的宝贝“真丑”,但没说出口的是,我其实越来越喜欢它这奇怪的模样——没有眼睛,就不会被误解在盯着谁看;没有嘴巴,就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没有头发,就不会显得凌乱。它像被删去了所有细节的人,只留下最必要的轮廓,因此才能装得下妻一路走来的光阴。 那娃娃身上的每一处补丁,而今拼凑成一张属于她的地图:这块,是在台北补的;那块,是异地工作时留下的;最新的一块,则是婚后的印记。它不漂亮,也不精致,却像一本由碎布拼成的相册,每一格都藏着细碎而动人的故事。 灯光熄灭,房间沉入寂静。我听着妻平稳的呼吸,指尖无意间又碰到了那娃娃,似乎也触到了她的童年,也触到了那只消失在我记忆深处的兔子。那些年的惋惜仍旧清晰——我们口口声声说害怕依赖,或许怕的从来不是依赖本身,而是害怕它一旦失去,就什么都找不回来了。于是我们学会把爱分散在那些可以替换的物件里,试图对自己说:“没了也没关系。” 可总得有那么一两样东西,让人在夜里伸手就能摸到,白天想起便能呼吸。妻有她的娃娃,外甥女有她的抱枕——而我,有我的妻。 这么想着,我把手缩回被窝,微微侧头,贴着她的肩。在沉沉夜色中,因为有了这份守护,终于稳稳地踏入梦乡。
6月前
我一直很羡慕我妻子的一项“超能力”——发呆。 不滑手机、不听音乐,就是静静地看着远方,像一尊雕像,停驻在只有自己的时空里。偶尔我忍不住问她:“你在想什么啊?”她只是缓缓地回过头,轻描淡写道:“没有啊,就……放空。” 然而,这个“放空”,于我而言,是难以理解的奢侈。 我好像天生缺乏这项技能,脑袋仿佛被设计成一个无法静音的接收器,随时随地都在运转:办公室的日光灯只要开始闪烁,我总是第一个察觉;家里墙上的时钟,每一声秒针的跳动,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瞬,我也会不自觉地联想到乌云掠过天空的画面。 这些微小的变化,大多数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可我总会下意识吸收进来,如同一块不懂得拒绝的海绵。妻说这是因为我“善于感知这个世界”,语气里带着欣赏,可我却常想,若真有选择,我宁愿迟钝些。 因为不只是在白天,我的脑袋连夜里都不肯放过我。 有时闭上眼,我便会突然回想起许多往事——某次旅行时与陌生人的擦肩、初次见面时某人的神态和语气、某部电影里让人意难平的结局……这些片段像是不受控的幻灯片,一张接一张,映在我脑海深处。有时画面停留久了,我就会转而思考:人为什么会记得这么多事?又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事? 接着思绪就愈飘愈远。 从自己的童年,到祖父的葬礼;从“我还能活几年”,到“人死后究竟会去哪儿”;最后甚至想到几千、几万年后,当宇宙走到终点,届时还会有谁记得人类曾经的模样……每到这种时刻,我便会被一种无法言表的恐惧所笼罩——不是害怕什么具体的事,而是那种无边无际、无从抓取的感觉,仿佛世界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在这深夜里漂浮。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曾经我看过一段话,说我们害怕死亡、恐惧未知,是因为不够珍惜当下。可我却觉得恰好相反——正因为此刻是美好的,人们才害怕它的稍纵即逝。就像手中那杯好喝得不得了的热可可,越喝越近底部时,反而更让人舍不得。 可我妻不是这样的人。她像是早就知道,每一杯可可都还会再来一杯一样,从不急着喝,也不担心杯子什么时候会空,只是让一切顺着该有的步调前行,想喝时就轻轻抿上一口。 欣赏太太放空的能力 那天我们开车出门,我握着方向盘,她就静静地望着前方。车窗外的景色一幕幕掠过,她的眼神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风,也像什么都没看。我忍不住笑她:“这样盯着前面,会不会看到飞碟降落?” 她没理我,我又笑:“该不会是在思考宇宙起源吧?”她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我,说:“我在想,待会儿要吃什么。” “就这么简单?”我一愣,而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啊,感觉烤肉不错。” 看着她那笃定的神情,我不禁笑了。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明白——或许这也是一种哲学。当我还在怀疑世界的存续,她已经在想怎么享受当下;当我执著于该留下什么印记,她却已经盘算着哪家烤肉店的五花肉最好吃。 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两种人:一种像我,被意识的洪流推着走,想停也停不下来;另一种像她,知道何时该上岸,坐在海滩吹风,看浪花来了又去。 虽然我现在还学不会放空,但我正学着如何欣赏这项能力。偶尔,在她发呆时,我会假装作弄她,问她是不是“什么都没在想”,而她总会不疾不徐地回答我:“有啊,我在想要去哪儿吃烤肉。” 这样的回答,总能让我静下心来——而那秒针的跳动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对上了世界的节拍。
8月前
我一直很懒得剪头发。 这并非因为我邋遢,只是我对这件事始终提不起劲。每次到了该剪的时候,我总会想:“再撑一下应该还好吧。”然后头发就这样一天天长长,直到刘海垂落到眼前,扫过鼻尖,痒痒的,我才会像是被提醒了什么般,稍微皱起眉头。 最烦人是洗脸的时候——每当我低下头,刘海就整片盖了下来,若是没有及时拨开,水珠定会沾上头发,再沿着发丝滴到鼻头,最后滑落到地面。到了这时,我便会一边擦水,一边想:怎么又留到了这样的长度? 然而这种情形,我总在一遍遍重复上演。 不是没想过去剪,只是每当真到要出门时,我就会陷入各种犹豫,最终还是倒回到了床上。可归根究底,其实我也不是遭遇到什么困难,单纯是觉得麻烦。试想想——出门、开车、等待,然后在镜子前坐上好一段时间,看着发丝一撮撮落下,最后洗头、吹干,回家还得再洗一次。为了这点小事耗费一整个上午,总让我觉得不值得。 有时我也会想:头发反正还会长,剪了也只是回到一个比较不碍眼的状态,说到底,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罢了。花这么多时间去完成,到头来貌似也没什么实质上的收获……这么想着,剪头发这事,仿佛就成了一种无用功。 但无用功的事情,似乎本来就没少过。 早上出门前折好的被子,晚上又要拆开;洗完的碗,隔天又会堆满水槽;家里车房的地板,每周洗一次,可下一场雨就会又湿又脏。还有书桌上那一堆杂物,整理过几次,可过不了几天又会慢慢堆回来。 曾经有阵子,我对这些事也感到烦闷,甚至有点反感,觉得人生就是一连串重复而无效的事。擦干净的地方会再脏,叠整齐的衣服会再乱,头发剪完还是会长长——那这些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直到某天晚上,我和妻子聊到这类话题,她淡淡说了一句:“那是维持啊,不是改变。” 她这一番话看似稀松平常,却轻而巧地点醒了我。 许多时候,我们总以为“做事”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好,却忘了,有些事情只需要不要让它变坏。说到底,生活本就会乱,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很快就会一团糟。但正因有了这些维持,我们可以不必后退,也便有了随时向前的资本。 维系平凡而扎实的人生 就像剪头发这事,它或许真的不会带来什么显著的提升,也不能像考试拿高分、健身变强壮那样,让人觉得自己变得更好了。但在某个时刻,它能让我看起来没那么仓皇,也能让我在洗脸的时候,不必一直拨头发、皱眉头——这点安稳感,就已经足够。 这些小事,可能不会改变什么人生走向,却能悄悄地,让人维持多一份自我。 蓦地回想起那天,在我洗好车房后,我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心里正琢磨着:也没多干净嘛。但等阳光照下来,看见地板反光的样子,我又莫名觉得有点值得。哪怕这样的整洁只能维持短短两天,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地任由它荒芜。 所以这几天,我又开始想着要不要剪头发了。 尽管我没有特别着急,毕竟还真没到不能忍的程度——但我知道,再过几天,等刘海再长一点、再撩拨得我烦躁一些,我就会像上次那样,准时地出现在理发店前。不是因为我突然爱漂亮了,也不是忽然变勤快了,而是我愿意为这些无用功的小事,腾出一点时间。 因为我知道,正是这些小小的无用功,维系起了我平凡而扎实的人生。
9月前
那天,外头下着小雨。我在家闲着没事做,便走进书房,想随手整理点什么。其实那书房早就该收拾了,只是自从搬家以后,一直忙于其他生活琐事,始终没能腾出时间好好理一理。 走进书房,角落那只纸箱尤其显眼。它一直被搁着,早已铺上一层薄灰。我蹲下身,掀开箱盖,瞬间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箱内各种零碎物件静静地躺着,一些曾经无比重要,后来却被时间打磨得模糊的东西,也藏匿其中。 我低头分类,忽然注意到有封信被压得起了折皱,赶紧将它摊开抚平。心中同时升起一丝好奇:这是谁写的?我将信抽出,仔细展开。信纸很普通,纸质微黄,但字迹整齐清晰。岁月没有模糊那几行字,反倒更添了一份坚定:“希望你一直都能保持乐观,勇敢追逐自己喜欢的生活!” 一个名字 一根细线 我反复读了几遍,却始终记不起是谁写给我的。我试着从笔迹、语气中找出些线索,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一瞬间,心里浮起淡淡的失落。 以前我总觉得,写卡片、送礼物不署名,是一种美德,仿佛这样才更显得真心,不求回报。比起让人记得“这是我送的”,更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这份心意,你收到就好。 但这几年,我慢慢改观了。 不是我们无情,而是人的记忆真的有限。许多当下以为会铭刻一生的事情,最后连我们自己都忘了。你记得某年生日那天,收过一束肥皂花,摆在书桌前整整放了一年,如今却再也想不起是谁送的;你记得某天上课忘了带课本,有人悄悄借你一本,但现在已记不清那人是谁。 这些温柔的片段,散落在生活的角落里,像阳光下的尘埃,只需轻轻一吹,便无影无踪。但如果那时候,那人留下了一个名字,它就能像一根细线,把飘散的感动重新拉回现实。 我有个朋友,送书时总会在扉页写上一两句话,还会署名、写日期。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希望你喜欢这本书”,但许多年后翻开那一页,看到熟悉的字迹,我总会在心里轻轻一笑:“对啦,是你送的。” 这种感觉不惊天动地,却会在心底驻足许久。 自那之后,我开始习惯在卡片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一行小字、一个缩写。也许某天,对方在日子不那么明朗的时候,偶然翻出那张卡片,能恰好想起,还有一个人,在远方为他默默祝福。 我们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的人留下了一整段故事,有的人只来得及递上一句问候就离开了。但如果我们都能在那段短暂交会的时光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像在柔软的土地上轻轻刻下“我来过”,也许多年后,那块土地上仍会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就像那封信——如果它最后写着名字,我想我定能顺着那几个字,回忆起一段友情、一幕久远的画面,甚至那次再平常不过的相识。届时,那封信,便不再只是几行字,而是带着温度的故事。 我轻轻把信收好,摆进书架,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下次再送出什么的时候,我一定会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为了让别人记得我做过什么,而是想告诉对方:这份心意,是我亲手放进你人生的某一页。我希望你记得,也允许你遗忘——但我已留下了我的名字,就在原地,静静等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想起。
1年前
曾经,我梦想成为一个书架——让人们能够驻足,取下一本书翻阅,然后被里头的文字触动,沉浸其中。我渴望我的书被人带回家,放在枕头旁,被翻得卷起边角,甚至留下折页与笔记。我以为,这才是一本书的使命。 后来,我的小说出版了。 怀着忐忑,我走进书局,想看看它的位置,是不是被放在显眼的地方,有没有读者停下来翻阅。然而,当我找到它时,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上,书身积累了一层灰。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心中泛起一抹淡淡的忧伤:灰尘,代表着无人翻阅,无人带走,无人在意。那一刻,我难掩失落,不由得自我怀疑——我写这本书,真的会有人想读吗? 伤心书本被冷落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但忙碌的日子不允许我过多纠结。我也从最初每次经过书店,都忍不住想伸手擦拭书上的灰尘,到后来变成只有在偶然闲暇时,才会这么做。 多年后,我经营起了一家桌游店。 这里没有整齐排列的书籍,却有各具特色的桌游;不同于书店的静谧,这里充满了欢笑与讨论声。玩家们围坐在桌前,为了出奇制胜绞尽脑汁,因为赢得比赛而兴奋不已。我看着这一切,内心格外满足。 而这里,也有灰尘——每天营业前,我都会花时间打扫店里的卫生,除了细小的砂石,偶尔还会扫出几根长长的发丝。可奇怪的是,这些痕迹并不让我厌烦,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因为对我而言,这些发丝、微小的尘土,证明了这里有人来过,有人待过,有人真正享受过在这里的时光。这是一种存在的印记,一种时间流动的证明。 我忽然想起当年在书局里的自己,想起那让我伤心的灰尘。彼时的我只看到书本被冷落了,却没想过,也许它的存在本身就已弥足珍贵。只是那时的我还无法明白,并不是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需要被即刻认可。 灰尘落在书上,意味着它仍在等待与人相遇;而发丝落在地上,意味着有人已经来过,留下了痕迹。这两者看似不同,实际上却都带着某种温度。 有一次,一位熟客带着朋友来店里玩桌游,临走前,她对我笑着说:“这里真的很棒,每次来都很开心。”那一刻,我心里浮现出一种久违的感动,仿佛当年的那本书,终于被某个合适的读者翻开。 我想,无论是一本书还是一家店,无论是夜阑独自的创作,还是热闹非凡的交流,本质上都在寻找一种与人的连结。这么想着,我突然不再害怕书上的灰尘了,就像我不会厌恶地上的头发——我只是学会了,用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它们。 毕竟,有些故事,需要时间才能等来合拍的读者。而有些快乐,只要有人留下痕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1年前
不知何时起,我突然注意到,每次吃咖哩时,身上总会恰巧穿着白色的衣服。就像命运有意为之,将最容易弄脏的颜色与最难以掩饰的酱汁捆绑在一起。这让我既哭笑不得,又忍不住心生疑惑:为何总是这么巧? 但渐渐地,我意识到这可能并非巧合。仔细回想,我吃咖哩的次数并不少,只是那些没穿白衣的日子,因为不用害怕衣服被弄脏,而被我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唯有当鲜艳的咖哩和洁白的衣服偶然交汇,这种“巧”才被我的注意力悄然放大。 生活中,我们也常有类似的误会,比如说“一洗车就下雨”。可事实是,平日的晴天或小雨根本无人挂心,只有当洗车后雨水忽至,干净的车身无奈被弄脏,这份在意的感觉才让我们记住了雨水的降临。 换句话说,许多巧合其实是来自我们的关注,而非真正的天意。可当这些理性的解释铺展开来,将这些巧合分析得明明白白,生活中的许多浪漫便褪了色。若所有的“巧”都能被拆解,那些令人莞尔一笑的奇遇是否还值得珍惜? 那天,我前往马六甲参加朋友的婚宴。身为新山人,这段旅程需要几个小时的车程。婚宴如约而至,热闹非凡,宾主尽欢。我本想在晚宴结束后便立刻启程返家,不料活动却比我预期更迟结束,真正离开时已临近午夜。就在我犹豫着是要冒险连夜赶路,还是在附近找个酒店将就一晚时,一位老朋友向我走了过来。 “我房间还有空位,不如住我这儿吧,安全些。”说话的是我大学学长,平日里我们虽少联络,感觉却亲切如昔。这简单的一句话,让我顿时放下了独自赶路的念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那晚,我们在房里随意聊着从前的趣事,也分享了彼此的近况,感觉就像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我们就这样漫无边际地畅谈至深夜,直到困意来袭,我们才各自安睡。 隔天,清晨的闹钟将我们唤醒,学长对我说:“拉开窗帘看看吧,这里的风景不错。”窗帘被轻轻推开的刹那,我的视线猛然停驻——一道明艳的彩虹横亘天际,像一位无声的画家用手轻轻将其勾勒在蔚蓝的画布上。彩虹的一端没入远方的海平线,与海面交织出绚烂的光影,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为这一刻的绽放。 无需为一切寻找答案 顷刻间,我忽然觉得所有安排都是如此恰如其分。如果不是学长的提议,我不会留宿于此,也就无法见证这晨光中的奇迹——这种“巧”,似乎并不需要更多探究,它就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或许,生活的许多美好都源于这样的随机与偶然,我们无须刻意挖掘什么,也无需为一切寻找答案。那些不经意的邂逅、突如其来的惊喜,总能在不知不觉中为平凡的日子增添一抹亮色。 巧合,它更像是一份来自生活的礼物,提醒着我们与世界之间那份奇妙的默契,那些看似无序的瞬间,或许就是故事的起点,进而走向巧合。而这些时刻,你该做的就是停下来,静静去感受就好——因为生活的意义,也在这份自在的相遇之中。 凝望清晨那道彩虹,我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真巧。
1年前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让人猛地从幻想中惊醒——而这种醒悟,往往伴随着沉重的代价。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断诱导着我,我在侥幸与犹豫之间填写了自己的信息,殊不知这一举动已将自己推向深渊。就在我还在和骗子通话时,手机屏幕弹出了银行通知:一笔金额被转走了。 我的心骤然一沉,如同被雷电击中般清醒过来——没错,我被诈骗了。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我无法相信这是真实的。那些我辛苦积攒的钱眨眼间就化作了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本以为自己会愤怒,然而我却只是乏力地对骗子斥责了几句。见对方还在装傻,最终我默默挂断了电话。 随后的好几秒,我就这样愣在原处不知所措。回过神来,我开始连续给银行打电话,然而身在国外的我无法迅速联系上,只能无奈向父亲求助,请他帮忙联系银行冻结账户。想到父亲接到电话时的焦虑,我心中满是歉疚——作为成年人,我本应独立面对生活中的风雨,如今却依然要父母为我操心,想想实在不该。 处理妥当后,父亲在电话里对我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平安就好。”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让我在苦涩中感受到了一丝慰藉。事后我也这么安抚自己,至少这比遭遇车祸或其他灾难要轻得多。话虽如此,这番自我安慰未能真正减轻我内心的负担,因为令我痛苦的不仅是金钱的损失,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我一向觉得自己足够聪明,不会落入那些简单粗暴的诈骗圈套,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原来到头来,我也不过是个心存侥幸的普通人。 也许,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在期待奇迹的出现。我们总会觉得自己有可能是那个幸运儿,盼望那些好事真的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但现实一次次教导我们,天上掉下来的不一定是馅饼,更可能是陷阱。可我仍然轻易地被欲望蒙蔽双眼,忽视了那些原本显而易见的危险信号。“贪字得个贫”,这句老话在此刻尤为贴切。 在警局拉肚子找厕所 见我愁眉不展,妻子笑着对我说:“就当是解锁了人生的新成就——‘被诈骗’吧!”她的玩笑令我不由得苦笑,但在我心底深处,似乎更希望她狠狠骂我一顿,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负罪感。隔天我去了警局报案,没想到在警局里肚子突然不舒服,只得狼狈地跑去找厕所。妻子见状,又笑说我解锁了一个新成就——“在警局拉肚子”。在她反复开导下,我的心情还真的稍微好了一些,这次经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那些失去的钱大概再也回不来了,但它带来的教训远比金钱更为宝贵。它教会了我不要对自己过于自信,也教会了我如何在错误中重新找回自己。父亲的话与妻子的积极使我明白,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们无法掌控的事,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它们。 佛家有云“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所谓的失落与尴尬,其实也不过是心中一念的映射。既然如此,不如笑对这一切,以一颗安然之心看待生活的起伏。届时你就会发现,或许苦难与波折,也是种无声的馈赠。毕竟,正是这些苦与乐、泪水与欢笑,构成了我们独一无二的人生。 日子依旧向前,我也仍需迎接未知的考验。我只期盼,将来某天当我回首这段经历时,心中不再有懊悔,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宁静的释然。
1年前
你是否听说过“奇美拉”这一生物?在希腊神话中,奇美拉拥有狮子的前半身,背上长着一颗山羊的头,尾巴则是一条毒蛇。这种奇异的造型,不禁令人对古人的想像力感到赞叹。然而对我来说,奇美拉不仅存在于传说之中,它似乎也悄然融入了我的日常。 岁月流转,我的生活中不知不觉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奇美拉”。像是那些短到几乎无法握持的铅笔,它们本该被丢弃,我却将它们尾对尾粘合,再用透明胶带牢牢固定,从而赋予了它们新的生命。类似的还有纸张,我会将那些只剩半张的废纸保留,为它寻找适合的另一半,再用胶棒把它们拼接起来。就这样,这些支离破碎的空白重新获得了完整,再次肩负起新的使命。 在我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个由几个损坏的修正带拼装而成的异色修正带。当这些修正带各自无法再使用时,我便将它们拆解,保留下尚好的部件,重新组合成一个新的整体。于是,它再度获得了修补这残破世界的能力。 这些行为,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有些古怪,但这正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回应。这些被我赋予新生命的奇美拉,不单单是实用主义的产物,更是我对一切事物的珍惜与爱护。 每当我握紧这样一支“新生”的铅笔,或在重新拼接的纸张上书写时,我并不在意它们奇异的样子。我更多思考的是,哪怕是拼凑而成的东西,同样值得被尊重和珍视。当一支铅笔变得短小、一张纸只剩下半页时,难道就只能沦为废物了吗?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不珍惜俨然已成为一种常态,这是多么的令人悲哀。 我们往往不假思索就丢弃快要用完的笔,使用新纸张而不屑于回收纸,随意将旧衣服舍弃而非寻找它的新用途。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这个世界,去尝试将这些碎片拼凑完整。然而,我们真的连一点时间都没有吗?显然都只是借口罢了。 其实,生命本身也是由不同阶段拼接而成。我就曾听过一个故事,说人的一生仿佛是由各种动物的生命所组成的,因此我们时而需要像牛一样努力工作,时而像猴子一样逗周围的人欢笑,时而像狗一样守护家园。从这个角度看,人生不也像是一种奇美拉吗? 更直观地说,我们的生活亦是由无数点点滴滴汇聚起来的,感动、悲伤、快乐、愤怒……这些都是这场奇妙生命旅程的一部分——因为有了这些拼凑,生命才显得完整。或许,这才是奇美拉存在的意义。 想着这些,我盖上母亲用旧布料缝制的百衲被,安然步入梦乡。
2年前
读着小说里的文字,我仿佛真的置身在那个淡马鲁小镇,而自己就是故事里那对兄弟,为了实践心中的正义,揭开案件的真相而不停奔波,寻找着破案的线索。 一本好的推理小说究竟要有哪些要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永远不能让读者猜到故事接下来的发展”。但这显然还远远不够,更关键的还得是情节紧凑、逻辑清晰,在做到“意料之外”的同时,还得让故事仍在“情理之中”。而牛小流的这本《下课了,一起去推理好吗?》,就完美诠释了这点。 推理小说的主角往往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智慧,但这本小说却反其道而行,主角偏偏被设定为两位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他们有着与我们一样的烦恼,被工作、人际关系等问题所困扰着。然而就是这样平凡的人,却也跟我们一样怀揣着各自的梦想,期待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理想中的那个自己。就像小说里的两位主角,他们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德士司机,却都时时刻刻梦想着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探。 虽然小说里的凶杀案一般不会出现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但或许就是这份熟悉的平凡感,让读者更容易与小说产生深刻的连接。读着小说里的文字,我仿佛真的置身在那个淡马鲁小镇,而自己就是故事里那对兄弟,为了实践心中的正义,揭开案件的真相而不停奔波,寻找着破案的线索。 更巧妙的是,作者在写这本小说时,其实暗藏了不少巧思,故事里的许多桥段都能从现实世界中找到与之对应的画面。若是平常就有关注社会议题,相信在阅读小说时会有不少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会心一笑之余,更为这本小说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当然除了跌宕起伏的情节,小说最后的结局也发人深省: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凶手一错再错,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单纯是凶手个人的病态心理吗?抑或是整个社会步步迫使他/她坠入深渊?在看完小说获得真相后,我想应该不少人会与我一样,为凶手的际遇感到一丝惋惜——我想,这也是作者希望从这本小说带出的一份思索。 然而,杀人始终是犯罪,故事最终迎来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凶手被绳之以法,所有的真相也都浮出水面,这些画面正是我们对于真实世界的一个美好期待。可当我回过神来,现实世界里发生的,许许多多更骇人听闻的惨案,却都无法迎来真相大白的一天…… 但我想我们可以期待,期待像小说中那个“人人皆侦探”的时代,只要我们每个人都能秉持心中的正义,为这个社会多付出一些关怀,相信我们的现实世界也会越来越美好。 相关文章: 【读家投稿】巫若琳 / 战场的消息 【读家投稿】伊婉 / 谁刺杀了肯尼迪?
2年前
时间的细沙在指缝间溜走,一年的时光又来到终末。每到这个时刻,我们一家都会齐聚客厅,一边看着电视里的跨年特备,一边闲话家常。本以为这个跨年夜会如往年一般,倒数结束后便各自散去休息,不曾想一场风波正悄然酝酿。 我家门前是片公园,除了游乐场和人行步道,还有一座篮球场伫立其中。虽然这些设施本是我们花园住户的专属福利,但仍有不少外来人士受住户之邀进入,共同肆意挥洒汗水,享受运动的乐趣。 懂得分享,这本该是桩美事,然而人多了就容易引发问题。不久前,隔壁邻居家的大门就遭到一名来打篮球的少年给撞坏,整个大门凹陷进去,不得不拆除换新。兴许是出于惧怕,少年在撞坏大门的当下选择了逃离。后来,隔壁邻居在各方协助下才找到了少年,最终与对方父母达成和解。 此类事件,在这条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已不是什么新鲜事。隔壁邻居算是相对幸运的了,至少肇事者是花园内的住户,还算有迹可循。更多时候因为事件找不到任何线索,最后不了了之,住户只能自认倒霉。只是我们没料到,类似的纷扰竟也有落在我们家的一天。 跨年的钟声还未响起,门外却传来阵阵烟火声。我们笑说着“不知道是哪家这么没耐性,竟提前放烟花”,边走出家门打算凑个热闹。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短暂而绚烂,看得我们心情舒畅。可母亲却无心欣赏,她的目光流露着一股担忧——原来,发射烟花的地方与我们停在外头的车辆相当接近,大概只有十步之遥。 待烟花燃放结束,母亲迅速叫父亲去将车子移开,担心还有第二轮的烟花升空。父亲正在移车的当儿,母亲也接到了隔壁邻居的电话,说她看到不少烟火的碎屑落在我们家车上,不知是否损伤了车子。听着电话里的描述,母亲紧张地拿起手机,对着发射烟花者的车子拍了张照。 发射烟花的两人发现母亲的举动,随即走了过来。其中的女生询问母亲为何在拍她,另一位男生紧随其后,嘴里重复嚷嚷着“新年嘛”,显然是误会母亲要投诉他们燃放烟花了。母亲连忙向对方解释,表示自己只是担心车子被烟花弄到,单纯想记录车牌,若是真有什么状况也好方便追查。当然,母亲没来得及向他们分享那位逃逸少年的故事。 然而对方的回应并不友善,男生先是叱问母亲弄到了车子哪儿,后来语气强硬地表示母亲应该走过去与他们沟通,而不是拍他们。我事后回想,若是真的选择当下走上前去,对方能冷静与我们交流吗?恕我实在难以想像。 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但母亲始终保持着微笑,一再和对方强调解释,她想要记录的只是车牌……恰好此时保安巡逻至此,对方这才稍作收敛,转身退回到车里。只是离开时,男生还不忘嘱咐女生用手机将母亲也拍下,还要我们准备好收投诉信,最后抛下一句违心的“新年快乐”后扬长而去。 保安见他们离开,这才上前询问情况,母亲详细地向保安陈述了事件的经过,保安主动询问车牌,确认了对方是花园内的住户。稍微检查车子后,保安建议我们为这件事简单备案,但父母却一致婉拒了这项建议,选择让事件平息于此。 停放在公园附近的车子不止我们家一辆,公园又离住宅如此靠近,绝不是燃放烟花的最佳地点,舆论上无疑我们更占上风。再者,对方还扬言要向管理层投诉我们,提前备案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自保手段。然而父母却毫不犹豫选择了息事宁人,这样的胸怀着实让我自愧不如。 母亲就像一尊佛 “怎样,新的一年快乐吗?”回到家中,我开玩笑地询问母亲,她的答复却出乎我的意料。她说,尽管发生了一些冲突,但对方不也在离开前祝我们快乐吗?她相信,这是句真心的祝福。 我霎时怔住了,对我而言明晃晃的挑衅,到了母亲那儿却成了真诚的祝福——这一刹那,苏东坡挑衅佛印的场景在我眼前浮现,我从前一直无法理解佛印在受到调戏后,为何依旧称赞对方“像一尊佛”。而今透过母亲这番话,我似乎也能稍稍领悟了些……恍惚间,母亲的身影逐渐与佛印重叠——原来“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并没有想像中遥远。 人间总是纷扰,自古而然。但只要找到内在的那份平静,心也就有所寄托了吧。听完母亲的话,我不自觉合上双眼,默默为新的一年祈愿。 “是的,新年快乐!”
2年前
母亲世界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我不太一样。 由于工作缘故,我更多时间是离家在外,每回与母亲相见,往往都是隔上好一阵子。有时即使见面,又因为舟车劳顿,无法好好坐下来说说话。因此,我偶尔还是会收到母亲的短信问候。尤其是周末,她的信息定会像闹钟般响起,询问我“这星期是否会回家”。 母亲的信息,总是以语音的形式呈现。若是平常日子倒也无妨,是可以抽出时间仔细听听她说了些什么的。可无奈我总是陷入在工作的漩涡,不能腾出一片宁静来聆听这些字句。 职场上,我只是个忙碌的普通人,所有的时间总是被工作填满。对于语音信息的处理,俨然成了一种奢侈。然而愚昧的我却不去埋怨那山一般的工作,反而在心中不自觉涌起对母亲的抱怨:为什么她不用文字回复呢?若是用文字,我便可以在忙碌之际偷闲一刻,迅速打字回应了。 一天,我在闲聊时假装无意提起此事,若有似无地说了句:“工作时要听语音真的好麻烦啊,文字多好,一眼就能看完全部内容。”自那天起,母亲的信息变了,尽管不是全部,但大部分的信息都转为了文字,显然是我的话奏效了。 可我依然有东西可以怨,像是她的打字速度,我总能看到那行“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未能等到她的消息。直到我不耐烦关上手机,屏幕这才亮起,果然是她的信息。费了这么久,我本以为会是一大段的文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信息全文只有“0K”两个字。 母亲世界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我不太一样——她太慢了,慢得我无法理解。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了真相。那天我恰好无事在家,懒洋洋地躺在沙发看电视,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快步走到客厅拿起了手机。我开口询问,这才明白母亲是要发信息给妹妹,确认她今晚是否会回来一同共进晚餐。 母亲默默配合着我 正打算回头看电视,我却瞥见母亲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荧幕上写写划划——原来,母亲用的不是拼音输入,而是用手写的方式,将每个字一笔一划地写在屏幕上!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震,这是多么耗时的输入法啊!可母亲为了能够让我们能更快地看完信息,特意改变了她习惯的方式,将麻烦与耗时都承担了下来。而我或许应该更早察觉的:那“0K”中的“0”(数字“零”),不正是因为手写而让输入法混淆了,才出现的结果吗? 霎时,一股愧疚涌上心头,那些我曾经的抱怨是多么无理,然而母亲却为了我,竭尽全力地配合着我。仔细再想,不仅是在信息中,母亲还在方方面面默默配合着我,包容着我。母亲用她的无私,换我最自在的生活方式。可我,又曾为她做过些什么? 母亲世界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我不太一样——她愿意用她好几倍的时间,来换我短短的数秒钟。 “妈,我到家了,我们电话聊吧。”这次,我想用我的一秒换她的一秒钟。
2年前
曾经听过这样一则笑话:如果一个朋友向你借钱,你将面临两个选择——是借还是不借?如果不借,那么你就等于失去了这个朋友;或者你想选择借?那么恭喜你,你将损失一笔钱,同时失去这个朋友。 乍听之下似乎有些荒谬,但现实正是如此。一笔钱被借出时,友情的天秤就在那一刻瞬间倾斜。或许当下你还没意识到,但很快你会发现,你与对方的话题自会逐渐中断,最后只剩下“什么时候能还钱?”这个话题。 从那一刻起,你们之间的联系减少了:欠钱的人不敢主动联系对方,担心无论聊了什么,最后难免会被对方问债;然而奇怪的是,债主也很难主动联系对方,因为除了讨债似乎也难再找到可以交流的话题。甚至有时候,债主比对方更尴尬,担心催得太紧,反而让对方喘不过气来。 于是双方开始对此避而不谈,维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彼此间的债务仿佛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如此往复,双方同时陷入了无尽的沉默,曾经的亲密友谊在借贷的纠葛中逐渐变得苍白无力。他们不愿提及债务,却无可避免地被这借贷关系所影响。 时间流逝,欠债的人也逐渐对这种恐惧习以为常,债主则对这种沉默感到麻木。最终双方进入一个无穷的循环,再也找不到解脱的出口。这时候,放手也许是一种选择——与其强迫自己与对方保持联系、不断受伤,还不如放下曾经的友谊、接受现实的残酷…… 道歉的话谁都会说 “我不是那种会把话憋在心里的人,但有些话我真的忍了很久。”终于有一天,累积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灼热的岩浆似乎要毁灭一切。然而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如此呢? “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情况,但是我错了。”第一封信息这样写着。过了一段时间,第二封信息传来了:“我想了很久,我真的对不起你。” 看着信息我感慨万千,可道歉的话谁都会说,不是吗?但好在这次等来了行动——借出的钱,从此刻开始一点一点被还了回来。而最后一次的还款,明明可以给个准确的数额,他却给多了40块。 “你还的钱已经收到,但你好像给多了40块。”虽然早已不再生气,但对这件事我似乎也已经麻木,所以语气显得有些冷淡。然而再平静的湖面,也只需要一滴水便能荡起涟漪,我的心亦是如此——他这么回复:“没事,就当我们下次聚餐的基金吧。” 我知道,这是他的道歉,也像是在问我:“下次……还能一起吃饭吗?”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不坦率,但不知为何我却暗自庆幸:看来现实世界里的选择不止笑话里的那两种。 我深吸了口气,长按信息,给他发送了一个赞。或许,友谊的天秤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倾斜。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