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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

2026年4月我在康涅狄格州沃特伯里小镇住了10天。临行前,朋友问此行落脚何处,我对沃特伯里一无所知,也无心做功课,只知道它离纽约一个多小时车程,我干脆说去纽约。纽约,很多朋友到过。他们听后点头,没有附加问题。 10天里,我三次进入纽约。严格说,两次。第三次是飞回吉隆坡,前往肯尼迪机场途中,在法拉盛唐人街停留两个小时,吃了一顿简单的港式晚餐,不算专门进城。 1964年,24岁的杨牧到爱荷华大学攻读硕士。第二年暑假,像许多中国留学生一样,他涌进纽约找暑期工。张惠菁在《杨牧》中写,当地学生带着他们沿唐人街一家家餐馆问工,无非是端盘子、洗碗、打杂。餐馆老板态度粗暴,杨牧很快断定,自己待不下去。 他在〈赫德逊河的浮光〉中记纽约印象:“陌生的城市,熟悉的恐怖,20世纪西方文明的代言者,美和丑的熔炉,罪的温床,永恒的心脏。”离开时,他回望河口港湾和自由神像,觉得“海水悠悠,不禁出奇地脆弱了起来”,两周盘桓,“指点出许多生命的悲凉。”杨牧没有爱上纽约,却让我对纽约有相对感性的印象。 胡适信心备受打击 让我不断走近纽约的,却是胡适。杨牧有一句我一直记得的话:“百老汇一百十六街附近,早年的留学生住在有厅有房的公寓里,挥霍他们按月支领的庚子赔款……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的长阶,犹沉闷地流动着前一代学子的阴影。” 那一代留学生里名气最大的是胡适。一百多年前,24岁的胡适由康奈尔大学转入哥伦比亚大学。他对哥大有期待。他在康奈尔5年,“大学中虽有贤豪,然何其寥寥也?哈佛与哥伦比亚似较胜”。在哥大,他成为杜威的学生,真正信服实验主义。他说实验主义是他做学问的思想基础,《先秦名学史》、《中国哲学史》,乃至文学革命的主张,都深受其影响,连《尝试集》这个书名,也带着实验主义的意味。 胡适后来搬到哈芬大道29号,与卢锡荣同住。公寓离哥大不远,环境幽静,窗口可以望见赫贞江。有一天中午,他坐在窗前吃午饭。窗外树林间,一对黄蝴蝶飞起,一只忽然远去,另一只盘旋片刻,才慢慢飞去寻找同伴。那一瞬间,他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寂寞。这一幕化作中国新诗史上一首著名的小诗: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诗原题〈朋友〉,后改为〈蝴蝶〉,收入《尝试集》卷首。多年后胡适在《四十自述》透露写诗心情,“朋友”二字藏着背景。文学革命酝酿期,留美同学多反对白话诗,梅光迪尤烈,说白话文只适合写小说和戏剧,他指出胡适的白话诗只是“白话”而非“诗”,缺了含蓄与暗示。文学革命尚未开始,胡适已经站在风口浪尖。 将〈蝴蝶〉放在当时的时空里读,轻易就能触及诗中孤单。胡适的信心备受打击。〈文学改良刍议〉登在《留美学生季报》上,反响不大,后来他寄给陈独秀,刊于1917年1月号的《新青年》。陈独秀发表〈文学革命论〉声援,两篇檄文掀起新文化运动的浪头。 我的博士论文研究胡适,站到哥大校门口时,心中藏着读来的故事。写论文时,我曾想过是否专程到纽约查阅资料,后来觉得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图书馆和总图书馆的馆藏已够用,便打消念头。 读本科时,我和同学几乎把《中国现代小说史》翻得卷了边,其作者夏志清当时就在哥大任教。后来研究胡适,又无数次读到他在哥大的行迹。这座校园,我十分熟悉,只是一直停留在纸上。 唐德刚在《胡适杂忆》中说,有人替胡适画了一幅油画像,送给哥大中文图书馆。结果被收进地下室烂书堆,1962年迁入新大楼后,地方宽敞,四壁空空,接管图书馆的唐德刚坚持将它挂在阅览室,他说“这是今日海外唯一的一张挂出来的胡适油画像了”。 我在书上看过几回胡适油画像,想见真迹。但没有提前申请访客证,未能进入校园,想想也就算了,画中人的眼睛不会追问来者是谁。更何况我已经先后游览过普林斯顿、耶鲁及哈佛,四缺一,还好。 在哥大校门口拍了照,然后步行15分钟,把剩下的时间给中央公园。散步时心情平静,不过是抱着打卡心态,年纪大了有好处,不会斤斤计较景点,没能参观哥大,我知道自己不会觉得遗憾。
1天前
4天前
1星期前
4星期前
“曾国藩的伟大,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高贵爵位能够衡量的。他的伟大不在于战胜太平军,更不在于收复南京,他的伟大在于他的德行:他纯洁和无私的爱国心,他深刻和有远见的治国之才,以及他政治生涯的清正廉洁。”容闳笔下的曾国藩,没有半句坏话,流露的更多是知遇之恩。 他对李鸿章则苛刻得多。他批评李鸿章“是个容易激动、神经质的人,行事反复无常,无定见,感情用事;易于接受奉承和赞扬。”他承认李鸿章尚称仁厚,却认为“其经国之才,远不及曾国藩;就一位爱国者和政治家而言,他的品格不能经受起客观公正的历史的检验。” 容闳和二人有密切关系,他一生执著于“教育救国”。这一理想能否实现,很大程度取决于他们。他认为年轻一代必须接触世界先进文明,当务之急是定期选派学生赴西方学习,再回国建设社会。他希望借西方文明以改良东方文化,使积弱老国一变而为少年新中国。 他性格中有极其坚毅的一面。1850年进入耶鲁前,曾拒绝一项附带传教条件的奖学金。虽然是基督徒,却认定自身的使命是教育与国家改革。后来幸得布朗牧师另觅资助,再加上课余打工,才勉强完成学业。 1863年起,他进入曾国藩幕府,但“让年轻一代享受与我同样的教育”这个念头,从未熄灭。经过他游说,1872年迎来突破。曾国藩与李鸿章等人联名上奏,清廷批准每年选派30名幼童赴美留学,总数120人。消息传来,他彻夜难眠。自传中写道:“乃喜而不寐,竟夜开眼如夜鹰,觉此身飘飘然如凌云步虚,忘其为偃卧床笫间。” “幼童留美”既大胆且激进,清廷设底线,学生必须“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学生到了美国后,依旧要学习《孝经》《小学》等传统典籍。 曾、李二人虽然器重容闳,却认为他西学有余,中学不足,待人处事洋化,只让他担任出洋肄业局副监督,由翰林出身的陈兰彬出任正监督。陈兰彬兼具洋务经验与传统士大夫身分,既能协助学生学习西方技术,也能防止他们彻底西化。 失意之人亦见春风 陈兰彬和容闳于1875年分别被委驻美公使和副公使,但是容闳坚持兼任出洋肄业局监督。大部分留美幼童以惊人的速度克服语言障碍,成为学校里的佼佼者。到1880年,已有五十多名学生进入美国大学,其中耶鲁大学22人,麻省理工学院8人,哥伦比亚大学3人,哈佛大学1人。 学生日益融入当地生活:改穿西装,参加社交,与美国女孩交往,剪去辫子,甚至改信基督教。消息传回国内,朝野震动。后来接替陈兰彬的吴子登又不断渲染其事。清廷作出决定:于1881年提前撤回全部学生。容闳半生心血,就此夭折。 曾国藩去世后,容闳寄望李鸿章,结果大失所望。他后来对李鸿章多有批评,与此不无关系。幼童被召回时,容闳的任期也已结束。回国后,他仍努力寻找报国机会,甚至撰写禁止印度鸦片输入中国及根绝中印两国罂粟种植的建议书,却始终未获重视。 1883年春,他返回美国照顾病重妻子玛丽。3年后,妻子病逝,留下9岁和7岁的两个儿子,他独自抚育。短短数年间,他经历了两次灾难性的打击。 妻子去世后第一个新年,他抄刘禹锡诗释怀:“弥年不得意,新岁又如何?念昔同游者,而今有几多?以闲为自在,将寿补蹉跎。春色无情故,幽居亦见过。” 多年坎坷不得志,新的一年又能有什么不同?当年同行者,所剩无几。不如把闲散当成自在,用余下岁月补偿过去的蹉跎。春天依旧来到幽居之处,悄悄来探望。 我最初接触这首诗,读到的是“弥年不得意,新岁又如何”的伤感。后来才明白,真正动人的是结尾:春天并不会因为人的失意而拒绝叩门。 后来我看到一组统计数字:当年的留美幼童之中,出了国务总理一人、外交部长两人、公使两人、外交官12人、铁路专家11人、矿冶专家9人、海军元帅两人、海军军官14人,以及大批电报、工程师、医疗和法律人才。 从历史结果看,“留美幼童”计划所播种子没有白费,中国近代化进程中,容闳的名字不应被遗忘。 他晚年居住美国,今年4月我路过哈特福德,那里是他故居。我想像春风走到窗前,宽慰他说不要难过,他并没有辜负家国。他抄这首诗时,窗外白雪皑皑,虽然事过百年,我仍然希望他当时确实感受到春意。
1月前
2月前
2月前
3月前
你是否遇过与长辈无话可说的问题? 我已经在国外留学3年了,每次返家最害怕的就是要跟亲戚们报备。我不爱主动联系别人,也很少从他人那里收到消息。如果我有自主选择的权利,那肯定早已隐姓埋名。毕竟没有收到消息,本身也是一种好消息。 事与愿违,个人的自由意志在这个小家不起作用。父母会默许我休息一天,之后就会在饭桌上(一般是午饭,幸运的话等到晚饭),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我该打电话了。 通常是先由爸爸让我打电话给阿婆。 我跟阿婆的关系一般。小时候,我觉得她很严厉,也惧怕她愤怒时紧锁的眉头和尖锐的骂声。但是,我也记得她会在做面粉粿时,扯下一个小面团,任由我和弟弟捏着玩。 阿公英年早逝,阿婆拒绝改嫁。幸有娘家接济,她总算把四个孩子拉扯大了。在我心底,她就是那种风风火火、游刃有余的大女人。不管有什么事,阿婆都有法子。直到我们的生活超出她的经验,那个坚强的外壳也不知何时蜕去,阿婆变得郁郁寡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阿婆持续地抱怨。生活太无聊,总是老样子,身体也病了,感觉自己不中用,没剩多少年。 那个会笑着说“我没有知识,但是我会看电视”的阿婆仿佛一去不返了。 见面第一件事总聊身材 起初,我试图安慰她,但我的耐心也在反复地推拉试探中消磨殆尽。有人说,人越老会越像小孩(比如“老顽童”)。阿婆处理忧伤的方式变得稚嫩,岁月也悄然翻开被掩埋的苦痛,使她陷入无止境的哀怨中。 久而久之,我们的话题库逐渐被抽空。即时提及曾经的美好回忆,也难免会被卷回对衰老的恐惧之中。 我愈发害怕跟阿婆说话,也不愿独自回去。 当然,这也有我的问题。因为离家太久,我已经明白自己不喜欢老家的社交模式。见面第一句话必然是从身材开始的,或胖或瘦,或黑或白。下一句就会开始面试马拉松,先介绍专业,再谈未来方向。这个流程已经重复无数遍,但阿婆似乎从不记得,只会默默点头,又抱怨一句“我没有帮到你”。之后,她就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点,稀稀拉拉地提醒我不要熬夜,注意吃饭,多吃水果,早睡早起。 阿婆的这种“平安健康经”具有跨时代的通用性,从我高中起用到了现在,估计到了工作以后,阿婆还会这么说。 东拉西扯十几分钟后,我决定回到“吃”上。 我曾听说,许多老人因早年生活困苦,经常挨饿,所以觉得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这也是他们经常问孩子“吃饭了没”“吃饱了吗”的原因。 关于我跟阿婆的饮食记忆,除了面粉粿,我最喜欢的就是炒冬瓜。这道菜看似平平无奇,但只会在3个重要节点出现:除夕、清明和阿公忌日。通常,我都会凭一己之力吃光这道菜。但是自留学以来,我已经3年没吃过这道菜了。 于是,我第一次在电话里向阿婆点了炒冬瓜,跟她提自己多么想念这个好味道。欢快的笑声从电话那端传来,阿婆对我的奉承“欲拒还迎”,竟扬言要到菜市场搜罗所有冬瓜,让爸爸随时载我过去吃饭。她还向我抱怨,说除了她以外,家里的人都不爱冬瓜,所以平日也很少煮。 我感受到她的愉悦,但心却开始发慌,着急地提醒阿婆要“有分寸”。只因我突然想起,儿时曾向阿婆抱怨汤圆不够吃,结果冬至那天获得满满一锅汤圆,少说得有百来颗。仅那一晚,我连下辈子的年岁都吃下去了。 挂完电话,妈妈正好从旁走过,笑我绞尽脑汁、没话找话的傻样,又抱怨菜市场近日好奇怪,蹲守那么久却仍不见冬瓜。 我假装批评菜市场没好好进货,却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小时候,我总觉得无话不谈才是最好的关系,自己也总是叽叽喳喳缠着大人聊天,但这些话语和热情却也被时空的距离消解了。尤其每每提及科研压力和对未来的迷茫,即使是经常联络的父母也难以理解,只能表以沉默。 我也逐渐学会报喜不报忧,将苦楚留给可以互相排解的朋友。对于亲近的家人,也许更好的办法是试着进行浅层的社交:最近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视剧? 如果想要亲近些,不妨从对方擅长的事中挑选一件简单可行的,并请求他们提供帮助或服务。由此,我们也能获得实际感谢和称赞他们的机会。 直白地说,比起硬着头皮找话,也许更简单的方式就是向他们撒撒娇,或者耍一个无伤大雅的赖皮。 这样一来,我依然是她记忆中那个贪吃冬瓜的孩子,而她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4月前
(亚庇1日讯)Study Hub留学咨询活动目前正在Citymall, U Tea 火热进行中!即日起至4月3日,每日中午12时至下午4时,专业顾问将为学生与家长提供一对一升学咨询及院校申请指导。 凡携带SPM成绩单到场咨询的学生,即可获赠免费饮料。现场提交入学申请者,更有机会获得精美礼品。 除了重点推介瑞士留学,Study Hub 同时也提供全球多个国家的留学申请服务。无论是计划赴英国、澳洲、新加坡或其他热门留学目的地,学生均可在现场获得专业的校方资讯与一站式申办协助。 瑞士卢塞恩酒店管理商学院(BHMS)位于瑞士卢塞恩,是一所享誉国际的酒店与商业管理学院。学生将有机会与来自全球百多个国家的同窗共同学习,不仅能拓展国际人脉网络,也能在多元文化环境中全面提升跨文化沟通能力。 为了协助国际学生更顺利适应海外学习生活,BHMS也提供全面支援服务。学校团队会协助学生处理各种留学相关事务,让学生可以更安心投入学习。 学院给予的支援服务包括: (一)签证申请协助 (二)学生住宿安排 (三)文化适应辅导 (四)奖学金与财务援助机会 瑞士一直以高质量的酒店管理与商科教育闻名,课程强调理论与实践并重,使毕业生具备扎实专业能力与实际经验,广受全球企业认可。 毕业后的发展不再受限!毕业生的发展方向广泛,涵盖国际酒店管理、旅游与航空产业、会展与活动策划,以及商业管理与创业等领域,就业前景备受看好。 对于有志拓展国际视野的大马学生而言,瑞士不仅是留学目的地,更是一段迈向全球舞台的重要起点。 欲了解更多留学详情,请联系Samantha 女士 (012-802 1642)。  
4月前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时尚。 那不是因为它耀眼,或被称作潮流,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走秀影片里,模特转身时裙摆划开的弧线;杂志内页中,新奇服饰总能吸引我的目光。它们不像在展示衣物,更像设计师正以布料为语言,诉说着故事、传递着情绪。 我常常想,这份喜欢或许并非偶然。 我没有见过外公,只知道他是裁缝师。关于他的形象,我只能从长辈零星的话语中拼凑出来。我无从想像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缝制衣服时的心情。但有时我会忍不住猜想,也许某些喜欢,是透过血缘悄悄留下来的,即使素未谋面,也依然存在。 上学之后,课本与笔记的空白处,成了我最初的伸展台。 那里住满了我画的小人。他们没有五官,没有名字,却穿着我为他们设计的衣裳。我反复描摹每一道裙褶的垂坠,修改每一件外套的肩线,让它们更贴合身形。那些画,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却是我最认真的时候。 其实,我想成为服装设计师。 这个愿望很早就埋下了,但我从未让它正式发芽。它像一颗被小心摁回土壤的种子,只在独处时,才敢探出一点稚嫩的、脆弱的芽尖。 母亲告诉我,设计这条路很难。 她说,如果没有背景,很难在业界里站稳脚步。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替我提前拆解风险。我没有反驳,也没有争取,只是慢慢地,把那点渴望收起来。 有些梦不是被否定的,而是被现实轻轻覆盖,最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那些画在纸上的小人,成了我与理想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像微弱的小火苗被一次又一次的熄灭,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存在过,也陪伴过我,只是没能走到现实,而是慢慢的淡出我的人生。 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大家眼中理想的大学。大一那年,我跟着留学团出发,在旅途中遇见了许多即将走向不同方向的人。我们谈论学校、专业,也谈论对未来的想像。就在那段路上,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谈起理想时,语气笃定而自然,仿佛早已接受未来可能带来的所有不确定。我站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泛起一种安静的羡慕。不是想成为她,而是羡慕她能如此坦然地走向自己想要的人生。 深夜在赶设计的身影 我们加了Instagram好友。 后来,她的生活不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赶设计的深夜、散乱的工作桌、毕业展前的紧张与期待。每一张照片,虽然疲惫但却有一种踏实感。相较之下,我的世界显得单调许多。实验室、数据、反复确认的流程。没有不好,只是缺少某种让人心跳加快的瞬间。 我并未后悔自己的选择。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快放手,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更靠近内心一点。 毕业后,我们各自没入人海。直到某天,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没有成为设计师。她回了国,在一家大型快时尚门市担任销售。 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声的空白。并非失望,而是像看到远方一座始终为我亮着的灯塔,忽然静默熄灭。她那么有才华,对美那么有见地。可我忽然明白,现实并不会因为才华而让路。有时,它只是要求你先活下来。 也许,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自己理想的延伸。她不是她,而是我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她替我走过那些我没敢走的地方,也替我承受了那些我无法承受的现实。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联络。但在某些特别安静的时刻,我仍会想起她,也想起那个在课堂角落画画的自己。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快乐,是否会在折叠衣服、贴上价码的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某个未完成的设计。但我始终愿意相信,真正热爱过的事物,不会那么轻易被带走。 我衷心希望,有一天,她能再次靠近自己的理想。不必是宏伟的、万众瞩目舞台。也许是在为客人搭配时的灵光闪现,也许是在笔记本里的随手一笔。只要那份对创造的悸动还在,光就没有消失。 理想从未死去,它只是被现实暂时折叠收好,等待一个可以被重新摊平的时机。而我们,都站在理想与现实的交界地带,默默守着各自的光。在务实的土地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有温度的小径。
4月前
说起客家人,大家总会想起“孤寒种”,打骨子里的吝啬等刻板印象。但客家人中的“客”字便强调了这一族以行商四处漂泊,四处为“客”的民族特性。如此怎能不悉知待客之道呢?客家人所谓的“吝啬”只对内,更贴切的说法应为“节俭持家”,对外那是十分的好客。作为客家人,我自小就深受其文化熏陶,明白客家人离乡的命格与行事之道。它没有真正的归属之地,有的只是文化认同。 与许多大马华人当代家庭不同,我家还保有许多客家人老一辈的传统习俗,例如过年用“椂子水”,也就是用柚子叶煮出来的热水冲凉的风俗。由于“柚”与保佑的“佑”字同音,老一辈认为用柚叶水冲澡可以将一身的厄运或邪气去除掉。小的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大家都会在除夕煲柚叶水来冲澡。但问身边的同学及老师时,大家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表示那是我家才有的过年习俗。我才懵懵懂懂地认知到自己与其他人的文化差异。 很快的,我在22岁那年迎来了离开家乡的命数。那会儿的我怀揣着对新事物的兴奋与对于未知的不安,搭乘7小时的航班,孤身一人前往樱花之国——日本留学。秉着马来西亚独有的文化包容性与客家人的开拓精神,我试图融合并适应当地的文化与社会。饮食习惯尽管有些许不同,但只要以米饭为主食那就不算什么大问题。在文化上,中日韩三大东亚国家有着许多共同点,比如传统节日与民间神话。他们庆祝的方式与习俗看似十分相像,实则不然。日本是个十分重视时令仪式的国家,经常会把对应季节的植物与蔬果当作缘起物,或因好的寓意而融入节庆里。其中最令我讶异的是,日本人竟然有泡柚子浴的习俗,但经过一番了解,这与我熟知的“椂子水”可谓相差甚远。 首先,日本的柚子跟马来西亚常见的柚子完全不一样。我们中文所指的柚子,在日语里称“文旦”,表皮通常偏绿色,块头大且果肉甘甜、汁水四溢。日本的柚子成熟时则呈亮黄色,拥有独特柑橘系水果的香味,但其酸涩的味道与干瘪的果肉让它难以生食,因此经常被拿来当做冬至入浴用的材料。 根据日本民间的说法,一年中白昼最短的冬至是阴气最盛的日子。这会使人们运气下降,身子变弱。日本百姓认为,将柚子浸泡在热水后释放的香气可以驱邪。加上日语中“柚子”的发音与“融通”相似,寓意着处事通达顺利,因此人们相信泡柚子浴可以达到净化身心的效果,更能避免感冒。看来柚子浴与椂子水在这方面有着大同小异的果效。 那年冬至,我一边将日本导师赠送的柚子把玩在手里,一边跟在电话另一端的妈妈说起柚子浴的习俗。“妈,虽然泡柚子浴跟我们过年用椂子水冲澡很像,但我还是很不习惯在狭小的浴缸里泡澡。” “正常啦,我们平时都没有泡澡的习惯,你那边过年买得到柚子叶弄椂子水来冲凉吗?” “买不到啊,日本这边很难找得到。” “这样啊……” 我们接着聊了几句近况,便草草结束了这通电话。平日里喜好快速淋浴的我对于花长时间泡澡这事仍是恭谢不敏。于是乎,我很快就将此事抛却在脑后,那颗日本柚子最后还被我物善其用拿来沏茶,味道十分香醇。 飘满浴室的家乡味 从当代人的价值观来看,即使不遵循所谓的习俗“净化”身子,那也无伤大雅。只不过习惯还真是可怕,过年该做的事愣是一件都没完成的挫败使人莫名心生郁闷。正好在大年三十那天,有位快递员冷不防地通知我下楼签署包裹。我满脸狐疑,寻思着自己近期有没网购。直到我在寄件栏里看见老家的地址跟妈妈的名字,才豁然开朗。 我摇晃了几下纸箱,感觉里头装的东西不重。带着满怀的期待,我缓缓打开了纸箱——里面有好几袋马来西亚国民牌的方便面、一盒年饼,还有一大捆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柚子叶。我又惊又喜地给妈妈打电话:“谢谢妈寄来的东西,但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啊。” “妈想给你一个新年惊喜啊!过年冲椂子水澡是我们客家人的传统,在国外也不可以忘本啊。” 我随口应了声好,之后依照指示把那一捆柚子叶放进沸腾的锅子里熬煮。直到锅里的水呈现褐色,便可关火并过滤掉叶子残渣。此时满屋飘散着熟悉的柚子叶清香,仿佛在这一刻,我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童年。 在日式浴室里,我熟练地用塑料水瓢盛满椂子水,一舀接着一舀冲洗着身子。此时此刻的我正在进行着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净身”仪式。我不禁心想:有一天这个习俗会消失吗?可我不愿它消失。因为这是我的记忆纽带,是我与家人,甚至是与那素未谋面的老祖宗之间共享的回忆。 兴许是第一次在他乡独自一人庆祝华人新年吧,人也不免变得多愁善感。难怪诗人会说出“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般感悟。每逢佳节,习俗总会唤醒那继承在文化脉络里的族群记忆。
6月前
犹记得在日本留学的第一年,我生平第一次在异国他乡一边度过漫漫无际的寒冬,一边准备迎来新年伊始。在日本,新年被称为正月。为了在新年来临之际向亲朋好友献上祝福与表达感谢之情,他们会提前邮寄名为“年贺状”的新年贺卡,确保邮差得以在1月1日当天准时派送到每户人家。 12月份负责大学文化理解课的井户川老师,也借机向我们这群留学生颁布了一项书写年贺状的作业。我看向与我一同住在国际生宿舍的台湾同桌,低声向她提议道:“欸,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挑要邮寄出去的年贺状?”对方笑盈盈点头应许。待下课铃声一响,我们匆匆向老师道谢,便加快步伐奔向脚车停放处。由于就读的大学坐落在滋贺县的某个乡间小镇,基本上外出购物或享用外食,都只能以脚车代步。否则光靠那一小时一趟的巴士,得费多少时间啊。 二话不说,我们麻溜地骑上脚车。随着踏板的加速,耳边很快传来刺骨寒风刮起的咻咻声,嘴里还不时吐出白烟。20分钟后我们抵达车站附近的大型购物商场。商场里满是圣诞与正月交杂的折扣促销与应季商品。在众多店铺中,我们很快就锁定了文创类商店,俩女生开始兴奋地一边挑选,一边讨论了起来。由于即将迎来辰(龙)年,那会儿大多数的年贺状都是以干支(生肖)动物中的青龙设计为主轴,当中最吸引我的是一套印有戴着龙头套的可爱柴犬的年贺状。 选好了年贺状的设计,我脑海里想要寄送的对象轮廓也越发清晰。那人就是我在马来西亚念书时教导我日语的恩师。也正是托了恩师的福,我才得以如愿在日本留学。 写给恩师的香气 可光是邮寄年贺状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我转念走到了手信区,望着一排排精致包装的和菓子与茶类商品。我想起恩师平日总爱泡伊藤牌的茶,思及此,好似也能闻到记忆中那飘散在教室里的一股茶香。挑选茶饮时,天秤座犹豫不决的特质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禁感叹口味这事儿实在难办。照理说应当赠送最有日本代表性的抹茶粉末,但想喝上好喝的抹茶却需要拥有茶筅、茶碗等用具,加之熟练的泡茶技法。那么最为便捷的果然还是茶包。试喝几次后,我被焙茶温润与经烘烤散发的焦香气味所惊艳,当下便拍板定案。挑选合适的手信固然不易,但购买合乎心意的物品所带来的满足感与幸福却是无可比拟的。 回到宿舍,我在年贺状上一笔一画用心地写下“谨贺新年”四个大字,并附上祝福语。 然后在稍大的信封里塞下写好的年贺状与一包包的焙茶茶包,想像着恩师收到沾染了焙茶韵香的年贺状的惊喜模样。 翌日,我攥着那微微鼓起的信封走到附近的邮政局。说明来意后,前台的工作人员了然于心地帮我处理称重与粘贴邮票等事宜。投递完毕便只需耐心等待了。待那寺庙里的钟被敲响108次,宣告新年的到来。
7月前
8月前
8月前
9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