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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批

(新加坡9日讯)《给阿嬷的情书》爆红后引“侨批热”,新加坡就有八旬翁经历过收侨批到帮工友写侨批,直到90年代以后,侨批才逐渐被长途电话取代。 《给阿嬷的情书》在新加坡热映,这部以侨批串联跨世代情谊的电影,也让许多观影的年长公众唤起过往对侨批的记忆。本报就访问多名接触过侨批的国人,以不同视角回溯。 今年82岁的张文进,1944年出生在福建晋江的东石镇,1957年随着母亲和弟弟来新加坡与父亲团聚,是如今少见的既收过侨批又写过侨批的历史见证人。 张文进的父亲张孙铙于1938年首次“过番”,二战前夕回到中国,直到1947年又再度前来新加坡,在加冷盆地从事造船业,以建造舯舡为生。 张文进说,小时候与父亲分隔两地,对他的印象主要来自每两三个月从新加坡寄来的侨批,除了给家人汇款100到200叻币(新元的前身)之外,也向家中老小报平安。 “当时,信局的人骑着脚踏车来到村里,挨家挨户送侨批。我们小孩子都会紧随在后,送到自己家里时特别高兴,而读过私塾的爷爷也会用福建话将书信朗读给大家听。” 代写侨批报喜不报忧 1957年,张孙铙申请到公民权后,就将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儿子(包括张文进)接来新加坡,留下已出嫁的女儿和长子在家乡。母子三人经泉州辗转到汕头后乘坐客货轮,漂洋过海一星期才抵达新加坡。 张文进在加冷一带的“泉结诚”估俚间(即苦力合宿的地方)落脚了三四年,期间入读爱同学校。温书之际,有时也会收到工友叔叔的要求:“小伙子,你可以帮我写信吗?” 在他人指导下,张文进逐渐学会写信的格式,并将工友们的口述转写成文字。他仍清晰记得,工友们都报喜不报忧,也有的工友时隔多月才收到至亲去世的噩耗,而当场情绪崩溃。 至于张文进自己家里收藏的侨批,则主要由他的父亲执笔。张文进说,直到90年代以后,侨批才逐渐被长途电话所取代,如今演变成用手机来传简讯等。 张文进在中国的大姐仍健在,他也时常用微信跟中国的亲人问好。他就说道,相对以前“纸短情长”、每几个月才能收到家书的年代,现在随时随地都能够联络彼此,心中无需一直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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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娱乐界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中国5月开映的一部电影——以海外侨批为主题、全片采用潮汕语对白的《给阿嬷的情书》了。本地虽然尚未正式上映,但各类媒体早已议论纷纷、沸沸扬扬、口碑相传。在大肆报道中,本身也先后看了一些有关的评论文章和视频,特别是日前看到电视台主持人吴小莉、鲁豫以及时事评论员雷倩在谈论影片介绍时的感受,毫不掩饰内心的触动,那是一种心灵深处的痛与爱——镜头前的她们,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足见剧情非同一般地感人。 为了进一步了解这部电影拍摄的初衷与过程,吴小莉和鲁豫俩特地邀请了曾是凤凰卫视同事的本片导演——蓝鸿春,以及戏中素人演员现身说法。看着电视屏幕,一时间让我的思绪跳回遥远的20世纪50年代。关于侨批,我不仅熟悉,更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与见证者。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是难以计数地,一次次陪着母亲,从小镇搭车前往二十多公里外的麻坡市区的一家名为长生兴的汇兑信局,给远在万里之外的奶奶和外婆等亲人寄信、汇款。在我们福建话里,“批”就是信的意思。那一方薄薄的侨批,承载的是沉甸甸血脉相连的亲情。 古人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诗圣杜甫的千古名句,至今读来仍让人感同身受。不仅战火纷飞的年代如此,即便身处和平岁月,只要有漂泊在外的亲人,一段时间没有音讯,便会牵肠挂肚、坐立不安、胡思乱想。如今通讯何其发达,一通电话、一个视频便能跨越山海重洋,看到对方的容颜、听到对方的声音。但在几十年前,这是无法想像的奢望。因为通讯不便,侨批便成了维系亲情的纽带,承载着海外游子对故土的无尽牵挂。于是,大大小小的信局与替人代书的写信人,便应运而生了。 ● 远方的牵挂 我的父母亲都来自中国福建泉州。13岁那年,父亲随着爷爷下南洋,20岁那年,父亲奉母之命,媒妁之言,回到家乡与当时只有16岁的母亲结婚。婚后不久,父亲再次离乡背井,前来马来亚继续打拼,母亲则留在泉州侍奉奶奶和操持家务。多年以后,父亲特地回乡将母亲和6岁的大哥接来相聚,自此之后,父母亲再也不曾踏上故土,远离亲人。(我的少年小说《爷爷的故乡》,就是以父亲为原型人物而创作的,此书曾在中国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多年前也被我国语文出版局翻译成马来文) 童年时候,经常随着母亲到二三十公里外市区的汇兑信局,给中国的婆家和娘家亲人写信、汇钱(寄的是港币)。对母亲而言,那是一场情感交织的摆渡,每一次写信,都伴随着复杂的心理起伏。我清楚地记得,母亲每年都要到信局去两次,套用她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说:“只是向亲人报个平安,尽点心意而已。” 纸短情长泣不成声 一到信局,相熟的执笔先生早已知道母亲来意。长大后获悉那位写信者姓王,与母亲同姓,是一位古文、古体诗根底深厚、态度和蔼可亲的中壮年。但见他默默地摊开信纸,毛笔蘸饱了浓黑的墨汁,一副准备就绪,就等客户的叙述。只见母亲一句接一句地,将长时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倾泻而出。王先生听后,略一思索整理,旋即运笔如飞,将母亲交代的话,简化为文字。 “告诉××,我的身体很好,××(爸爸名字)也一样,请你们不用挂念。知道家乡今年收成不好,想来日子过得清苦,我身在外面(即海外之意)能力有限,只能寄上一点微薄小意思,报个平安……” 妈妈念着念着,声音开始哽咽。那些克制在心底的思亲之痛,就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报喜不报忧,却压抑不住对故土亲人的锥心思念,百感交集,最终泣不成声。 这种生离死别的言语,对执笔的王先生来说,也许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十分体谅地暂时停下笔,任由母亲的泪水肆意地宣泄。耐心等候母亲情绪平复后,他才再度轻声问:“××嫂,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 压抑的锥心思念 千言万语,纸短情长。看着那张写满的信纸,妈妈只能黯然地摇摇头,表示不欲多言。每写一封信,就像是在心口剜开一次伤疤;几封信写了下来,她几乎肝肠寸断。年少的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难以理解地想:大人们要操心的事怎么会那么多啊,既要烦眼前的柴米油盐,又要关心遥远亲人的生老病死。一个人到底能经得起多少次这样的伤痛折磨? 信寄出去之后,便轮到了妈妈这边“万里盼乡音”的焦灼等待。等呀等,每天都在心里默默推算着回讯。一旦接到信局的通知,母亲就忙不迭地动身前往取信,不识字的她,脸上表情随着王先生念着的回信内容起伏不定,时而微笑,时而蹙起眉头。依照惯例,每封信对方都要重复念两次,其实在我听来,每封回信内容大同小异,奇怪的是母亲却像是百听不厌似的。 ● 潮州电影的拥趸 回说这部潮州方言的《给阿嬷的情书》。虽然我祖籍福建,对潮州电影却情有独钟。早在中学时代,就看了不少潮语电影,例如《火烧临江楼》、《告亲夫》、《苏六娘》、《陈三五娘》等,当时同学们都感到费解,我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其实,我更早看过一部剧情有些类似《给阿嬷的情书》的电影——《海外寻夫》。电影讲述一个潮汕男子远赴暹罗(即今泰国)谋生,妻子(由中国著名演员王丹凤饰演)独闯南洋(暹罗),寻找丈夫的悲欢离合故事。详细剧情早已随着久远岁月变得模糊,但那种漂泊海外、含泪守望的氛围,却与我童年陪伴母亲寄侨批的记忆,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银幕上的故事在变,但那份跨越山海的牵挂,和属于我们那一代人的家族记忆,却永存于脑海里,不会磨灭。
4星期前
今年年头,我第一次踏入马来西亚华人博物馆。 走进第一个展区时,映入眼帘的是“侨批”两个字。初见这个词,我感到十分陌生。单从字面理解,还以为是什么发给华侨的官方批文。 站在展板前细细阅读后,我才发现自己完全误解了它的意思。原来,侨批并不是什么公文,而是一封封漂洋过海的家书。信里写着思念,也夹带着辛苦积攒的血汗钱,从南洋寄回故乡,维系着亲人与亲人之间的联系。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侨批不仅仅是信件,更是一代华侨奋斗、思乡与责任的见证。 直到最近看完电影《给阿嬤的情书》,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又慢慢浮现出来。 我的奶奶也是随着夫家下南洋的一代人。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奶奶的大腿上,听她讲过去的故事。她总说,当年生活虽然艰苦,但人情味很浓。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暂时失去家人照顾的孩子,都会被接到家里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奶奶常说,大家都是苦过来的,能帮就帮。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每逢佳节,总会有一些来自远方的“伯伯”、“叔叔”、“姑姑”回来探望奶奶。他们带着礼物和红包,一群人围坐聊天,从早说到晚,总有说不完的话。而每次分别的时候,大家总会红着眼眶,依依不舍。 那时候年纪小,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这么深的感情。奶奶也常向我们提起故乡。她说,当年大家辛苦工作,就是为了把钱寄回家乡;她也总惦记着远在唐山的亲人。她曾郑重地交代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奶奶走了,记得帮我打一通电话回唐山,告诉我弟弟一声。” 跨越山海的情义 后来,奶奶真的离开了。凭着记忆,我翻找奶奶当年带着下南洋的旧箱子。箱子里,静静躺着一封保存多年的信件。信上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我鼓起勇气拨通了那通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找到了舅公,也把奶奶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后,我听见舅公哽咽着,用客家话轻轻说了一句:“阿姊,一路好走。”接着,便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如今,奶奶已经离开20年了。但我依然记得电话那头的声音。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那份悲伤从何而来。直到今天,看完《给阿嬤的情书》,也重新认识了侨批的历史,我才终于明白。原来,那是一份跨越山海、跨越岁月的情义。 侨批维系的,从来不只是亲人的联系,更是一代人对另一代人的牵挂;那些漂洋过海的思念与守候,也不只是历史课本里的故事,而是真真实实存在于我们的家庭之中。 这部电影让我想起,我的家人从哪里来;也让我重新想起那些属于上一代人的故事。原来,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并不是距离有多近,而是经过许多年以后,依然记得彼此,依然惦念彼此。 电影值得推荐给年轻一代,博物馆也值得走一趟。因为在那里,我们看见的不只是历史,也是自己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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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缩短了距离,却未必拉近了人心。真正需要维系的,从来不是联系的方式,而是联系彼此的那份心意。 我想,我大概是看完《给阿嬷的情书》却没有落泪的少数人之一。当然,我有所触动,也深受感动。 导演以细腻而缓慢的叙事节奏推进故事,剧情并不刻意煽情,许多对白反而令人忍俊不禁。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部值得推荐的好电影。 然而,若硬要将它诠释为一部倡导“爱中国”、提醒华人铭记下南洋历史精神的作品,我认为未必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也不觉得这部电影背后存在什么隐含议程。至于将其形容为一部“统战片”,更显得过于牵强,甚至有些夸大其词。 对于对“侨批”几乎毫无概念的Z世代而言,这部电影在很大程度上不过是一部文艺片。他们或许会被故事打动,会对祖辈的经历产生些许好奇,但未必会进一步联想到所谓的家国情怀。 至于七字辈、八字辈乃至九字辈,不少人或许至今仍与中国的亲戚保持联系,但若说仅凭一部电影就能激发他们对祖籍国的深厚情感,甚至重新唤起某种身份的认同感,我认为并不现实。 事实上,新生代对此区分得相当清楚,马来西亚才是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我们持有的是马来西亚护照;而中国,则是我们的祖籍国。这种文化与血缘上的联系固然存在,却不等同于现实中的国家认同。 我不曾经历过“侨批”的年代,但年少时曾代父亲提笔写信给远在中国的三叔。在那个没有微信的年代,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只能寄托于文字之间,透过一封又一封漂洋过海的信件,传递到远方亲人的手中。 每当信寄出后,心里总难免惦记与忐忑,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收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等来回音。那份悬念,往往要等到回函辗转送到手中时,才能真正放下。而这样的等待,常常不是几天,而是数周,甚至更久。 也正因为如此,那个年代的人们对书信总怀着特别深厚的感情。薄薄几页纸,承载的却是跨越山海的思念,以及对亲人平安无恙最真切的牵挂。 若要用三个字来概括观影后的感受,我会选择:信、望、爱。 在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正如电影中的男女主角一般,下南洋,往往意味着生离,也可能成为死别。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有说不尽的思念与牵挂,最终都只能浓缩在寥寥数语的侨批之中。 那是一种单纯而坚定的信任,相信远方的人安好,也相信寄出的思念终会抵达彼岸。在一封封鱼雁往来的书信中,人们将盼望、寄托与等待,悉数融入字里行间。那些看似温柔平淡的文字,承载的却是沉甸甸的情感,以及跨越山海而不曾断绝的爱。 我想,这部电影带给人们最大的提醒,是不要让时间与空间成为阻隔亲情的藩篱。 在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人们尚且愿意耐心等待一封家书,珍惜每一次与亲人的联系;反观今天,科技缩短了距离,却未必拉近了人心。真正需要维系的,从来不是联系的方式,而是联系彼此的那份心意。 (Newswire.砂拉越.情怀大地.作者:何俐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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