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 | 陆兆福阿敏努丁双双败选 希盟到底输在哪里?


两人的败选共同发出的讯号是,“当巫伊合作成功集中选票、经济不满持续累积,而行动党又同时被不同社群赋予两种相反形象时,领袖光环、执政成绩和旧有基本盘,都不再足以自动换来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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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森州州选,国阵赢得18席、国盟7席,双方合计掌握25席,希盟则从上届的17席降至11席。最震撼的结果,不只是州政权易手,而是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与森州希盟主席、看守州务大臣阿敏努丁同时落选。
两人分别是希盟在森州最具分量的行动党与公正党领袖。他们同夜败选,反映的是希盟过去依靠行动党稳住非巫裔选票,再由公正党和诚信党争取巫裔中间选民的胜选模式,已经出现结构性裂缝。
真纳从来不是行动党绝对安全区
陆兆福败选的真纳,过去因为行动党连续三届胜出,容易被外界视为该党的安全区,但历届数据说明,真纳其实一直是竞争激烈的混合选区。
马华曾在2008年胜出。陆兆福2013年首次攻下真纳时,多数票只有1098张;2018年多数票为1155张,直至2023年才扩大至2200张。2026年,国阵马华候选人萧康骏取得5726票,以688张多数票击败获得5038票的陆兆福。
真纳的巫裔选民占47.36%,华裔42.54%,其他族群8.11%,印裔1.99%。它不是华裔过半选区,巫裔反而是最大单一族群。只要部分巫裔票进一步集中,再加上一小部分游离票或投票动员出现变化,原有的2200张多数票便可能被推翻。
本届真纳投票率从2023年的65.7%升至75.6%,但较高投票率并没有帮助陆兆福。与上届相比,陆兆福少了850票,国阵候选人则比上届挑战者增加2038票。
不过,单凭州席总成绩,不能把这些变化直接解释为某个族群集体转向。新增选票可能来自巫裔动员、华裔交叉投票、年轻选民,或者多种因素同时发生。要准确判断各族群的选票流向,仍需要进一步分析投票区成绩。
可以确定的是,行动党在真纳面对的已不只是一般地方候选人竞争。陆兆福虽然拥有全国领袖、部长和三届原任州议员的优势,仍不足以抵消混合区内形成的反希盟浪潮。这说明领袖知名度和华裔基本盘,已经不能自动保证行动党守住族群比例接近的选区。
阿敏努丁败在巫统长期经营的腹地
阿敏努丁的败选则揭示另一项问题。
他此前在小甘密连胜四届。2008年和2013年分别以499票及510票险胜,2018年多数票扩大至3413张,2023年仍以2662张多数票守土。本届转战宁宜,等于离开经营多年的个人基层,挑战一个从2004年至2023年一直由国阵巫统掌握的选区。
宁宜的巫裔选民占61.45%,印裔17.38%,华裔16.63%。2023年,巫统的莫哈末法依扎以7832票、1461张多数票守土;2026年面对阿敏努丁,法依扎的得票增至9139张,多数票扩大至2976张。阿敏努丁只取得6163票,土团党候选人赞里则获得391票。
阿敏努丁拥有八年州务大臣执政记录,也以看守州务大臣身分带着政绩报告参选,但个人行政经验没有转化成突破巫统的铁票区,为他争取到额外选票。他的败选显示,在巫裔占多数、巫统基层长期扎根的选区,希盟领袖即使拥有州级资源和知名度,仍然很难只靠“治理表现”跨越种族政治与政党认同。
华社与巫裔看到的是两个行动党
要理解部分巫裔选民为什么会产生反希盟情绪,不能只从希盟原有支持者熟悉的角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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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分华社舆论中,行动党面对的批评,是进入团结政府后变得过于克制。支持者对改革步伐缓慢、生活成本上升,以及政府在少数族群关切上的妥协感到失望。媒体在此前州选报道中也观察到,部分华裔选民认为行动党拥有最多国会议席和多个部长职位,却未能推动足够明显的制度改革,也没有充分回应他们关心的课题。
换句话说,部分华裔支持者看到的是一个受到团结政府伙伴牵制、没有充分发挥影响力的行动党。
但一些巫裔选民长期接触到的政治叙事,却可能完全相反。他们看到的不是行动党“太安静”,而是行动党被描绘成希盟乃至政府内最有影响力的政党,并可能削弱马来人、伊斯兰及土著的政治地位。
这不等于行动党实际控制希盟,也不能证明大多数巫裔选民都抱持这种看法。不过,森州竞选期间,国阵和国盟确实同步把行动党列为主要攻击对象。分析员观察到,对手不断把行动党塑造成马来人的威胁,并宣称行动党全面控制希盟。
竞选期间甚至有人询问选民是否希望陆兆福出任州务大臣,尽管森州宪法规定有关职位必须由巫裔穆斯林担任。这类说法在制度上并不存在现实基础,却能够强化部分选民对马来政治主导权可能受到削弱的忧虑。
这正是华社容易忽略的政治盲点:当一些华裔选民认为行动党在政府内过于退让时,部分巫裔选民接收到的讯息,却仍是行动党权力过大、必须受到制衡。
行动党为了维持团结政府关系而降低声量,并没有自动消除巫裔社会对该党的疑虑;反而可能同时面对两种相反的不满。一边认为行动党没有发挥作用,另一边却担心行动党发挥太大作用。
经济不满为种族政治提供燃料
巫裔选民对希盟的不满也不能全部归结为种族与宗教课题。经济仍是更广泛和更直接的压力来源。
默迪卡民调中心在2026年3月至4月进行的全国调查显示,73%的受访者把经济问题列为国家当前最重要课题,包括整体经济、生活成本和燃油价格。只有44%的巫裔受访者对联邦政府表现感到满意,低于华裔受访者的53%。
这说明部分巫裔选民的反希盟情绪,可能同时包含两层不满。
第一层是现实生活压力。当物价、收入和生活成本没有出现明显改善,执政党自然成为选民追究责任的对象。
第二层则是种族身分与代表性焦虑。如果希盟无法让巫裔选民相信,希盟既能改善经济,也会维护他们重视的马来人、伊斯兰和土著利益,对手提出的“马来人大团结”便更容易获得响应。
种族政治与经济不满并非二选一。现实生活压力可能让选民更愿意接受简单而有情绪力量的政治解释。例如,经济没有改善,是因为政府方向错误;马来人利益没有获得保障,是因为行动党影响过大;要改变现状,就必须让巫统与伊党合作。
这些论述未必能够解释所有政策问题,却能够把复杂的不满集中到一个清楚的政治目标,即击败希盟。
巫伊合作解决了马来票分裂问题
本届国阵与国盟的合作,正好为这种情绪提供了选票出口。
双方通过议席协调避免正面交锋,国阵上阵25席,国盟上阵11席。在多数选区,巫统或伊党只需推出一名主要候选人迎战希盟,过去可能分别流向国阵和国盟的马来票,因而有条件集中在同一个阵营候选人身上。
分析员在选前已指出,国阵和国盟合作的重要性,不只是数学上的加票,而是向基层传达巫统与伊党可以为了“马来人和穆斯林团结”放下竞争。选后分析也认为,巫统与伊党合作,加上马来票明显转向,是希盟失去森州政权的重要原因。
全州结果清楚反映这一点。根据本届族群数据,森州共有23个巫裔过半选区,希盟一席未得;国阵拿下其中16席,国盟赢得7席。
希盟仅有的11席中,行动党占9席,公正党只剩2席,诚信党全军覆没。公正党的两个胜区朱湖和斯里丹绒,都不是巫裔过半选区。也就是说,原本应该承担跨族群桥梁角色的公正党与诚信党,已经无法在巫裔多数地区为希盟打开缺口。
土团党本届虽然单飞,并在多个巫裔选区加入战局,却普遍无法阻止国阵与国盟胜出。在许多议席,土团党的得票远低于国阵或国盟候选人的多数票,显示它没有成功破坏巫伊合作集中选票的效果。
希盟选票不少,却集中在赢得很大的选区
按本届所有候选人的得票加总,希盟仍获得约40.16%的有效票,高于国阵的35.57%和国盟的20.43%,但希盟只赢得36席中的11席。
原因是希盟大量选票集中在罗白、万茂、武吉甲巴央等优势区。在罗白,行动党获得逾85%选票;万茂也取得超过77%的选票。这些压倒性胜利能够提高全州总得票,却无法弥补希盟在23个巫裔过半选区全军覆没。
陆兆福败选说明,行动党的混合区防线并不牢固;阿敏努丁败选则说明,公正党的马来领袖光环也不足以攻破巫统腹地。
两人的败选,分别击中希盟胜选模式的两端:行动党无法完全守住混合区,公正党则无法有效打开巫裔多数区。
希盟必须同时回答两群支持者的问题
森州结果对希盟最深的警告,是它不能只处理其中一种不满。
希盟如果为了安抚巫裔选民,不断要求行动党降低声量,却没有真正建立一套令巫裔社会信服的经济与土著发展政策,行动党的沉默只会让原有支持者失望,并不会消除对手对它的攻击。
反过来,行动党如果只向华社强调自己受到牵制,却没有长期进入巫裔社区解释政策、回应疑虑,同样无法打破“行动党控制政府”的形象。
希盟必须让华裔支持者看到改革与公平没有被放弃,也要让巫裔选民相信,多元政治不等于削弱马来人利益。希盟还必须把这种讯息落实为乡区就业、收入、教育、农业、住房和生活成本等能够被感受到的成果,而不是只在选举期间反驳种族论述。
陆兆福和阿敏努丁失去的是两个州席,但两人的败选共同发出的讯号是,“当巫伊合作成功集中选票、经济不满持续累积,而行动党又同时被不同社群赋予两种相反形象时,领袖光环、执政成绩和旧有基本盘,都不再足以自动换来胜利”。
希盟在森州失去政权,但真正失去的是,过去能稳住非巫裔基本盘,再由公正党和诚信党争取巫裔中间选民的胜选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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