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森：片场即课堂 实战中培育新一代影视人

这时候，他便会打断学员：“好了，我不是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好笑。我想你记住的，是那份让你笑得如此开心的感觉。你就把那个笑话、那段经历写出来，变成你的参赛剧本或你的参赛短片。在感动观众之前，你必须先感动自己。这就是我能提供的方法。”

故事还没结束。

尽管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有些学员却仍然表示想不起有什么事情曾让他们大哭或大笑过，高志森便觉得这很有问题了。

他说：“我们做创作的人，不能什么都不记得。所有感受都忘记了，那还创作什么？创作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打动观众吗？如果你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么或许你不适合从事创意工作，去做别的吧！”

不因学生而降低要求

近年来，高志森有不少与年轻人交流及合作的机会。除了担任微电影比赛的导师外，他也在港澳多所大专院校授课，与新一代影视创作者分享经验。上述一席话，是他接受【新教育】专访时分享的观察与心得。

在马来西亚，过去一年间，他同样接触了不少修读影视课程的学生。不久前，他在马来西亚拍摄电影《富贵逼人来》期间，无论幕前还是幕后，均有多位大同韩新学院的学生及校友深度参与制作，成为学生接轨专业影视制作的一次难得机会。

高志森执导过多部经典喜剧电影，例如《家有囍事》、《开心鬼》、《富贵逼人》等电影。此次在马来西亚拍摄的《富贵逼人来》，是他执导的第41部电影。若把他策划、编剧和监制的作品计算在内，这则是他的第86部院线电影。

谈及这次的产学合作，大同韩新副院长许雅文形容：“高导演不怕带学生。很多人一听到要带学生，第一反应是很不愿意，觉得麻烦，可是高导演就是不怕。”

负责安排学生到《富贵逼人来》剧组学习的讲师谢佳升也说，电影开拍之前，高志森特地到学院跟校方开会，讨论学生参与剧组的事宜。

“我当时问得很清楚：‘高导演，你不需要我到现场吗？’”没想到，高志森的回答十分干脆：“不用，老师统统都不用来，让学生自己到拍摄现场就可以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高志森对学生特别宽容。相反的，他直言凭自己多年的拍片经验，早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法，不会因为有大量学生参与，就降低对工作的要求。他强调：“我们完全用专业标准去要求他们，说白一点，就是‘唔衰得’！”

在他看来，电影拍摄是一项讲求效率的工作，整个片场就像一辆正在跳表的德士，每分每秒都在计算成本。当拍摄时间越长，制作成本就会越高，所以没时间让人慢慢摸索。

因此，他认为学生不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到片场实习，“因为现场不可能给你试。整个剧组十几个部门在运作，每一个部门都在跳表，我怎么可能让你慢慢试？真的不可能！”

正因如此，他愿意指导学生，但不会给予他们特殊待遇。对他而言，让学生提早接触专业环境，才是真正的学习与实践。
不应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对于这次与大同韩新的合作，高志森留下良好印象。他说，校方真正关心学生是否能够透过这次机会学到东西，而不是要求他多录用几个学生，随意安置在哪个岗位都好。

他认为，大专院校与业界接轨十分重要。根据他多年来在中国内地与香港的观察，不少影视课程仍停留在理论层面，虽然这样能培养出一流的影评，可是许多学生真正踏入职场后，却往往对业界的实际运作感到陌生，更遑论创作出一流的作品。

谈到这里，他忆起自己年轻时，加入电影公司新艺城担任编剧，见证香港电影黄金年代的经历。

当时，即使是票房大卖的电影，也难免遭到影评人的尖锐批评。对此，新艺城其中一位老板说了一句话：“When you’re good at nothing, be a critic.”意思是“当你一事无成时，就去当影评人。”

这句话当年得罪了不少人。至于这番言论是否正确，高志森并不打算置评。他提起这段往事，只是想说明自己是在那样的创作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对他还有当年许多同行来说：“如何做出好的作品，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非学院派出身，但有实践经验

高志森近年在港澳多所大专院校讲课。例如，香港浸会大学已连续6年邀请他主讲创意与喜剧课程，而香港理工大学也在不久前委任他为艺术家联盟成员，预计明年会去授课。

不过，高志森笑言自己从来不是学院派出身，因为他不懂电影理论，只有实践经验。

因此，每次开课时，他都会先向学生说：“Sorry，我今天不打算带很多理论给大家，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太多理论的人，今天我只想和大家分享实践经验。”

以教授喜剧为例，当与学生分享喜剧的套路、节奏或表现手法时，他觉得与其引用理论框架去讲解，不如直接透过实际案例说明。因此，他如今每堂课往往会播放十多个电影片段，一边分析、一边示范，让学生从具体例子中理解喜剧的创作技巧。
问他是否考虑开设线上课程？他表示自己还是偏爱面对面教学。

“课堂讲课始终比较好，因为可以互动，这一点网上很难做到。网上当然也能学，但感染力可能只剩七成。”

他认为，在人工智能迅速发展的年代，感染力正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因为纯技术的东西，AI已经在做了，电影业变得更加重视感染力。

剧本无价，创意无价

谈到人工智能对电影业的影响，他直言冲击已经无可避免，尤其摄影和美术这两个岗位预计会受到最大冲击。

在过去，摄影师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和资源去完成每一个镜头，而美术师也需要花费无数心思打造道具与布景。然而他说，这些原本耗时耗力的工作，如今已能透过AI完成，而且AI往往成本更低、速度更快，且效果愈来愈棒。这种情况下，传统摄影师和美术师确实很难和AI抗衡。

尽管如此，他认为AI时代的来临，也让两件事变得更加重要。

• 第一：剧本无价、创意无价。当技术门槛逐渐降低，剧本与创意的重要性只会愈来愈高。
• 第二：舞台剧和现场表演有机会重新受到重视。

他说：“AI做出来的东西，看多了就知道是假的。”但舞台演出不一样，舞台上的表演者没有替身、没有Take Two，也没有NG。正因为真实，所以珍贵。“慢慢的，舞台会越来越有价值，而电影业则会变得越来越小众。”

不过，他不认为电影会因此被淘汰。在他眼中，大银幕带给观众的震撼，以及观众走出电影院后仍然反复回味剧情的体验，始终是其他媒介难以完全取代的。只不过如果要保住电影的地位，未来的电影制作必须更聪明、更有效率，故事也必须有更强的感染力。

只要做到这几点，他相信“电影，还有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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