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立.粮食安全考验国家韧性

国际粮食市场过去已有类似经验。2023年，全球最大稻米出口国印度限制白米出口，以保障国内供应，引发国际米价迅速上涨，多个依赖进口的国家被迫高价采购粮食。事实证明，当粮食短缺时，出口国优先保障的是本国人民，而不是国际市场。对于进口国而言，即使愿意支付更高价格，也未必能够买得到足够粮食。

除了天气风险，地缘政治同样可能冲击粮食供应。

近期中东局势持续紧张，霍尔木兹海峡再次成为国际焦点。许多人认为，一旦海峡运输受阻，影响最大的只是石油价格；事实上，全球农业也会受到严重冲击。

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IFPRI）指出，2024年全球约30%的化肥贸易需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若海峡长期封锁，不仅化肥供应可能中断，国际运输成本也将显著增加，全球农业生产成本随之上升，并最终反映在粮食价格上。

对于马来西亚而言，这项风险尤其值得警惕。根据世界银行2023年的数据，马来西亚每公顷可耕地化肥使用量高达2926公斤，不仅位居全球第一，更明显高于排名第二的科威特（2008公斤）。这反映我国农业生产高度依赖化肥投入，也意味着国际肥料市场一旦出现供应或价格波动，本地农业将首当其冲，粮食生产成本势必进一步增加。

然而，国际风险只是问题的一半。

真正令人担心的是，当风险来临时，我们是否具备足够的应对能力？

近年来，政府不断强调提升粮食自给率，乳制品便是重点发展的领域之一。然而，《The Edge》近期针对FGV Dairy的调查报道，却揭露另一番景象。企业拖欠乳农及供应商款项，鲜奶供应中断，超过百名农户和供应商受到影响，部分农场被迫停止供货，扩充计划停摆，原本旨在提升本地乳品供应的投资项目陷入困境。

这起事件反映的，并不仅是一家企业经营失利，而是粮食安全政策落实过程中，治理、协调及执行能力的重要性。粮食安全不能只停留在政策文件和发展蓝图，更需要良好的企业治理、稳定的产业链，以及政府部门之间高效率的协调。否则，即使投入大量资源，也可能无法达到提高粮食自给率的目标。

事实上，马来西亚并不缺乏粮食安全蓝图，也不缺少政策建议。从国家粮食安全政策、农业现代化计划，到提升自给率目标，相关规划早已存在。真正欠缺的，是持续而有效的执行，以及跨部门之间的协调能力。

粮食安全从来不是要求所有粮食都必须百分之百自给自足。对于开放型经济体而言，适度进口既合理，也符合比较优势原则。然而，一个具备韧性的粮食体系，应建立在多元进口来源、充足战略储备、稳定农业投入品供应，以及高效率政策执行之上，而不是寄望国际市场永远风平浪静。

今天，我们讨论粮食安全，不应只是关心超市里的米价、菜价是否上涨；真正应该思考的是，当下一场全球危机来临时，马来西亚是否已经准备好，在风浪中依然守住人民餐桌上的每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