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俊杰.2.9%失业率的真相——塞进保温箱的大学文凭

这就是典型的，当代大马青年就业真相。他不偷不抢，甚至无比勤奋，但他却也是这个国家经济结构里，最悲哀的缩影。

雨势越夜越大，一些甚少积水的地区涌现数米深的污水，司机小心翼翼的涉水而过，一道闪光劈下来，雷声惊吓了众生酣梦。

为什么我要特地去坐一趟电召车，跟大学生司机聊一聊？大马统计局刚公布了2026年第一季度的劳动力市场报告，首席统计师乌兹尔说了一番话，让我不是很相信：

“大马的劳动力市场依然稳定，我国的经济仍然保持扩张势头，全国失业率连续5个月停留在2.9%，创下十年新低的完美数字”，意思是说总就业人数屡创新高。

2.9%失业率很抽象，对不对？我们来看社险机构刚刚发布的4月份失业报告（LOE）：4月就有7162人丢了饭碗，首4个月累计失业人数高达3万1186人。

在经济学与国际劳工组织（ILO）的标准中，一个国家的失业率落在3%到5%之间，就已属于极度健康的“充分就业”。一旦跌破3%，意味着劳动力市场处于极度紧绷状态，就是“工找人”，企业捧着高薪抢人、打工仔底气十足要求加薪的黄金时代。

事实是，当下热议的是谁谁失业了、什么东西又涨价了、哪里又有公司倒闭了，为什么官方光鲜亮丽的成绩单，与老百姓真实日子会有如此天差地别？

2.9%失业率很完美，完美掩盖了大马职场里最残酷的2大问题：裁员和技能错配。

在那些玻璃帷幕闪闪发亮的办公大楼里，有一股伴随着裁员信与纸箱同时发给的恐惧感─逾3万多人失业了，数字背后是3万多个房贷即将断供、甚至连孩子下个月学费在哪都不知道的，摇摇欲坠的家庭。

你以为被裁的是蓝领技术型员工？在3万多名失业者中，高技能者占2824人，远超半技能与低技能员工。专业人士占了两成，经理级主管占了一成。

除了制造业，就连我们以为最稳当的专业科学、资讯与通讯业也纷纷大举裁员，包括自愿离职计划（VSS/MSS）者。这说明了一个残酷的资本逻辑：当外围经济吹起冷风、企业获利空间被压缩时，老板们最先砍掉的，就是那些薪水最高、却不直接产出底层劳动力的中层干部。

高端人才，在资本绞肉机面前，只是一组随时可被优化的成本数据。

读到这里，矛盾出现了：既然有近三成青年（15至24岁失业率高达10.2%）找不到工作，又有几万名高薪白领被裁退，为什么整体失业率却依然能维持在2.9%？

当一个40岁、背着百万房贷的IT经理被裁退，或是像那位25岁的会计系毕业生去驾电召车，只要有一份工作，在一周内从事超过1小时带薪工作，在ILO的统计标准里，你就不算失业。

看懂这场数字游戏了吗？

失业率之所以看起来那么漂亮，不是因为我们创造了足够的高薪职缺，而是因为庞大且门槛极低的零工经济，收容了这些被体制抛弃的年轻人，以及从中产阶级跌落的精英。

他们在雨中送外卖的汗水、在车阵中熬红的双眼，把失业率拉低到了2.9%。政府不仅没有解决结构性的就业危机，反而顺水推舟，把零工经济当成了粉饰太平的最佳工具。

面对这份暗潮汹涌的报告，经济部长表达了高度关注，但他给出的解药，仅仅是期许社险机构的就业保险计划（EIS）能提供援助。

可是，这份救济金最多只能领6个月，过后呢？他们难道就该永远困在方向盘与外卖保温箱之间，消耗掉后半生的才华？

零工经济是一场没有公积金、没有职业晋升阶梯的青春消耗战。百万名大学毕业生，把黄金廿年耗费在抢单与看导航上，当他们到了四五十岁，体力衰退跑不动　时，这个国家有社会安全网来接住他们吗？

一个国家的经济是否真正强大，从来不是看报表上的失业率有多低，而是看它能提供什么质量的岗位。繁荣，绝对不能建立在透支下一代与收割中产阶级的基础上。

当我们的部长们下次再拿着2.9%的失业率沾沾自喜时，真希望他们能低头看一眼，看一眼那些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为了几块钱运费而在积水马路上狂奔的身影。

2.9%失业率，从来不是什么治国神话，不用沾沾自喜。当高技能人才正成批成批地遭遇清洗，当所谓的“稳定就业”，其实是建立在全民降级去做零工的无奈之上时，就是一场无休尽的暴雷雨。

让人细思极恐的，是这个国家正把她最优秀的人才，逼向毫无希望的底层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