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德.森州选不只是州政权之争

未来马来西亚的选举竞争，究竟会继续围绕多元政治展开，还是重新回到族群政治主导的轨道。这一个答案，不仅决定森州未来五年的政治版图，也可能成为下一届全国大选最重要的风向标。

森美兰州选看似只是一场决定州政权花落谁家的选举，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场全国政治的压力测试。谁能够赢得森州，不仅决定未来五年的州政权，更关系到国阵与国盟首次较大规模合作能获得马来选民什么程度上的认可，也将影响两大联盟未来是否继续携手，并进一步左右全国大选的时间表与政治布局。因此，这场州选的重要性，早已超越森美兰本身。

如果回顾2022年全国大选的成绩，而非2023年州选（因为当时国阵与希盟已组成团结政府，选举结构与如今截然不同），森州的政治版图其实对希盟并不乐观。按照当时三大阵营各自竞逐的成绩推算，希盟仅在17个州议席取得相对多数优势，其中更有5席得票未超过五成，当中包括州务大臣阿敏努丁原本竞选的小甘密，以及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此次寻求第四度连任的真纳州议席。

换言之，在国阵与国盟合作后，这些原本依靠反对票分散而胜出的议席，随时可能因为选票整合而出现逆转。真正称得上安全的议席，或许仅剩约12席。这意味着，希盟必须从原本落后的24席中至少再攻下7席，才能跨越19席的执政门槛。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希盟已执政森州八年，却依然面对近年来最艰难的一场州选。从执政表现来看，森州政府其实并没有明显失分。无论财政管理、招商引资或州务行政，整体表现都属中规中矩，并未出现严重施政失误。按照民主政治中“现任者优势”的逻辑，执政者理应占有一定优势。

然而，这一次真正改变选情的，并不是政府表现，而是政治联盟结构。随着巫统与伊斯兰党放下过去多年的竞争关系，再加上国盟与国阵展开合作，马来政治长期分裂的局面开始出现重新整合的趋势。过去十多年，马来选票因为巫统、土团党和伊斯兰党的竞争而高度分散，希盟得以凭借多角战在许多议席渔翁得利。如今，当主要马来政治力量逐渐汇聚，“马来人大团结”便成为足以改变整个选举格局的新变量。这种变化的影响，并不完全来自政策比较，而更多来自身分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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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不少马来选民而言，政党合作所象征的，不只是选举策略，更是一种维护马来政治主导地位的集体认同。长期以来，马来政党分裂导致非马来政党受益的政治论述，早已透过长期宣传深植人心。即使现实情况未必如此，马来人在联邦及多数州属的政治主导地位也从未真正动摇，但希盟特别是行动党长期遭受的负面标签，以及被塑造成削弱马来权益的形象，仍持续影响部分马来选民的政治判断。

当身分认同凌驾于施政评价时，执政表现的重要性自然下降。因此，即使森州政府过去八年的施政表现不差，也未必能够转化为足够的选票优势。

根据2022年全国大选后的选民结构估算，希盟当时约获得两成马来选民支持。若面对国阵与国盟合作的新局面，要在本次州选继续赢得执政权，马来支持率必须提升至约三成五，同时还必须维持华裔与印裔选票不出现明显流失。换句话说，希盟不仅需要巩固原有基本盘，更必须在马来选票上取得突破，这无疑是本届州选最大的挑战。

选举进入最后阶段，团结政府公布朝圣基金局皇家调查委员会报告，希望借此重新聚焦诚信与廉政议题。然而，从目前政治氛围来看，这份报告恐怕难以成为左右选情的关键因素。一方面，调查内容并未直接追究主要政治人物的责任；另一方面，在族群与宗教议题持续主导竞选论述下，反贪课题的重要性明显被削弱。更何况，陆兆福甚至被对方说成在胜选后出任州务大臣，也成为竞选期间不断被炒作的话题。即使宪法已经明文规定该职位须由马来穆斯林出任，而让该传言显得荒谬，但这也足以反映当前竞选已逐渐从政策竞争，转向身分政治与情绪动员。

也正因如此，森州选真正考验的，不只是希盟的组织动员能力，更是其能否突破身分政治所形成的天花板。不过，这场选举的意义，终究不会止于森州。

若国阵与国盟成功透过合作夺下森州政权，将证明双方具备整合支持者的能力，也意味着两大联盟未来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大幅提高。届时，无论是全面合作还是局部合作，都可能成为下一届全国大选的重要战略选项，并重新塑造全国政治竞争格局。

相反，若希盟能够守住森州，则说明执政表现与跨族群政治合作仍具一定吸引力，也将削弱外界对于“马来人大团结必然横扫选举”的判断。

因此，森州州选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哪一个联盟多赢几席，而是它将告诉全国政治人物一个更重要的答案：未来马来西亚的选举竞争，究竟会继续围绕多元政治展开，还是重新回到族群政治主导的轨道。这一个答案，不仅决定森州未来五年的政治版图，也可能成为下一届全国大选最重要的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