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虹.医生出走，事出必有因

卫生部已宣布成立跨部门特工队，与高教部、公共服务局及财政部联手以六大方针解决医生流失危机。如果改革计划只是空雷不雨，或者雷声大雨点小，医生应该不会等太久。

这回不止医生出走，医学系毕业生连实习都放弃了。再不行动，医生流失危机可能会变成海啸。

医疗体系的“人才崩盘”比我们想像中更严重，目前卫生部面对的是“蜡烛两头烧”的情况，不止医学系毕业生没有向实习岗位报到，现有医生也在流失当中，政府医院时不时传出现辞职潮。

马建屋银行不久前发布的研究报告揭发这个令人担心的现象，它指卫生部今年1月提供5000个实习医生岗位，结果只有529人报到，这个数据应该惊醒梦中人了吧。

医学系毕业生必须实习两年才能成为正式医生，可以想像两年后政府医院一大堆空职无人填补，医院的工作负担将加诸在正式医生身上，如果他们最后也撑不下去离开政府医院，到时连专科医生都要做普通医生的工作。

这种恶性循环早已成形。马来西亚国际医务人员组织上周揭发，初级医生每周工作长达65至85小时，远远超过先进国家每周40至60小时的工时；有的医护人员甚至连续工作长达33小时，已经到达“不人道”的地步。

虽然卫生部长即刻反应，指示医院严守规定，把实习医生每周平均工时限制在60到62小时，一律采用3班轮班制度，并禁止24小时值班制，以便实习医生有充足休息时间，但私下问起一些医生时，几乎得到同样答案：“不可能做得到！医院已经严重缺乏医生，哪还可能安排3班轮班制？”

卫生部长的宣布很“性感”，但是引不起他们太大反应，因为还继续值夜班，继续做超时，现实很“骨感”。

政府和私立大学一年培育约三千多名医科毕业生，他们去了哪?

不久前，新加坡来马向医疗人才招手，本地特定大学的医学院最后一年学生，在参加期末考时就被招聘机构挖角。不必等几个月才有实习机会，不必担心被调派到郊区或偏远州属实习，薪水兑换马币后马上晋级T20，还有培训为专科医生的机会，对于刚踏入社会的新科医生来说，根本没有抵抗力。

一位化名“娜娜”的实习医生在社媒透露，她大学同届180名医学生，大约30%选择到新加坡实习。

相信并非所有本地医科系毕业生涌去新加坡或异国，邻国并非每间本地大学的医学系学生都招收，那医学生去了哪儿?

其实出路还蛮多的。我长期接触3位年轻医生，经过两年实习之后，已经被分配到不同州属当合约医生，不过3人决定挨完两年获得执业证后，就要离开政府医院。

其中一位准备进入医美领域；另一位决定到邻国转战医疗器材销售业；最后一位举棋不定，不过已经有数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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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许许多多的医学系学生一样，他们原本对学医充满兴趣，抱着一股要救人救命的热忱，但大志被实习的酸苦辣磨掉一些，当正式医生时又被超长工时和值班磨掉一些，接着是被前途茫茫磨掉最后一点志气。

医生无法定时的吃饭休息周休睡觉请假的生活，让他们不得不认真思考：“这就是我们今后的人生吗？没有自己的生活，只有工作和争取睡眠?”

他们知道不可能改变整个制度，路不转人转，只有自己跳出这个圈子，才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在社媒也看到一些医生放弃行医在保险业、教育领域转换跑道，退场的理由很简单，只是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虽然医生的待遇稍有改善，但是只是及时止损，并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整个体系还有很多细节需要用上人道来解决。

卫生部要废除合约医生制度，我们的理解是要让所有医生转正，但是据了解，不少医生根本不愿意接受，因为一旦成为正式医生，就会被调派到不明的地方，过着未知的生活。

去年一名在马六甲政府医院服务的女医生法拉，突然收到卫生部的调职通知，要她即刻前往沙巴的诊所报到，结果她怒发帖文，宣布辞职。

她与丈夫育有一女，刚购置新房子准备安居乐业，由于接受正式医生的职位，卫生部把她调到东马的诊所服务。

法拉问：“说调就调，谁来照顾我的孩子？”

最后她决定辞职，留下来照顾孩子。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医生，就是如此流失了。

法拉的遭遇引起热烈讨论。有一些人认为，当医生就要有牺牲精神；一些医生前辈也认为，当年他们都是那样挨过来，为何这个世代的医生就这么“骄生惯养”？

如果卫生部也抱持这种态度，那只有继续面对医生流失问题。

我们必须接受一个实事就是，新世代的价值观和工作态度，已经不同往日而言。我们不能够把上一代的论调套在他们的身上，还强硬他们遵守。

有人形容Z世代与00后的处世态度，不再是传统的“集体奉献”，而是趋向“个体觉醒”。他们不会把生命奉献给工作，如果觉得工作让生活失去意义，他们宁可躺平。

如果我们连新世代想要什么都搞不懂，又如何满足他们的需求？

卫生部已宣布成立跨部门特工队，与高教部、公共服务局及财政部联手以六大方针解决医生流失危机。如果改革计划只是空雷不雨，或者雷声大雨点小，医生应该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