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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7月，Netflix推出6期医疗纪录片《命悬一线：伦敦重症急救实录》（Critical: Between Life and Death）。拍摄团队入驻伦敦的4家医院长达21天，动用40架摄影机全程跟拍，为观众呈现急诊科的第一线生死现场。从接线员到顾问医生，再到伤者的第一人称叙述，拍摄团队的镜头聚焦一场又一场的横祸如何冲击伤者、医者、及至身边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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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组不为血腥画面打码，务求观众直击最真实的急诊抢救、修复手术之场景。医疗界有所谓的“黄金抢救时间”，借着纪录片，观众身处乱中有序，被其中一个医护人员形容为“一级方程式赛车中的进站（pit stop）”的医疗现场。医疗纪录片免不了刻画医生救人时英勇且冷静的形象。引用片中骨科医生的话，一个精良的医疗团队就像复仇者联盟，各展所长，强强联袂把伤者从鬼门关拉回。我们惊异于这些专业人士的回春妙手，执行精密手术时的胆大心细，也为现代医疗科技可以发展得如此先进而折服。
然而，我认为《命悬一线》不同于一般只专注拍摄抢救过程的纪录片，因其也突出了医护人员在抢救过程时的不安与慌张。例如，骨科医生在外界眼中仿佛超人般存在，却在接受访谈时大方分享自己头戴哈利波特的手术帽，就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提醒自己这世上不只有可怕的意外，心中始终存放一个可供逃离的魔法世界。
伤者送到急诊室时，现场一片慌乱，我们看到急诊顾问医生也曾出现一丝彷徨，然而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神色，很快他们就能控制住表情，迅速给出清晰的指令，专业而持重。这样的真实刻画，远比某些将医生奉上神台的医疗剧更能说明医生的能力，源自多年的经验与素养。
在崩溃边缘接住他人
某位奔跑在医疗最前线的医疗护理则自称为“情绪避雷针”，因为抵达意外现场的时候，他们必须一边施行急救，一边稳稳接住家属的奔溃情绪；自己的心理却在事后受到干扰，下班之际需要简单地向同事倾述。毕竟，没有人能够预料当日发生在病人身上的不幸，会不会降临到自己或身边人身上。看着因为乐园机动设施故障而受重伤的病者，急诊顾问医生心有戚戚焉，想起的是自己家中的儿女。“眼前这个病人，可能是另一个人的父亲，或是孩子。”同理心给该医生造成心理压力，而她始终负重前行。
《命悬一线》走出急诊室，不止于医疗场面的简单刻画。纪录片要勾勒的，是一幅意外发生之后的全景图。导演采用的叙述路线如下：一场意外发生后，以旧照片与家人的追忆闪回意外发生前，该伤者的幸福生活，对照意外发生后的种种变化。有者坦然处之，有者性情大变；有者全然康复，有者终生残疾，背负来自社会隐性歧视的目光活下去——人们总是先看到你身上的残疾，之后才认识真正的你——其中一个伤者接受采访时，如此说道。
同样的一件意外，在不同人的生命里激起大小不一的涟漪，蝴蝶挥动的翅膀或许会在遥远的地方引起风暴。当我们以为医生的第一人称叙述不过阐明冰冷的医疗知识，同时质疑导演何必要谈医生的私人故事时，整形外科医生话锋一转，分享自己前几年与男友遭遇的意外。男友命丧而她继续背负“幸存者内疚”走着救人之路。有着相同际遇的还包括骨科医生与口腔颌面外科医生，他们都是小时候见证过医生救活至亲而立志站在医疗岗位的人。
生命曲折而充满未知，从纪录片的镜头，我们看见伤者及家属从刚开始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渐渐踏上心理与身体复原的漫漫长路。“意外让人思索生命的意义”是其中一个家属的感悟，然而这句话无法单独成立，放在脉络以外来理解会显得过于苍白。于是导演通过6期的医疗现场，以视角交叉的方式赋予这句话更丰富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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