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砂煲罂罉】抽屉/边框



最近老是在想那些厚厚的边框。尤其是画中常常有窗(和窗框)的Pierre Bonnard。可能因为最近有更强烈的内外分界之感,也可能纯粹地想着——有内有外,但内的细节好迷人啊。
Bonnard的画对我来说很迷人,许多人也画窗。窗外窗内都有。我也说不上什么原因,非得先想到他。题材日常,没有强烈地述说理念。似乎像是只要画了窗,便有了分明的内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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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画的是内,那些反复,呼唤我的,暗中的光。”我觉得他或许这么想,但当然,或许他不那么想呢。
我还是个设计师的时候,有一天老板说:不如你画一个繁复的边框吧。配这些文字,我想着中世纪手抄本旁边的边框:有时是满满的几何图形,有时是藤蔓,有时是让人不明所以的滑稽怪兽和小小人物,有时却是抽象的宇宙秩序。这些?直觉说不可,但还是画了。虽然是我非常喜欢的边框,有一大把一大把的无谓,但老板的想法仍然太冒险。现代还有谁能接受字的旁边满满地、唠唠叨叨地加上繁复的边框?我只好冒险进谏,让他知道这主意不好,是在增加阅读负担,连“增加认知负荷”这种词都搬出来,但他坚持,结果客户退了(他的)稿。是啊,我说:如今能留白便留白,不要搞太多奇怪的花臣啦。
我常常有这样的自觉:自己的画配在满是文字的【文艺春秋】版,也是下手太重。常常劝告自己收手吧,倒不如来点清爽的、不啰嗦的图。但每一次都没有忍住。手总要再多加几条(可能是几百条)细线。
有人曾问我非画那些细线的理由,我也只能答,是“来来回回,重复做某件事”的安定感。未必对图有任何帮助,对整体版面更是感到抱歉。但好像必须如此反复确认,或像耕田那样耕出一个秩序,才能够对其他无法控制的东西稍稍释怀啊。
波斯细密画也常常有边框。我喜欢看他们的用色,人物几乎长得一样。哈,让我想跟他们击掌。嘿,我们有共识。他们的边框,有时会被树枝、长矛或帽子刺破,延伸到外。有时他们会在边框干干净净地写一些对我来说是图案,对他们来说是诗句的字。
想起这些,大概是因为有人曾以艺术治疗师的身分问我:你的边框如此明确。你有发现吗?他想说的是:日常生活里,或许你也是个边界感极重的人?言下之意是:有没有想过长矛刺破边框?
我如今或许可以回答: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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