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农业／02】用趋合农业，让油棕地慢慢回到森林

都是种树种植物，怎么样才算是趋合农业呢？蔡奇瑞起身戴好装备，从草帽堆里拿出草帽，“来，正好我们的农地可以让你逐个阶段看出趋合农业的做法和成效，就带你从油棕地说起。”

农场总面积138英亩，大约是78座足球场的大小，2020年成立时的4人团队，根本无法一次性砍倒所有的油棕树，只好分阶段处理。他们边做、边学习、边改进，碰巧能展现出6年、4年、2年以来的成果，让到访者能随着导览观察趋合农业带来的改变。

“我们有个‘200年计划’，恢复土地需要时间，我们不急着于这一代完成。我们想要传承给年轻人，把所学会的知识和土地交给他们。因此，我们办工作坊、接待来学习的原住民，并将这块土地保留为‘另类教育’（Alternative Education）的场所。”

人为+自然，让土地重新呼吸

第一个“课室”是尚未砍倒的小油棕林，长得比普遍油棕稍高，树龄约30年，仍有可收割的果实。“因为较难收割，农民通常都会砍倒重种。这块土地已经种过好几批经济作物，也频繁使用过农药。”

“所以你看，”蔡奇瑞把随身携带的巴冷刀插入地面，只有前段约3公分能穿透，“就算我们已经6年没有继续施打除草药，但土地还是硬得无法种植。”施农药会导致土地失去植被的保护，经过曝晒后硬化、龟裂。雨水无法渗透就会把农药和表土带走，污染邻近河流。

保留这一小片油棕林，除了展现农场从单一种植过渡到趋合农业的目的，也是为了让经济能有过渡期，在趋合农业农产品尚未盈利前，仍可依靠油棕果获得些许收入。“有人会问，普通农民该怎么做？我们觉得需要慢慢转变。可以在转换的同时保留部分原有收入，不能太极端地转换。”

循序渐进是蔡奇瑞常提及的关键概念。经济上要找到方式延续这门生意，可以是售卖原有果实，也可以是开展课程或导览活动；在农地管理上亦然，不能为了让植物快高长大，就以农药来改变。

不过，蔡奇瑞提醒，“这片已被破坏的土地，如果什么都不做，让它自行恢复，可能需要1000年。但趋合农法正是让我们用自然的方式，加快这个速度。”因此，并不是所有人为干预都应该被排除，适当辅助自然，反而能让土地加速恢复生机。

生态演替：了解土地如何成为森林？

来到50公尺外的第二个地点，“这里的20亩地，是砍掉油棕后特意把树干、树叶保留在这里，想看看有什么不同？”放眼望去，杂草丛生，比刚刚那块贫瘠得连杂草都长不出的土地好一些。“要记得一个大原则──每一块地都想要成为森林。森林是地球与植物自诞生以来，经过漫长演化和各类‘实验’后形成的最复杂、最优化的生态系统。趋合农业就是要了解森林如何形成的。”

生态演替（Ecological succession）指的是生态群落从无到有的转变过程，当中每个角色都不可或缺，大致可分为3个阶段：先驱物种、过渡群落或累积系统，以及顶级群落。“先驱物种就像当初我爷爷奶奶那一代，从汕头来到麻坡讨生活，三餐吃酱油配白饭、几块木板就是屋子，要求不多，为的就是能创业讨生活。”

“来到我父母那一代，不太会追求享受生活，就是拼命赚钱。就像这里的血桐树（macaranga），作为累积系统的它们不是果树、不美，但优点就是长得快，累积生物质、水源、吸引小鸟、昆虫。”

“等环境较阴凉、土壤变软、开始有资源了，到了第三代的果树（顶级群落）就能生长了。我们就如它们，站在父母、爷爷奶奶的肩膀上，不再只专注在赚钱和累积资源，而更想要长出果实，回馈社会。”

了解了生态演替的阶段和不同植物的角色后，“杂草”也变得井然有序。既然大自然能够自行演替，人类真的有必要介入管理吗？蔡奇瑞解释，“趋合农业就是要依靠人类独有的能力来加速演替，研究指出这比天然演替快20倍。”人在可控范围内推动加速演替，就是趋合农业的重要理念。

趋合，或称负熵，是瑞士学者Ernst Götsch提出的词汇，与之对比的是热力学第二定律里的熵值（Entropy）。熵是一种能量退化的体现，虽然能量并没有消失，却失去了原先的功能。就如同热饮加了冰块，温度会随时间逐渐趋同，热饮不热、冰也不冷，两者不再有差异。

现代化农业为了提高农作物的经济收入，透过种植单一物种来确保产量充足。然而土地无法长期支撑所需养分，随着熵增和能量，如养分和水分的流失，最终只能依赖化学肥料维持生产。趋合农林的目的，旨在尽可能保留森林的能量，就像持续保温热饮、添加冰块，让土地能够永续为农作物提供所需的资源。

不施肥、不浇水的农地实验

第3个地点是两年前开始整理的农地。“我们农场的重点是不使用农药、不浇水，甚至连有机肥也不施，并且最大化植物的光合作用。只要确保每一道阳光都能被植物转化成资源，那么叶子就能获得水分、养分，以及植物所需的氮、磷、钾。”植物不仅仅是自行吸收养分，还会将部分营养传送到根部，让微生物群落得以生存，互惠互利。

“人类有规划和统筹的能力，可以把一座山规划成建筑，同样也可以把生态演替的三代植物规划在一起。每个月我们会把第一代的草收割，然后聚集在第二代植物下。”把杂草当作覆盖物（Mulch）铺设在第二代的木本植物下，能保湿、调节温度、提供养分。

第三代则种在第二代的树下遮荫，蔡奇瑞拿出巴冷刀，随手砍下一旁的野草和树枝，铺在猫山王（第三代植物）榴梿树附近。

“这两个月几乎没下雨，我们也没有浇水，但这棵猫山王依然活着。”他把巴冷刀插进地里，这次半把巴冷刀竟然轻松地插进土里。松软的土地不仅在下雨时具有良好的保水能力，还能够充当蓄水池，同时保障植物能自行生存。

趋合农业的5个维度

随后我们来到第4个地点，这是4至5年前开始使用趋合农业管理的区域。第二和第三代植物逐渐长大，先驱物种因被遮蔽了阳光，失去了生存空间而逐渐退场。然而不同种类的果树，紧密地排列在一起，这会否影响它们的生长？

“普通的农业管理注重两个维度：x轴和y轴（横轴和纵轴），比如榴梿树要间隔10公尺（横轴）X 10公尺（纵轴）；椰树则是7公尺（横轴）X 7公尺（纵轴）。趋合农业则多了另外3个维度，即z轴（垂直轴）、时间、物种多样性。”

蔡奇瑞解释，不同的植物对阳光的需求和生长高度都不同，大致可分为4个层次。例如榴梿树处于“新兴层”（Emergent）、红毛丹是“高层”（High）、山竹是“中层”（Medium）、可可和咖啡是“低层”（Low）。只要同一层级的植物保持适当的间隔，那么不同层级即便靠得近也没关系。“所以你会发现，我们的椰树之间相隔保持7公尺，只不过中间又种了其他果树。”

“第四个维度是时间，每棵树的生长时间不同，较早结束生命期的植物会成为长寿植物的胎盘，供给它们养分。第五个维度是植物多样性，生态系统越复杂，就更能抗病、抗虫，相反单一种植一旦遇到病虫，整批植物就会受影响。”

转眼间在其中一块农地发现熟悉的植物──油棕，“这是我们正在进行的实验，想要示范用趋合农业的方式来种植油棕。只要保持好油棕之间的距离，一样可以有好效果。”或许无法让所有人立刻放弃现有的种植方式，但如果有机会，不妨来这里亲眼感受这个农场，体验“小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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