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羽／一座失败的咖啡园

早年长期为《砂拉越公报》撰稿的Loh Chee Yin，依据砂拉越档案资料，在1965年9月30日发表〈马当咖啡园〉一文，巨细靡遗地提供了这座政府咖啡园从开园到失败的过程，让我们得以一窥农业经营之不易，以及咖啡在引进砂拉越之后，初始阶段的情况。

布洛克家族在砂拉越建立政权以后，即致力于推动农业的发展，寻求新的财源。在第一代白人拉者詹姆士‧布洛克（James Brooke）统治的后期，他曾积极游说19世纪英国著名的慈善家巴德特‧库茨女男爵（Baroness Burdett-Coutts），在伦乐地区投资建设一座配备稻谷加工厂的实验农场，并在古晋附近打造一座实验园，以指导和提升民众的耕作能力，同时引进新的农产品。这些实验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并在1872年废弃。

作为继承人，查尔斯‧布洛克（Charles Brooke）同样在农业领域竭尽心力，致力于引进新的农业资源，比如咖啡、茶叶、胡椒、橡胶、烟草、甘蔗、养牛、养蚕等，尽管这些努力大多落空，也让他倍感失望，却从未放弃。

早年长期为《砂拉越公报》撰稿的Loh Chee Yin，依据砂拉越档案资料，在1965年9月30日发表〈马当咖啡园〉一文，巨细靡遗地提供了这座政府咖啡园从开园到失败的过程，让我们得以一窥农业经营之不易，以及咖啡在引进砂拉越之后，初始阶段的情况。本文引述上述文章的部分内容，并在特定段落做出一些补充。

咖啡种植的坎坷起点

1866年，当时还是储君的查尔斯‧布洛克决定展开咖啡种植的实验，雇用爪哇咖啡农马丁（Martin）寻找合适的种植地。当时，来自意大利佛罗伦萨的著名植物学家奥多阿尔多‧贝卡里（Odoardo Beccari）也参与了此次的勘察活动。

贝卡里于1865年6月19日抵达砂拉越，此行足迹遍及古晋、成邦江、布拉甲、加拿逸、加里曼丹、纳闽、汶莱等地，在婆罗洲雨林中采集和记录了超过4000种昆虫、鸟类和动物，并将这段见闻写在《婆罗洲大森林漫游记》（1904）一书中。在砂拉越工作期间，他多数时候居住在马当山的“Vallombrosa”庄园别墅中，而“Vallombrosa”一词在意大利语中是“荫蔽的山谷”的意思。

马丁勘察了伦乐地区的普艾山（Mount Poe）、加丁山（Mount Gading）以及马当山（Mount Matang），最终选择了后者。这次的尝试失败了，阿拉比卡（Arabica）咖啡没有结果，但之后有另一种咖啡则取得成果。资料没有提及“另一种咖啡”的确切名字，但根据砂拉越农业局网站的资料，推测应是1875年由拉者引进的赖比瑞卡（Liberica）咖啡。

经营不善，几度转让

1870年，拉者委任威廉‧亨德森（William Henderson）为咖啡庄园经理，他是忠实的玫瑰爱好者，在“Vallombrosa”庄园别墅下方种植了14种玫瑰。

1881年10月，洛亚尔蒂‧皮克（Loyalty Peake）以每月100元的薪资受雇为拉者政府的种植园官员，并兼管马当咖啡园。同时，他也在马当申请土地另行开辟咖啡园和金鸡纳树种植园，得到拉者的大笔补贴。5年后，由于拖欠拉者1915元债务，被迫将庄园转让给拉者政府，但继续出任经理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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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皮克的管理下，马当庄园蒙受严重亏损。当得知他利用园丁种植蔬菜，并进行其他实验时，拉者极为愤怒，在1888年写信斥责他，同时严禁政府苦力从事其他工作。

1892年7月，来自新加坡的辛普森‧斯考克罗夫特（J. Simpson Scowcroft）取代皮克出任经理，并提出改善庄园的计划书。然而，这项任命仅维持了3个月，拉者因接获他在霹雳巴冷的就业记录，发现他使用了不同的名字，怀疑他有虚报的嫌疑，乃决定将他辞退。

连连亏损，成烫手山芋

在咖啡庄园陷入窘境之际，拉者相中了一个人——吉森（A.M.Gibson）。1887年，他受雇于拉者政府，在伦乐经营烟草实验庄园，两年后该庄园因亏损了7万5000元而关闭。吉森转而向拉者政府申请土地种植咖啡，拉者趁机献议他以2万英镑买下马当咖啡园。吉森成功在英国争取到两位投资人，于是在1892年12月5日签下合约，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买下了马当咖啡园。

可惜的是，吉森也未能扭转乾坤，咖啡园继续蒙受亏损，到了1896年其合伙人拒绝再注资，致使吉森拖欠拉者1万4000元债务。无奈之下，吉森只能向慕娘公司（Borneo Company）贷款以维持运营，拉者得知此事后转而说服慕娘公司接管庄园，但对方不为所动。

到了1896年底，吉森只能将庄园移交给拉者，以偿还所有债务。隔年，拉者在总结咖啡园的问题时，认为出于收支管理不当、浪费和效能低。他决定公开拍卖庄园，不过乏人问津，只好再次为庄园雇用经理，由桑兹（G.J.Sands）接任。最初几个月，情况比较混乱，经常发生苦力领薪后逃跑的事件，到了年底情况恢复正常。根据记录，11月份庄园产出了60担（piculs）咖啡，并运往古晋。

拯救失败，永久闭园

1899年6月，因起薪问题与拉者谈不拢，桑兹被解雇；两个月后，来自新加坡的阿什比（H.W.Ashby）接任经理，同时拉者也从印度安排了为数50名淡米尔劳工抵达。值得注意的是，阿什比在同年10月的公报上揭露，庄园里的“工额尼”（canganee）制度导致很多苦力无法领到血汗钱。

在淡米尔语中，工头称为“canganee”（音译），负责为殖民地招募苦力，苦力必须缴付部分工资给工头。马当咖啡园的工头不满足于此，竟大肆向苦力放高利贷。拉者得知情况后，立刻介入处理，杜绝后患。

在阿什比的管理下，咖啡园的运营有明显改善，在1900年底的预测，可以达到年产3000担，而拉者也决定在1902年延长阿什比的合同。可惜好景不长，阿什比的管理逐渐松懈，并试图从苦力身上榨取额外收入，迫使拉者最后只能解雇他。

拖到了1912年，马当咖啡庄园终于经营不下去，宣告永久闭园，只在局部地区种植少量茶叶。园内的淡米尔劳工，选择留在砂拉越者，都被安排到工程部工作，仅遗留一座印度庙，静立于深山之中。

尽管百余年前拉者的咖啡庄园失败了，但咖啡还是在砂拉越植了根，规模大小不一的咖啡园分散在各处。近年，砂拉越赖比瑞卡咖啡受到了更多关注，一股复兴的气象隐隐形成，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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