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青年/《学海》青年/作品说】《爱我山河·文学写生》 渔村采风 书写五条港


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去年12月27至28日,于雪州巴生县吉胆岛五条港举办首场《爱我山河·文学写生》活动,透过专题讲座、实地走访及即兴创作,让参与者亲身走入渔村,在实地观察与亲身体验中进行文学创作,记录马来西亚的美好山河。
这次的作品展,正是此次活动的学员们,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所见所想,无论是散文、新诗、闪小说、摄影作品或写生,都蕴含着最纯粹真切的情感,勾画出他们眼中五条港的模样。


散文作品〈被小生物包围的理想之地〉
文:黄佩榕(吉隆坡)
一个住在边城的人说自己未乘过船,属实羞愧。在巴生港口站呆立的我,脑中冒出这一句话。记忆中,曾在百万镇三校的二楼,远远眺望过在海岸边鸣笛的商船。“嘟——”发出启航的讯号。于是有了个耻于说出口的理想——希望住在靠海的地方。
到了出发时间,一行人乘船入五条港。讲座开始前,和朋友四处闲逛。在舒适的暖阳下生活,一座岛。家户门前有一只狸花猫,门框上挂着“武威”的门匾。若不然,猫咪额头的毛发怎么会刻着“王”的纹样。将手指贴近它的鼻尖,就亲昵慵懒地抬起头,用脸颊软萌萌的毛发蹭蹭指节,丝毫没有“王”的威严。武威堂,据说是廖氏族人的堂号。悠闲晃过的每一条门匾多为“武威”“高阳”,或多或少,都有一只毛发油亮的猫。路途上听见经典老歌,一句“啊我无醉我无醉无醉 请你不用同情我”,唱得情深意浓;有人在门口躺椅上仰着,肚皮敞开像猫被抚平;而我在路边站成电线杆,用艳羡的目光碎碎念。手边的毛茸茸蹭着,戳戳软乎乎的脸颊,何时能化为《能干猫今天也忧郁》里的谕吉代替我忙碌,猫咪大王。
又回返到码头,看见阿姨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一块白色布条神奇地绕过手臂下方,再一绑,孩子便稳稳地悬挂在胸前。屋子旁的绳子上晾着衣服,低头看,是沼泽。泥地上坑坑洼洼的洞,小螃蟹偶尔探出洞,谨慎的它们却没发现在上方悄悄窥探的人类。其中一只抬起蟹足溜出洞,动作快出残影。大部分摆摆钳子,停滞在原地。我望了一眼它们上方晾衣的绳子,它们是否在坏心眼地等待衣服的坠落?狡猾的人类在岸上觊觎螃蟹,螃蟹在底下对衣服不怀好意,好一个套中套。
在码头待了一阵子后离开,前往讲座的课室——五条港新民华文小学。我倚靠着课室外的栏杆等待,仍是长着不明植物的沼泽,百无聊赖地掠过,却看见一只极像蟾蜍的生物忽然窜出,用着前肢嗞啦地滑行。另一只为了回应似的追赶它的尾巴,两只一追一逃地消失在眼前。我对于这未知生物感到欣喜,拍了照网络搜索才知道它是弹涂鱼。在经过李健明老师的讲座之后,更知道弹涂鱼可被食用和它的价值。心中对它感到艳羡,生存环境既不会对它造成影响,难道不觉得无聊难以忍受吗?我望着在沼泽地饮水的弹涂鱼,水面浮现起一波波涟漪,又一拐一拐地挪去一旁。
我在岸上鬼祟地观察它,它也在泥沼里盯着我看——一个诡异的异乡人,才会用那般眼神注视。岛上的居民会骑着摩托车在队伍尾巴轰鸣;而我却对着神游的猫说:“你不觉得那个摩托超酷的吗?”摩托前有个小篮子,装下一只猫正合适。如果我能活成一只巨大的弹涂鱼,载着猫到处溜达就好了。骑着摩托的大叔嚷嚷着“借过”,车身晃悠悠像弹涂鱼在舒适的泥沼里摆尾、鸣笛,欲甩开尾巴黏人的视线。
暴风雨将至,天边揉出一团团乌黑的云。一行人匆匆赶往码头。在漫天的乌云中,喂食老鹰的表演仍旧继续,导员在前方说着;“鸡油和鸡皮会浮在海上,这样老鹰就能吃。”老鹰在船的左侧用爪子勾走水面上的食物。远处被墨蓝色覆盖,老鹰接连着俯身,划过水面,扇动翅膀,只余下一阵水波。下一只老鹰延续déjà vu,落地起飞,皎白和褐色交织,在暴风雨来临前起舞。船只已在返程,但画面仍在脑海里无法褪色。
心目中的理想之地,靠海、有猫、美食、小生物,淳朴的风貌。有念想、破除、永刻于心的,无论画面或体验。尽管总是嘴上一说,那是理想,而不能被实践。但每回想起那被小生物包围的理想之物,仍会说:“我希望住在这里。”

新诗作品《在海上练习存在》
文:陈艾琳(加影)
红树林把根
插进海的伤口
像一群拒绝沉没的名字
海港日夜吞吐船只
我们是锈蚀的船身
写满被盐风腌制的姓氏
每一次靠岸 都只是延迟溺水
妈祖庙在浪上点灯
神灵也患上晕船症
流放的人需要
一个比国家更古老的坐标
学校在木板路尽头
教孩子们写“山”“河”“母语”
那些汉字在潮湿中慢慢变形
像一群 正在学会忘记自己的人
成堆的虾米 在木板屋前晾晒
盐与阳光把海压进它们细小的身体
我把自己折叠成海图:
仰视一只不曾拥有天空的老鹰
向下 扎根也是一种飞翔
于是在浪与浪之间
一寸 一寸 练习存在
五条港不是岛
是一群人拒绝沉没的方式

新诗作品《离开,是为了回来》
文:梁馨元(甲洞)
船只载来了写诗的人
而诗人是风雨的祸首
桥的这头,是记忆的来处
那头,火锅沸腾
有人把故乡丢进去煮
我们都是些离开过的人
像遭逢死流的雨日
港中人把生活晾晒在陆地
直至虾米脱水
即是收成与圆满
我不确定要不要过一种圆满的生活
月圆的日子
浪潮便是诗人
在浪尖翻涌与挑衅
我不确定能不能停于索求
只是像渔网张开
满足于一场
安详的等待
等湿透的鞋子风干
等月亮释怀了自己的缺憾
等渔船归来,等老鹰
展开一场无止境的盘桓
等空芜的岛屿
终于长出陆地
陆地上的人说
耽于回忆
是失智的开端
我不确定
但有人把故乡从锅里捞起来的那刻
我忽而想一煮再煮
掀起锅盖
并确定它已经
在纷繁的海中熟透
闪小说作品《困港》
文:林凯仪(吉隆坡)
这里没有医生。
男人说本来有的,可后来医生老说诊所有蛇,每个星期匆匆上岛两小时,看点小病开点小药,就落荒而逃。
于是岛上的拿督公们,一手高举马来短剑,保佑渔船从风浪中平安归来;另一手则接管了岛民们的健康。
生病的话,若不求符,则自求多福。
*
那是一个圣诞节之后的周末。女人身上还沾染着圣诞派对愉悦的香气,就尾随男人来到这座渔岛。才上岸,就闻到海水的腥。
男人说,今天农历初八,若你接近初一十五过来还能看到全村晒虾米。她茫然听着男人细数月亮的圆缺,仿如岛民们口中的陌生方言。
可她清楚听懂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这里是100%同安人!”)
*
谈话间断,海风继续吹。女人逗着猫咪、猫咪把玩渔网,三两下就把自己缠进去。男人将视线从海面收回,望着女人,一脸痞笑:
“反正都在岛上,你逃不掉的。”
写生画作《子母船》
文:陈传量(沙亚南)

小时候,她牵我向前。
后来,我牵她同行。
人生,
不过一根绳索,
在来去之间,相互牵引。
摄影作品《蓝色记忆》
文:刘鏸懃 (加影)

镜头将世界推向失焦,
望着模糊的晨曦,
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乘着小船出海,
试图聚焦沿途的风景。
当快门落下的瞬间,
被定格的不是现实,
而是一片蓝色幻想。
校正失焦的世界,
晨光逃脱云雾照射在潮汐上,
倒映出世界的原样。
那片蓝色幻想,
此刻成为了世界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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