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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6:05pm 31/07/2026

许裕全

锺灵独中

曾品森

树与猫

许裕全

锺灵独中

曾品森

树与猫

树与猫

文:曾品森(槟城锺灵独中)

静谧。

露水随着叶脉以几乎完美的弧度划过,落下。树隐约能感受到温度的细微上升,连枝梢都明亮了几分。同一处公园,同一片天空,树已经看过了无数遍。他见过情窦初开的恋人,亦见过垂暮之年的老伴。春天的生气,夏天的炽热,秋天的浪漫,冬天的低温,他全都经历过。对他来说,世界就是一场不断循环播放的电影,毫无新奇可言。他的身旁是张白桦制的长椅,扶手处放了橡胶垫,好让人们的手有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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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就这样站着,静静地站着。

偶尔会有飞鸟在树身上停歇。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地来,细声碎语地说话。树听不懂,但他总是听着。时间久了,他虽然猜不出它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他学会了通过仔细地听,听出鸟的心意。他听见对乌云密布的不满,听见觅食的好去处,有时似乎还会听见树枝太细,容不了鸟群的抱怨。

树就这样听着,静静地听着。

在某个天微微亮的清晨,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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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一“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虎斑橘猫,脖子有着浅红色的项圈。项圈上挂着小鱼形状的雕饰,是只母猫。她的眼睛是淡黄色的,微微发金。树喜欢暖色调的东西,于是他特别钟意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猫。

就这样,猫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树的世界。

橘猫总会不定时地来到树下睡大觉,或懒洋洋地靠着树根躺下,和树一起享受风带来的温度。有时,树会精心挑选几片叶子落在她头上,或是把成熟的果子送到她旁边。这是树能给的所有,而猫也没拒绝,只是静静地舔舐着毛发,用爪子反复地试探掉在地上的果子。

树就这样爱着,静静地爱着。

日复一日,树渐渐习惯了她的到来,甚至还产生了期待的情绪。可猫驻足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有时甚至一整天都没出现。树日思夜想,或许是因为他的叶子不够绿,或是果子不够甜。他拼命地生长,换来的却是逐渐发黄的枯叶,还有橘得发暗的果子。

那是树第一次对暖色调的东西产生厌恶。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很微弱, 不像以前那般来势汹汹:只有一只鸟,停在枝头无助地张望。他告诉树,他是因天气恶劣而掉队,而鸟群并不会因为一只鸟而停止迁徙,于是他便回来了这里。

“抛弃”。

低沉的啼叫把溢出的悲伤散播到空气中。

抛弃为何物?树或许知道了,但他并不想知道。

树就这样等着,静静地等着。

直到他看见了与人相处的橘猫。人喂食,抚摸,与她玩耍。这是树做不到的。猫尽情地奔跑着,再也没有一如往常的倦怠。直到猫玩累了的某刻,看见了树。她像以前那样,缓缓地走到同一处树根旁躺下。只不过那里除了橘猫,还有许多和猫一样颜色的落叶。

那是树的眼泪。

树不再挑选绿叶,也不再落下果子。

他学会了感受叶子的重量,品鉴果子的成熟。树依旧欢迎猫的到访,只不过某些东西在某一刻就已经变了。他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不是一件好事,或是一种失去温度的成长。但唯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茁壮生长,而不是当一个空有木桩的摆饰,最后被砍下拿来制成公园里的长椅。

许多年后的某一天,猫来了。只不过是被抱着来的。

她还是躺在那树根旁,一动不动地。

树感受到了湿度,一滴一滴地,伴随着抽泣声。可清晨还未降临,露珠又从何而来?而那声音,为何是那么地陌生?

树不再思考,只是静静地落下最绿的一片叶子,轻轻地飘到了猫的额头上。

树就这样陪着。

静静地陪着。

渔村出身,保有乡土野性,现在新山打拼。台湾成大企管系,马来西亚杰出青年作家,曾获一些文学奖,目前从事制造业。

点评】

这篇寓言故事,内容并不出奇,甚至老派得有些单薄。但若换个角度,或许可以读出其它面向:

首先是关于“位置”的博弈:一个是被大地钉死的、永恒的观察者(树),一个是流动的、带有欲望与变化的闯入者(猫)。

在当前快节奏的网络文学中,很少有创作者愿意花这么多篇幅去写露水的弧度、树木对鸟鸣的辨识。这种缓慢的开场,展现了作者对叙事节奏的自信。作者不急于推动情节,而是先建立一个“世界观”——一个循环播放、毫无新奇的永恒。这种对“无聊”的处理,文字是诚恳的。

另外,作者试图勾勒一个静态生命在时间长河中的心理演变。譬如“树”与“长椅”的隐喻:如果你无法学会承受孤独与变化,你最终会变成公园里供人休息的、死去的木头(长椅)。

给个建议:减少过度的“拟人化”,树无来由的感性让人措手不及,与猫的爱恋显得刻意;多观照“植物的属性”,从根系、光合作用等来表现树的心理变化,文学性会更高;可以加强公园的空间描写,让“自然”与“人造物”的冲突更明显。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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