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捐献/02】大马最缺肾源!要如何改革肾脏移植程序,抢救更多生命?


林仕军教授是肾脏内科医生和大马肾脏科学会主席,经常讨论肾脏移植相关议题。他同时也在社交媒体的肾友互助群担任顾问,不定时分享自己20年来的经验,为肾友提供资讯。
对林仕军而言,我国肾脏移植面临着什么改革需求,器官移植的程序究竟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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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器官捐献登记局官网(https://www.dermaorgan.gov.my/)显示的数据,截至2025年11月,我国共有1万563名病患正等待器官移植。其中1万218名成年人和315名儿童需要肾脏移植、3名成年人和2名儿童需要肝脏移植、13名病患需要心脏移植、3名病患需要肺移植,以及9名病患同时需要心脏与肺移植。
透过这项数据发现,绝大部分等待器官移植的是肾病患者。林仕军解释,“肾脏需求在各国相对较高,这是因为肾病暂时可透过透析治疗延续生命,但心脏和肝脏病患无法等太久,因此等待名单人数少是因为病患已经去世。”
根据2023年的数据,我国有超过5.5万名肾脏病患需要洗肾,换算成每百万人口有接近1600人,在全世界的肾衰竭患病率中排名前十,是相当高的比例。然而对比起换肾比例,我国每百万人口却仅有7至8的肾移植,移植率偏低。
相比其他东南亚国家,新加坡和泰国的换肾率分别为百万人口14.7人及约14人,我国必须将移植率至少提高一倍,才有可能接近他们的水平。
细看肾脏移植的比例,发现我国的活体捐献比例更高。“我国大约三分之二是活体捐献,剩下的才是遗体捐献。但活体捐献是有局限的,家人或伴侣的肾脏不一定匹配或符合移植需求。其他高移植率的国家主要依靠遗体捐献。”

正视尿液不正常,早发现早治疗早康复
病患的时间有限,这正是我们需要调整器官捐献制度的理由。“我们发现许多案例中,年轻病患在几年前的检查中就发现尿液不正常,却没有及时治疗。等到意识到问题时,已经发展到第四期慢性肾病了。
“所以我才应几位病人邀请,加入他们在社交平台里自主开设的非官方肾友互助群,分享自己二十多年来的经验。希望能借助这份机缘,尽量帮到他们。”
林仕军也分享曾接触的案例,“曾经有一位约40岁的病患准备换肾,她的哥哥也愿意捐。然而,手术前插管过程中意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由于输血意味着身体接受了另一个人的血液,体内就会产生很多抗体,导致5年内不能进行移植手术,否则排斥反应会很大。”
5年对我们来说似乎不长,但对肾病病患而言意味着什么?
“洗肾病患开始洗肾后,5年存活率少于50%。虽然洗肾已经是完善的支援系统,但终究无法完全替代肾脏排出毒素。洗肾多年的病患主要因心血管相关疾病而离世。很遗憾,虽然那位病患5年间不断检查体内抗体水平是否能接受移植,最后却因心脏问题而离世。
“如果情况允许,能够提前做好换肾准备,在还没开始需要洗肾前就换肾,是最好的效果。”可见拥有充足的技术与捐献率,是提高病患存活率的最佳手段。

血型不相容,要先“洗”掉抗体
血型是否匹配,并非决定能否进行器官移植的唯一标准。值得一提的是,我国自2011年以来,已有不同血型者成功完成移植的案例,相关成果曾发表于国际学术期刊,作为我国的经验分享。
林仕军解释,“能否进行移植,主要依据血型抗体数量有多高。举例,我是B型血的人,想要接受A型血的器官,但体内有A型血的抗体,就需要把这些抗体‘洗’掉。
“方法其实跟洗肾一样,只不过用了不同的过滤层。病患也需要吃药抑制抗体继续产生。我们近期正准备发表延续上一份的经验分享论文,这次涵盖超过120位个案,我相信他们的移植效果基本与相同血型的移植效果一样。
“除了血型,我们会从免疫学角度考量更多免疫可能,例如白血球抗体等。我们会确保捐献者和接收者都健康、身体没问题才可以进行手术。而捐献者的健康更是最重要的原则,我们不会允许因为捐献而导致他的身体出现健康问题。”

当病人脑死后,器官捐赠程序怎么走?
林仕军以自身临床经验分析,认为目前仍需改善制度和观念问题。我们先来了解捐献程序。首先院方会确认病人是否已脑死,随后询问家属捐献意愿,接着联系器官摘除团队和器官移植团队进行匹配检测,最后进行移植手术。
“脑死是我国法律界定死亡的标准,会透过两位医护人员进行判断。确认第一次脑死后6小时会再进行一次测试,两次测试都符合脑死标准才会正式宣判死亡。”
脑死后,器官要多久才会衰竭?
负责判断脑死的医护人员,可以是内科医生或照顾重症病患的医生等,只要接受过相关训练即可。另外,为了避免利益冲突,病人的主治医生、判断脑死的医护人员、捐献者团队(Donor Team)和接收者团队(Recipient Team)四方不能互相兼任。
“第一次宣布脑死时就会有移植协调员负责接洽家属,询问是否有意让离世者捐献器官或组织。6小时间除了是避免误判,也让家属能沉淀考虑。随后才会让家属决定捐献什么器官或组织,可以部分捐出或全部捐出。”
然而,有些脑死病人心脏短期内还会跳动,但在24小时内会逐渐衰竭,其他器官亦然。因此脑死后的“黄金24小时”是决定移植成功概率的关键。不少家属也因为看到心脏还在跳动、手心还有温度,不愿讨论捐献事宜。
脑死案例部分源自于严重车祸。林仕军说,“例如,2023和2024年,每年约有40位捐献者,对比累积登记人数有41万人,差别很大。每天发生严重车祸导致脑死的案例,仅在马大医药中心就超过了捐献人数,可见我们错失了很多潜在捐献者。”
错失潜在捐献者的因素除了家属否决,也有部分是因为移植协调员因自身信仰或考量而没有主动接触家属。因此,林仕军认为应该强制让移植协调员接触每一位脑死个案,即便最终遭家属拒绝,至少是统计脑死人数、捐赠意愿等重要资讯来源。

可以选择部分捐献或全部捐献
人类可捐献的器官包括心、肺、肝、肾,人体组织则有心脏瓣膜、眼角膜、皮肤以及骨骼。若是家属愿意让离世者捐献,可选择特定器官或组织,不全然需要全部捐献。接收者团队会按照等待名单寻找几位适合人选,前来医院测试排斥反应,再决定由谁接受该器官。“协调员需要在团队间沟通,时间拖得越长移植效果越差,因此他们的角色很重要。”
如今的移植协调员是由医院的医护人员兼任,林仕军认为应该独立出来,避免因为工作繁忙而错失机会。此外,他认为国家移植资源中心(National Transplant Resource Center, NTRC)也应该从吉隆坡中央医院独立出来,才能明确作为协调器官分配、移植、协调的定位。
“我认为器官捐献相关立法比较落后,暂时没有‘器官移植法令’,只有‘人体组织法令’。这个法令自1974年至今超过50年没有更新。即便是最新的相关政策也是2007年推出,已是近20年前了。”
没有法律表明相关程序,不仅对捐献者和接收者缺乏保障,医疗人员也可能因此承受不必要的风险。“医疗界同事曾被律师挑战质疑,医生是依据什么法律条文来接触家属询问是否捐献器官。”
林仕军表示他们曾向法律制定者提议,但尚未有明确举措。“政策制定者通常更关注肾病支援系统如洗肾这种治疗手段。无可否认,这是一个已经完善的系统,确实可以让病人延续生命,但解决器官短缺才是根除问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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