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邦咯岛/02】江鱼仔鲜味的秘诀,跟著渔船出海捕捞江鱼!


邦咯岛的江鱼是每天现捕,一天两趟,主打鲜味、低咸度。由于在浅海捕捞,航程不会太久。船员捕捞后,直接在船尾舱位烹煮江鱼,无需添加太多盐分。渔寮里的工作人员分成两批:一批出海,另一批在渔寮工作。当渔船返程后,若烈日当空,他们会迅速将江鱼摊在阳光下晒干。中途得不时翻身,确保干透。完工后,再按体积和种类分装,推往市场销售。

江鱼船舱内的声纳波渐渐变大,只见印裔老船长前方的玻璃窗半开,任由冷飕飕的海风吹进来。我坐在舱内,下意识地揉了眼睛。舱内依旧漆黑,浓得化不开。他嘴里叼着烟,烟头忽明忽暗,成了某种微弱信号在明灭,我则看着白色烟丝被海风吹得有些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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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测器屏幕依旧,船已下探到十多公尺的深度,依然没有鱼群的踪迹。老船长时不时盯着仪器,掌心则握着船舵不断地转动。另一位年轻的印裔副船长则老神在在,眼神始终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声纳波持续在我耳边低鸣,有规律地,以圆形回波的形式在船舱内回荡。突然,船身轻轻震颤,以时速18公里的速度行驶,缓缓地划开海面。我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早上6点30分,心想原来已经在海上绕了90分钟。手机放回口袋,头又不经意靠上冰冷的窗框。
约莫10分钟,近乎要被睡意侵占时,突然,船长往窗外一阵吆喝——“Cepat!”



2024年8月,马来西亚渔业局发表文告,表示2024年全国江鱼仔捕获量高达1万4589.20吨,总值1亿6489万令吉。当中,沙巴(5956.17吨)是捕捞量最多的州属,而霹雳州以2844.44吨排在第二。
若说到江鱼仔产量,霹雳州是以邦咯岛为主。根据媒体报道,过去5年,这座岛屿的江鱼捕获量,从2020年的879.93吨,已增长至2844.44吨,足足翻了3倍。换言之,我国人民对江鱼仔的需求有大幅提升。
然而,邦咯岛给予的远不止江鱼仔,它还是国内主要的海产出产地。根据2024年数据,包括邦咯岛在内的曼绒南区,能够捕获10种主要的鱼种,包括鲭鱼、长鳍金枪鱼、细鳞沙丁鱼、圆仔鱼、短身鲭、硬尾鱼、竹荚鱼、白虾和鱿鱼。
当然,渔业终究是向大海讨生活。每一次收获都是大海的馈赠,但亦有被婉拒的时刻……
在岛上的第2天,我跟随马源庆的江鱼船出海。那天,清晨5时15分,我把摩托停在渔寮内,沿着木桥走去。抵达后,那位年轻的副船长已在船上,招呼我上来。
我拉着绳子,踩上木梯,登上第三层的船舱。刚脱下鞋,正准备走进驾驶舱时,恰好碰到副船长正焚着香,神情肃穆,虔诚地与神明低语,为这趟出海祈个好兆头。
可是,那一天的海面出奇平静。我们在海上绕行了4个小时,渔网始终没下海,只能空网而归。


烟火升起,海“工厂”开始运转
第二次出海,海面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清晨6时,大海并未像第一次那样温顺。围网后,船长不慌不忙,耐心地等待,有种守株待兔的感觉。
不久,船上的大光灯忽然亮起。我才赫然发现,甲板上十多位外籍船员早已在摸黑中迅速就位,有人在整理浮球,有人在盘渔网的麻绳,其余的人挺有默契地拉拽着渔网。船长时不时穿插几句吆喝声,“tarik cepat”,之后只剩下机器在升拉渔网的金属摩擦声。
不到半小时,渔网终于浮出水面。那一刻,银光闪烁,成千上万的江鱼在网中翻腾跃动,噼里啪啦地在网中挣扎。一名船员操控机械吊臂,一箩一箩地将江鱼捞起,倾入船舱的水池里。


我顺着窄梯走下驾驶舱,钻进船舱第二层的烹煮区。一入内,瞬间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只见几口大锅正滚烫着,热气在狭窄的舱室里弥漫不散。
其实,眼前的景象就好像走进餐馆厨房。每个过程都井然有序,不容有错。两个人守着4口大锅,而几个人陆续用塑料托,从水池盛起仍在跳动的江鱼,迅速递给掌勺的“煮”厨。
江鱼入锅汆烫,翻滚几下后,便锁住了它们最原始的鲜味。紧接着,另一人站在船外的木板托,将这些煮好的江鱼托起,搬到通风的夹层晾干。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环环相扣。大概半小时,大伙儿便在船上处理好所有的江鱼。大家短暂歇息,等待下一次的捕捞。至于不小心落网的大鱼,两三个人就在船舱一旁清理内脏、切块,为待会的午餐加料。
早上7时半,海面才真正地热闹。我走出驾驶舱,目测一共有9艘江鱼船在海上作业。有些渔船冒着淡淡黑烟,烹煮着江鱼。有一两艘江鱼船抢占了好位置后,迅速下网。这一次,我们的运气不错,满载而归。



从船舱到晒场,一尾江鱼的旅程
WK Fishery接班人马秋鸾出身于邦咯岛老字号庆海泉渔业家族第三代。她说,邦咯岛的江鱼是每天现捕,一天两趟,主打鲜味、低咸度。由于在浅海捕捞,航程不会太久。船员捕捞后,直接在船尾舱位烹煮江鱼,无需添加太多盐分。
渔寮里的工作人员分成两批:一批出海,另一批在渔寮工作。当渔船返程后,若烈日当空,他们会迅速将江鱼摊在阳光下晒干。中途得不时翻身,确保干透。完工后,再按体积和种类分装,推往市场销售。
与马源庆聊天时,他提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以前不少巫裔曾任副船长,但因晋升无望,最后都离开了。如今,江鱼船的船长较多是印裔,只有一两艘是华裔船长。
不过,他突然说,现在江鱼业也不见得有好景。江鱼船以前可在沿岸水域捕捞江鱼,因为江鱼会在岸边石礁水域栖息。但大马渔业局为了永续渔业,规定江鱼船只能在1海里以外捕捉江鱼。自那以后,捕获量便减少。
马秋鸾想了想说,如果真要有永续的海洋生态,政府可以设“禁海”(休渔期)时期,让大海有机会喘息,幼鱼有繁殖的机会。只是,需要学者、研究人员去找出江鱼真正的产卵期,这样就能避开捕捞。



拆的不是渔寮,是渔民的童年
再次谈到RKK草案时,马秋鸾沉默片刻,说拆迁渔寮,不仅仅是拆除一座建筑物,而是抹去她的童年回忆。
“我整个童年都在渔寮玩,在那边钓鱼,然后是工人教我骑脚车。我那时很想踏脚车,但父母又没有时间教。”有一次在渔寮玩,恰好江鱼船刚靠港。她和朋友见潮水高涨,便跳下海玩水。“船上的工人就很紧张了,连忙说完蛋了,老板女儿跳下海,便赶快跳下去拉她上来。”
她笑说,员工还得说善意的谎言,告诉父母是她不小心掉下去。她很自豪地说,从小不怕海,因为自己很会游泳。“在这个渔寮有很多乌龙事发生。”
以前晒江鱼时,还会招徕大只的黑蜜蜂,她就试过不小心被蜜蜂叮。不过,现在看不到这些蜜蜂了。


解开“蓝眼江鱼”之谜
江鱼仔可说是邦咯岛的命脉,支撑着岛上的产业。当地的餐饮几乎都离不开它。不论银鱼、金线、白北、文条、黑尧,各有风味与功用。想要焦香酥脆的口感,抑或煮得软绵清甜来送粥,全由掌勺人来决定。江鱼仔的副产品也无处不在——沙爹江鱼、椰浆饭、叁峇,少了它都不行。
或许不多人知道,“蓝眼江鱼”(Mata Biru)是邦咯岛的特产。有一说法,因光线折射,江鱼眼睛会泛出微蓝色。但,不是所有江鱼都叫蓝眼江鱼。马秋鸾解释,只有银鱼仔才是岛民心中认证的蓝眼江鱼。
那么蓝眼江鱼的称号从何而来?她透露,其实是出自她母亲许乃盈的杰作。
年轻时,她从怡保嫁来邦咯岛,协助丈夫经营店铺生意。那时银鱼仔大受欢迎,1公斤售价可达七八十令吉,现在更是要上百令吉。由于邦咯岛江鱼名声太盛,市场上一些外来的江鱼,也统称是邦咯岛江鱼。
“那时我卖的是真正的邦咯岛银鱼仔,反而销量不理想。”许乃盈说道。


凭着流利英语,她接待过《国家地理》的Discovery频道、大马美食大使旺师傅(Chef Wan)、香港美食家蔡澜等媒体和名厨。
当旺师傅来拍摄节目时,“我就介绍他江鱼,他很喜欢其中一个被拔好的江鱼,便命名为‘Sayang bini’。他说,因为已经拔好了,不用老婆帮忙拔嘛。我就从中得到启发,这些江鱼不管大小,都是蓝眼睛,然后我指着银鱼仔说,这个就是邦咯岛的‘Mata Biru’。”
自此,蓝眼江鱼就“诞生”了,声名大噪,游客都争相购买。
“不过,这两年江鱼仔价钱被进口的越南江鱼仔影响很大。这个行业很难维持下去,成本太高,而售价又无法提高。加上越南江鱼仔又是拔(清除鱼头、内脏和骨头)好了的,1公斤才二十多令吉。”坐在一旁的马源庆无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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