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邦咯岛／01】“RKK草案”征地打造旅游岛，邦咯岛渔业生死未卜

10月炎日，我和摄影记者在邦咯岛上逗留了4天。若不是背负采访任务，真想仿效陶渊明，在某处悠悠地隐居，听海风轻吟，看夕阳余晖染红大海。

此行除了采访第七届邦咯海岛节，我们一路探访受RKK草案波及的渔民与业者，想看看是否已有最新进展。

刚出码头，邦咯岛老字号渔行WK Fishery经营者马源庆早已静候多时。一阵寒暄，他带我们穿过人群，走向码头左侧的渔寮，随即指着岸边那一排渔寮说，若按原计划填海，那么将会有约12家渔寮被拆除，其中有5家是传统渔寮（江鱼），而他的渔寮也无法幸免。

马源庆说，自他的父母创立庆海泉渔行以来，他已守护这份渔业传承近半个世纪。这些渔寮可说是邦咯岛渔业的根基之一。一旦消失会引发连锁反应，危及众多渔民家庭的生计。他补充说，10年前全岛一共有8艘江鱼船，现在数量已增至12艘，而眼前的渔寮就占了5艘江鱼船。倘若填海计划落实，将直接冲击江鱼仔的产量，恐怕将减少三成。

“（记者：填多大？）大概19.16英亩，要做商业店铺、酒店、购物中心。”然而，他一脸感慨，不愿看到这个海岸线消失，“这边是一个海湾，非常适合渔船停泊，而且又没大海浪，加上深度很浅，可以做渔寮、渔棚晒江鱼仔。”

RKK草案固然是为了提升邦咯岛的旅游价值，却忽略了渔民与岛民的生计。既然要求渔民搬迁，为何草案未提安置之地和赔偿？即使政府提供了新地点，又会不会拨款助渔民重建渔寮？如果要渔民自掏腰包，那将会是一笔庞大数字。对年迈渔民而言，他们宁可收网不再出海了。

今年68岁的马源庆，生于渔寮，长年与海为伴。这些渔寮养活了几代人，亦是父母耗尽心血，一板一瓦搭建的避风港。RKK草案是走是停，至今悬而未决。渔民的心愿仿佛悬在半空，只要轻轻一碰，便会散落成白色浪沫……

一岛两世界——度假天堂和传统渔业生态

午后，我们走进邦咯大街一间老旧茶室。长桌上摆着热奶茶，坐在一旁的44岁业者凯鲁巴迪（Khairul Badri）是其中一位受影响的岛民。

闲聊中，他不解地问，为何政府不另觅一处开辟新区，而非得要拆除承载几代人记忆的渔寮和店铺？打开手机的地图，他指着岛屿北部的Teluk Dalam，说那一带有很多待重生的建筑，附近又有久未重启的邦咯机场。“如果在那里拓展一个新区，机场一定会复活。”

1984年，岛上还曾有一家五星级的泛太平洋酒店及度假村，距离邦咯机场不超过2公里。只是到了2003或2004年，或许因游客量不理想，这家酒店最终停业，现已荒废，杂草丛生。

如今邦咯岛想要重新引进高级酒店，必须找到独特卖点。因为在岛外的西南部私人度假岛屿有“大马版的马尔代夫”——绿中海度假村。凯鲁巴迪说，杨忠礼集团有意在绿中岛推行绿能，像是使用电动车，以减少空气污染，保护原有的自然生态。如果成功推行，预计会吸引更多游客过来这个隐藏沙滩。

马源庆在一旁补充道，邦咯岛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旅游选项：西部的直落尼帕、邦咯后有浮潜、水上摩托活动，又有碧绿海水和细腻的沙滩，很适合放空或亲子旅游活动；东边保存了原始的渔寮和传统渔业生态，有潜能成为邦咯岛独一无二的旅游特色。如果加以修缮，就能像槟城的姓氏桥，保留当年水上村落的风貌，成为活着的历史。

RKK草案一拖再拖，渔民心情随著浪尖起落

虽然RKK草案没有下文，但受影响的渔民可不敢有任何修缮或扩建，因为渔寮的土地临时准证（TOL）早已无法更新。

“RKK草案共有66个发展计划，其中邦咯码头的填海计划影响最大、投资额也最高，达7亿9959万1000令吉。”马源庆的女儿马秋鸾说道。早年她在吉隆坡从事会计，后来决定回来继承父亲的渔业，凑巧就碰到了RKK草案风波。“我回来的那一年（2022年），正好是TOL快过期了，截至12月31日。之后（无法更新），我们就没有继续投入资金提升设施。

现阶段，她是邦咯岛促进发展委员会筹委会副主席，努力把岛民的心声传达给政府官员知道。“我们希望看到的是以人为本、共赢的发展计划，在保留渔村风貌的同时，也让旅游和经济一起成长。发展不应该牺牲掉岛民与渔民的家园和生计，否则就失去了发展的真正意义。”

邦咯岛促进发展委员会主席马伟棋指出，早在2018年，有部分渔民和岛民便无法更新TOL。当时大家以为只是改用e-tanah系统付费，并未多想，等土地局的官方来函再一次过缴付费用。

直到2023年，曼绒市议会举办了“曼绒区2030地方规划草案（修正案3）”宣传和公众反馈活动，大家才意识到，邦咯岛码头一带的沿海区、工业区和交通区皆被规划成商业区，土地用途也被更改为商业地。而那一带的土地已交由SSI全权负责管理和发展。

纵使有岛民提出反馈，但不受理。一夜之间，土地易主，渔民顿时无所适从。直至今年7月份，霹雳州土地与矿物局主任拿督法利、SSI代主席祖基菲里入岛与多位渔寮和店屋业者会面，暂时解决了临时租赁地的问题。目前，岛民只需缴付2024和2025年的费用即可，但彼此并没有签署任何租约。

马秋鸾说，拿督法利在会议中口头承诺渔寮业者，其土地可转为至少30年的租赁权（pajakan）。惟，至今渔民都还没有收到任何官方书面通知。渔民只能继续观望。

为了回应民意，曼绒市议会原定有就RKK草案举行闭门听证会，可是会议已两度延期（9月4日和22日），最近一次定在10月23日。截稿前，她回复简讯说，会议再度被展延，而这次是无限期推迟。“前两次有给新日期，这次没有（下文）。”

渔业仍是经济心脏，转型旅游岛可行吗？

在翻阅RKK草案内容时，霹雳州政府想将邦咯岛打造成可持续和智慧型的旅游岛屿，同时强化其免税岛的地位。根据目标，经过发展提升后，邦咯岛每年至少能吸引287万9120名游客，并预计家庭的月收入会提高1164令吉。

马伟棋说，其实变成免税岛后，并没有达到岛民预期的结果。免税商店里售卖的巧克力、碗碟、毛巾、书包等，似乎很难引起游客的购买欲。另外，岛上有很多店铺仍处于闲置，无人租铺，商业需求并不高。此外，岛民出入极为不方便，因为关税局在邦咯码头设立了检税关卡，所有人只能用邦咯码头进出。反倒居民常用的吉灵丸码头关闭了。

“我曾要送老人家到对岸（曼绒）医院治疗，确实真的很不方便。如果坐轮椅，如果人太多，老人家最后就放弃，不去了。”

马秋鸾直言，政府需要衡量岛上的实际经济结构和消费能力，这个发展计划真的能够促进经济发展吗？需知邦咯岛是季节性海岛，只有假期和周末才会有明显人潮。她记得以前岛上有Marrybrown、KFC快餐店，最后也撑不下去。岛上主要的经济仍然与渔业息息相关。海陆大好时，可带动各行各业，包括餐馆、五金店、造船厂等。

发展究竟是为了谁？

与岛民会面时，不少人针对RKK草案提出疑惑，甚至觉得这些发展有必要吗？倘若新建商场、填海，间接会影响整个海洋生态。

举个例子，草案内容有一个“Festival Road”计划，会将Jalan Pasir Bogak从两条马路扩大至4条，并在道路两旁新增行人道。可是，岛民多以摩托出入为主，为何要扩大道路？其次，扩路工程会动用部分华联一校和Seri Pangkor国小的土地，这合适吗？

马伟棋说，假设政府未来要开山造路，岛上的野生动物会失去栖息地。届时野猪和猴子会闯进民宅、餐馆、学校，甚至会翻垃圾槽的垃圾。“学校很多地方就要围铁丝网，就是怕猴子进入课室破坏和干扰学生。”

不过，岛民的诉求并非推翻整个发展，而是希望计划能真正惠及家园、岛民。他们始终愿意与政府配合，但是一个“有基础的发展”，比如先改善困扰岛屿多年的水电、道路、土崩和排水系统的问题。例如10月份，邦咯岛遭遇强降雨，雨量倍增，加上涨潮现象，导致排水系统“应接不暇”，一些地区变成水乡。

一个连基本民生问题都应对不暇的岛屿，又如何承载那份庞大的发展蓝图？

【知多一点】什么是TOL准证？

由于是TOL缘故，渔民只有使用权，而非拥有权，所以只能搭建临时建筑物。一旦政府要发展，可以随时收回土地，要求渔民清空土地。而TOL准证一般有效期是一年，渔民或岛民每年需要缴费更新。

相关报道：
【永续邦咯岛／02】江鱼仔鲜味的秘诀，跟著渔船出海捕捞江鱼！
【永续邦咯岛／03】不仅仅是旅游岛，如何创生邦咯岛的未来？

延伸阅读：
【消失的血蚶／01】炒粿条的灵魂──血蚶消失了！直击十八丁养蚶业的生死困局
【消失的血蚶／02】偷蚶猖狂+地契无法更新，养蚶业四面楚歌，谁来解救他们走出困境！
【消失的血蚶／03】大自然的产物，原来蚶苗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