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咏駩／红火车虫，快跑啊！

小时候在家附近经常会看到红色的马陆，身体圆长柱形，大概有4至5公分长，被吓着时会卷成像蚊香的形状。它们有时会跑进我的家里来。要是把它捉弄得太过分，或不小心踩到，它就会分泌一种黄色的液体。依稀记得那黄液黏黏的，弄到皮肤会有点洗不脱，好像有点怪味。据说碰到这分泌物还会使皮肤有点灼热感，但我不曾有过这般印象。

除了红马陆，小时候在花盆土壤周边，通常还可以看到一种比红马陆小很多的黑马陆。它的身体比较扁，卷起来的样子和红马陆不太一样，比较像是一卷胶带。

长大之后，我在好些地方看到不同的马陆。比如有一种身体褐色的、扁扁的马陆，背上看起来像是穿着一节节的盔甲。有一种脚比较长，乍看之下有点像蜈蚣，但它每节身体的脚数量比蜈蚣多出一倍（马陆每节有两对脚，蜈蚣每节只有一对），样子和气质感觉也比蜈蚣温和。另外有两种据知只生活在洞穴里，当中的一种目前在这世界上，竟然只曾在雪州黑风洞山丘的洞穴里发现过。

我看过最大的马陆，大概有我的上臂那般长，身体暗红色的，样子和小时候看到的红马陆相像，只是体型大了一大号。而我最喜欢的一种（应该称为一类才对），是球马陆。球马陆身型短胖，头部有一对短珠链般的触角，走起路来像卡通玩具，可爱又有趣。当它们卷起身体时，就会变成一颗球丸，像是一颗美丽的小彩球。有全身黑色的，有全身近乎橙褐色的，也有各种不同黑橙色分布变化的。

马陆虽然跟蜈蚣一样有很多脚，但爬行的速度反而比蜈蚣慢得多，所以不会把人给吓着。行走时众脚轮流起落，形成一波又一波的浪，特别好看。加上它们对人类没什么伤害，主要以植物死去或掉落的碎屑为食，似乎很温和，所以我相当喜欢。

不过，外边的马陆就算再精彩，它们全都只是我生活之中匆匆一现即去的过客。即使如球马陆那般可爱得会让我想念，但它们也仅仅是我脑子里短短的记忆片段，或电脑荧幕上记录的影像画面而已，并没有真正地走进我的日常生活里。我印象最深刻的马陆，依然是家里附近的那些。

然而，我在外边游荡了一圈，回到家乡后一经留意，才忽然察觉小时候记忆中的小黑马陆，似乎已经消失了。由于许久不见，我甚至已经无法清楚记得它们的长相。至于那些红马陆，也已经有好多年不曾再闯进我屋里来了。虽然它们还可以在我家附近稻田边的住宅区里看见，但数量并不多。

如今我家附近最常见到的马陆，是一种我小时候没有看过的黑黄色马陆，外观是扁形的那一类，身体中央黑色，每节身体两侧都有一个黄色的斑点，身长比红马陆稍微短一些，脚的数量只有不到红马陆的一半，但走起路来比红马陆更加灵活。它们在稻田附近的住宅区里几乎到处都是，有时候还会大量出现，早上到那边去散步，就得时时留意脚步，否则很容易会不小心踩到它们。它们偶尔还会一大堆聚集在水沟旁边，数量有时多达上百只，让我看了会有些恐惧。

根据资料，黑黄马陆是个外来种，可能原生于印度和斯里兰卡，学名是Anoplodesmus saussurii，好像未有正式的中文名字。据知它们与大部分扁形的马陆一样，会分泌氰化氢（化学式 HCN）防御，人类碰到它这分泌物并不会有什么伤害，其它的动物却不太敢吃它。而它们偶尔大量聚集的行为，推测是因为它们会分泌费洛蒙，以引来群聚。

这些年来，外来的黑黄马陆似乎渐渐占据了本地红马陆的栖息地。如果真的是这样，环境和岁月的变化，已然使得现代小朋友对于马陆的印象，变得跟我小时候的不同了。幸好，红马陆并没有绝迹，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以前少见了。

上个月有一天，我在散步时看见一只红马陆，在住宅区的小路上爬着。旁边有个小朋友刚好也看到，跟着它走，还蹲下来靠近它观察。我看见小孩被红马陆吸引，感到有些欣慰，仿佛我和他之间有了些连接。我以为同样的红马陆，或许也会成为他儿时记忆的一部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份连接竟然是非常短暂的。因为数秒之后他一跃而起，一脚把那红马陆给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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