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37周年特稿／03】大国崛起必须看见的马来西亚──中国应避免的外交误区

前阵子有中国学者问我：“在和马来西亚的关系上，中国有哪些方面需要注意？”我只提了两点：

第一，基于马来亚共产党的历史原因，马来社会普遍上对共产主义极度反感；而统治者和马来精英以受英美教育者居多，马来西亚在可预见的未来仍然会保持与西方国家的密切联系，外交政策不会向任何一方倾斜。

换言之，从1974年建交、到经过六四的严峻考验、直到当前密切的双边关系，马来西亚的外交政策从早期对中国警惕到如今的友善是毫无疑问的，是否“亲中”则言之过早。可以肯定的是，一个务实的中国会让马来西亚更放心，特别在特朗普的外交手段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冒进的时候。但特朗普毕竟是民选总统，任期有限，未来民主选举的结果有可能修正其任内的错误。

时至今日，马来西亚仍然是1971年成立的五国联防（Five Power Defence Arrangements）成员，定期和澳洲、纽西兰、英国以及新加坡举行军演，当年签署协议的时代背景是越战和共产主义。哪怕是担任首相之时不断突出其“对抗西方”形象的马哈迪，也曾在1984年和当时的里根总统签署秘密协议，允许美军在马来西亚实习丛林战，这些都记录在巴里‧韦恩（Barry Wain）生前所写的《马来西亚的特立独行者：动荡时期的马哈迪》一书中，马哈迪也从未否认此事。

大马华人的现实困境

第二，在台湾问题上，中国政府透过本地华团喊话，一个不小心会让华社陷入被质疑的两难处境。譬如去年有“热心人士”向某位资深马来政治领袖举报“马来西亚一中和平统一促进会”（和统会），结果对方开记者会发表了一连串质疑华人是否对国家效忠的种族性言论，引来众多马来网民附和批判，加剧族群之间的不信任。举报的人以为自己做了件“爱国”的事，却正中种族主义者下怀，实属不智。

事实上，马来西亚华人不掌握国家的决策权，在两岸问题上并不能发挥政策作用。与其透过和统会之类的组织喊话，北京倒不如集中精力确保布城恪守一个中国政策，华社过于介入台海问题反而加剧其作为中国“第五纵队”的负面印象。

这是马来西亚作为以马来人为主体的国家的现实。马来社会关心甚至介入穆斯林世界尤其是巴勒斯坦议题，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而华人和印度人却不得不谨慎处理和中国以及印度的关系，以免落人口实。中国政府有权捍卫其国家和外交利益，但也必须考虑其行为会否让已经穷于应付各类种族和宗教纠纷的马来西亚华社，陷入不必要的困境。

历史不能遗忘，记住六四，等待真相与和解

再谈回六四。这场当年的悲剧无可否认促使中国共产党充分意识到其权力的合法性危机：如果不能冒险落实民主，就必须以大幅度改善人民的物质生活和提升国力来维持其统治，才有随之而来的极速经济改革和当下迥然不同的中国。1989年以后流亡海外的异议分子，如果只是持续不断地批判而无法提出更切合当下中国现况的论述，就难免陷入在海外“抱团取暖”的尴尬。

我乐见中国的发展和成就，却不意味着历史必须被遗忘；正如马来西亚政府和民间都不应该继续回避1969年的513事件，而是以更开放的态度检讨和研究。无法公开讨论就表示当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透明处理历史问题，其实也是政权讨回清白的机会。我个人比较担心的是出于爱国情绪或民族主义，全盘否定或拒谈历史事件；又或者以历史上的单一事件给一个国家的未来判死刑。

再过几年就是六四事件40周年纪念，既然包括香港在内都已经无法公开悼念当年死去的军民亡魂，我们有责任确保至少中国以外关心这件事的人有继续讨论的自由，反思过去也从各方面了解当下的中国，并对未来可能的真相调查与和解抱持希望，而非停留在悲情和批判的层面，以此证明“境外势力”并不都是充满恶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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