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屋去留／01】Happy Mansion: 隐藏在老组屋的生活美学

“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后，世界各国的社会结构开始转变，包括科技、工业革命，都使人类文明进程的速度越来越快，进而导致所有资源必须集中在一起去解决问题，城市因而理所当然地成了理想的居住地。”

随着人们涌入城市，居住问题跟着浮现。“城市密集，土地又非常昂贵，要解决人的居住问题，自然就是把人的居住集中化，因此产生了新的建筑形态，就叫集合住宅。”

在马来西亚，集合住宅或组屋的概念，最初也是政府为了解决城市的人口增长及非法土地拥有问题而提出的。

“马来西亚真正来说，我们所谓的发展商，大概是在1980年代才开始有这样的潮流出现。更早之前，很多集合住宅是由政府的公共工程局（JKR）负责的。”

张集强说，由于大家会相互模仿，从其他建筑物上取得一些概念，因此我们可能从Happy Mansion上，可以看到我国独立早期建成的代表公共集合住宅——拉萨敏申（Razak Mansion）的一些影子。

大量采用通气砖，应对热带环境

要说Razak Mansion和Happy Mansion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其中一个是大量使用通气砖。

“通气砖早期是用在军营，它可以阻挡阳光，让空气流通，对热带来说是一个非常适合的材料，整个空间的质感会变得很有趣——有一面墙，看起来像是实体的，可是它又是透光的。在建筑里面你会发现，它的光影是很有戏剧效果的。”

由于那个年代，“冷气”并不是每个家庭可以负担，即便是有钱人家的房子，也会大量使用通气砖来调节环境的温度。不过，随着冷气等机器的广泛制造与使用，后来人们不再需要透过建筑材料来应对热带气候。但张集强说，这样的做法产生了很大问题：“那就是，高度密集把居住空间压缩，并使用机械来解决问题，到最后整个生存环境变得越来越糟糕。”

因此，现在的建筑场域似乎回到过去，学习那个与环境共处的时代。

“回到那个时代，我们发现，其实它的开放与空气流通，可以让人和自然有比较直接的关联，而不像是我们创造的环境，是有一道墙把人和自然隔开的。”

张集强表示，这就是为什么当走在像Happy Mansion这样的老组屋里时，会发现它的通风、采光处理得蛮到位的。

“当时的建筑师正在想什么？他们在画图纸的时候，哪一些想法是他们认为很重要，一定要达到那个效果的。”

就张集强看来，当初的建筑师想要透过Happy Mansion这些组屋表达的，是建筑与环境之间的关系。

从整洁走廊到巧妙挑簷，细节塑造宜居生活

“我发现Happy Mansion的管理做得很好，等下你到每一层楼都会发现非常干净，可能也是因为它是私人（发展商）的。”

乘搭电梯，我们一行人来到A栋组屋的最顶楼。踏出电梯往右拐，走廊整洁干净，对于老组屋的既定印象，在这一刻彻底打破，“你注意看，他们的居民会种花、摆家私坐在那边，有生活感。”

除了环境清洁与氛围，这栋组屋的好，也来自建筑设计上的各个巧思。

“我们要判断一个好的建筑作品，不会只从它的外观、视觉快感去判断。在专业领域里，我们会看很多细节。”例如：拉电线的手法、窗户与走廊之间的距离远近，或是挑簷延伸出去的角度。

“为什么要把这个（挑簷）拉出去一点点呢？除了雨水，光线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如果它退一点点进来，那光线就会照得更里面进来。”

“我们是活在热带，早上10点之后光线是非常热的，所以尽可能要那个角度阻挡到早上10点后到下午四五点左右的太阳光照。

张集强说，只要不让太阳直晒到房屋的墙壁，室内就不会热了。

高楼里的困境──开放土地缩减，楼越盖越高

除了构造上的设计，建筑朝向方位也有助于住户避开炙热光线带来的影响。

“在欧洲，他们会把面朝向阳光。因为他们有冬天，所以要吸收更多的阳光。Happy Mansion A栋这边是面向南北，比较短向地面向东西，这样子你的房子就不会直接对着阳光。”

张集强相信，当初在设计这栋组屋时，建筑师有很好的选择条件，让他能够以住户的舒适程度为优先考量，去决定建筑朝向的方位。“因为地够大，建筑可以转一个90度都没问题。”

如今随着土地越来越少，张集强说，现在的建筑师只有一种选择：“就是要把土地盖满。”

“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极点，就是发展商必然会把他们的利益最大化。在过去那个时代，他可能会考虑到要卖得出去，一定要设计得够好。当时的人口需求可能不像今天这么压迫，所以他不需要把它建满。”

此外，土地稀缺也导致城市的楼房越建越高。“现代工程技术越来越好，我们不会把停车位做成这样（用开放的空间），很浪费土地的钱。建筑材料的成本不比土地贵，所以我们把楼盖高，然后把停车场放进去。”

为了让土地带来最大化利益，城市的建筑越拉越高，越盖越满，因此可以释放的开放空间也越来越少。

“开放土地越来越少，对都市来讲并不是好事。因为对整个空气、生态，都没有空间流动生长。”

听着张集强说的话，我想起在采访过程中偶遇的那两位坐在住家外吹风的阿嫲，不住默默点头认同。

【居民有话说】组屋虽旧，但人口密度底

2016、2017年期间，正在马大就学的陈宏耀在Happy Mansion租房。大学毕业后，他便选择在这边买下一个单位，搬了进来。

“喜欢这边的社区，人口密度没有很大。”入住至今，陈宏耀觉得管理委员会（Management）很负责任。不论就地点、保值等各方面来说，这里都很好。“除了它比较旧一点。”

身为90后的陈宏耀说，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会无法理解，在价格差异不大的情况下，选择在这里买房。但对他个人而言，“较为老旧”这件事并不是个困扰。

“最近唯一比较担心会影响到我们的，是目前已经搁置了的《城市翻新法案》，因为这个楼超过了50年。那时我去听一些分享会，他们有说这种楼的建筑材料反而更稳固，新建的楼用料上会脆弱一点点。”

面对组屋的重建与否，陈宏耀坦言，居民的想法就是希望不变。“这种楼可贵之处，就是它的密度很低，新的地方不可能有这样的构造，因为土地很贵嘛。”

就陈宏耀看来，对人口密度较高的社区来说，“维护”是确保居住环境良好的最关键要素：“当很多人不给钱时，他（管委会）要怎么cover维修费？”

陈宏耀透露，目前Happy Mansion的状况是只有几个住户没有交付管理费。“整体来说，还是可以修电梯、排水系统、请guard等等，都弄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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