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头头/《Hamnet》无人知晓的女巫和她的小孩



Agnes总是一身褐红布裙,像泥土又像花,躺在森林里肆意而野生,仿佛大自然里盎然长出的植物。但她在幽谧的农村房舍里,热烈的红却黯隐在黑暗中;泥土和药草浸染过的指甲,以及她预知未来的洞察,却是个粗鄙的位阶注脚——像个女巫,在她所在的时代、她的人生里,人们对她投以唾弃的目光;而在莎士比亚的生命舞台里,历史极少正面描绘她,连她的名字,至今未有明确定论。她在各种有关莎翁的文献记载中被忽视、嘲弄、鄙夷,在各种变身中,人们八卦她的年龄外貌,议论她未婚先孕,代代绵延的暗示:撼世佳作背后,不该有这道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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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尔芙笔下才华洋溢的莎士比亚妹妹,绝望自尽,Agnes坚韧的活下来,却是后世揶揄的角色。在《Hamnet》里,作家Maggie O’Farrell从历史的边角小线头里指认她,想像她,让她回到在自己的故事里,被看见。在Agnes的生命里,莎士比亚——这个英国文学的巨擘,是目光灼热的追求者、是遭遇莽躁父亲家暴的小楅伙子,也是个一心成就事业、把3个儿女的养育责任全盘托付给妻子、常年不在枕边的枕边人。

这个剥离Agnes灵气的、创作面以外的莎士比亚,不是电影或小说的重点。导演和小说家带观众凝视的,是11岁病逝的Hamnet——那些不被历史记载、大众看见的,这个家庭的伤痕史,如何隐密连结同名的《哈姆雷特》(早年Hamnet和Hamlet通用)。赵婷把内蕴的悲伤线索,那些光耀名作的内里,一一往外翻出,两者或不是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底层的悲恸,浸渍过家人眼泪的痛,会不会是作为父亲的莎士比亚,对伤痛的转译和释解。

而那个日夜照料小孩的母亲呢?赵婷用油画般的色泽的笔触,并置文豪书桌前的苦思冥想,与母亲面临孩子死亡的歇斯底里——这本文学名著的筋骨,也有Agnes身上剥落的结痂,当世人簇拥赞誉这个名字,她只能是文学史上最隐密的线索——没有名字、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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