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家说书】丁俊勇 / 折与拆之间,有光


制作过程中,它少了装订机重复且有节奏的声音,多了经由人手对齐、折叠、数次压平的细响。作者折、读者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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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道锦内心藏着一名老派而浪漫的匠人,所以才够“摸”,宁可等也不愿贸然出书;也耐得住“磨”,8年时光打磨,照片足以泛黄、记忆足以模糊、旅游地或物是人非,或已不复光景。可他不急,犹如新书《谁在缝隙里种光》的故事:为了在毛里求斯深海中与抹香鲸相遇,他花一年时间学习水中吸氧、平衡耳压。他愿意慢,也愿意等。
《谁在缝隙里种光》并非一本装订成册的摄影文集,书的每一章都列印在一张B2纸上,观感上总让人想起明信片或是海报合集。
可到了我手中时,已折成B5大小。道锦说,这是一本很“静”的摄影文集。制作过程中,它少了装订机重复且有节奏的声音,多了经由人手对齐、折叠、数次压平的细响。作者折、读者拆。折拆字型相似,道锦特意在折叠的缝隙里种下微光,如若读者走得太快太急,又如何瞧见那道微光呢?
随手挑选一章,夏日香港〈一格一线一座城〉。循着折痕翻阅,首先是怪兽大厦之一的海山楼——大楼环绕呈U型,居中的却不是道锦,而是一群看似正在“开台”的叔叔阿姨们,不由想起电影《富贵逼人》沈殿霞的声音响起:“碰!杠!自摸!哈哈哈!”

尔后道锦坐上叮叮车,从内往外拍,匆匆行人,影子倾斜,黄色斑马线上,人影交会,首先想到的是好热。继续看,红色德士、霓虹灯牌、楼梯街、密密麻麻的住宅区,一个个标准的香港元素,很漂亮,但我不由地想道锦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将这章彻底展开成B2大小,原来背面藏着一幅维多利亚港的照片,隔着玻璃拍下橘色反光,像是梦境一般,却让我想起那句关于50年的誓词。
道锦开篇引言:“天晓得下一回再来,会不会又是一个二十年之后。那时的香港,又会是怎样的光景?”然而在变与不变之间,我们似乎过于渺小无力。唯一能做的是先拍下此情此景。
类似的想法,在我抽中〈仰光,仰光〉和〈世界的尽头,有光〉时产生。前者撰写的是缅甸,当时拍下的照片里尽显闲逸,如今政治动荡,去年更是地震频发,伤亡惨重;后者写的是格陵兰岛,如今成为世界强国暗自角力之地,仅有百人居住的蒂尼泰拉亚克(Tiniteqilaaq)会否不再相信极光里住着孩子们的灵魂?
写至此,我忽然理解为何道锦的照片里总令我感觉平静。不仅是构图干净、色调舒服,而是他看待世界的视角。例如在仰光时他以赤子之心交换他人的善意;在印尼龙目岛中,他为了买只鸡而前往当地友人家中,从而参与了整个杀鸡过程;在吉尔吉斯斯坦中,他写给一名小孩乐玛赞的书信,总透露着一丝淳朴良善。他对待未知地总是谦卑良善,全身心地接受、体验、包容与理解,所以世界才会回报他那么多美丽的照片,温暖的故事。
好了,我不想再写了。此刻我只想出发旅行,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记录我眼中的世界,无论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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