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恒/《浪漫匿名者》成为彼此生命中幸福的理由



当日式职人剧碰上韩剧的浪漫多情,《浪漫匿名者》成品本身就像剧中精品巧克力店“Le Sauveur”所推出的高级巧克力,兼具传统匠心与实验精神。可惜,这个“配方”里的“罗曼蒂克命定论”始终还是下得太多了,以致剧情稍显甜腻,使人想起流俗且套路化的爱情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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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罗曼蒂克命定论”(romantic fatalism),出自艾伦‧狄波顿(Alain de Botton)的第一本书 Essays in Love(台译《我谈的那场恋爱》),说明爱情是一种命中注定,概率极低的特殊事件。套在《浪漫匿名者》,女主角李荷娜患有眼神恐惧症,无法与任何人作眼神交流;男主角藤原壮亮有病态洁癖,与人发生肢体接触就恐慌发作,需要马上洗手。然而,俩人碰上面后,竟然奇迹般可以接近对方,没有理由,无需克服,仿佛命格里早就写好对方就是自己毕生的救赎。作为企业继承人的藤原壮亮爱上怕羞谦卑的巧克力师傅,这种令人联想到“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俗烂设定,更是一度出现“他爱她,她爱他”的四角恋桥段。

撇除爱情的过度渲染,《浪漫匿名者》更值得探讨的,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缔结与陪伴。《孤独世纪》作者诺瑞娜‧赫兹批判近40年来,新自由资本主义把人类的关系重新定义为交易,把公民重新定位成消费者,从而造成越来越大的消费分歧:“最保守来说,它将诸如团结、社群、凝聚力与善意等价值推向边缘。”时至今日,科技如社交媒体与智能手机更是加剧这份孤独感,因为每个人都倾向活在数码泡泡。

日本作为本剧的地方设定,更有其特殊的社会结构。美国人类学家潘乃德在《菊花与剑》中提到,相较于西方基督文明被“罪”影响,日本可以说被”耻”支配,日本人很在意社会对自己行动的评价,借着外人的目光来规范自己的言行。礼教与社会氛围的束缚,加剧李荷娜与藤原壮亮的病情,使他们长期孤立于群体之外,渴望亲近,实则无法融入任何团体。
于是剧中互助小组的片段特别有意思。患有心理病的人轮流吐露秘密,并从他人自白的过程中更加了解自己的病灶。而主持互助小组的治疗师,也从患者的分享中,不得不面对自己害怕恋爱的回避型人格。

心理隐疾皆可追溯到童年时期的阴影。生命太多意料之外的变卦,像一艘原本稳定前行的帆船因遭逢横流与逆风,从此改变了航道。无人不是带着伤痕上路,所以同路人的理解、耐心与扶持就显得尤为重要。不少心理学研究都指出,来自旁人的支持足以增强个体在面对危机时的心理韧性。所以,在李荷娜与藤原壮亮“练习接触”的浪漫桥段背后,展示的其实是健康的人际关系所能具备的修复力量。
八段人生寓言
全剧一共8集,每一集以一个特制巧克力为隐喻,在主要的故事线以外延伸出清新隽永的小故事。剧集开头特写每一种巧克力的制作过程——外形与口味多变,精致高级,特别命名的巧克力,预示不同分集所喻示的人生道理。比如“丝滑山葵巧克力”通过辛辣与甜蜜的碰撞,启发剧中角色走出舒适圈,拥抱世间所有挑战;“特制香橙巧克力”是前辈师傅为了孩童健康而设计出来的配方,成为一代人的记忆,以至有人临死前的遗愿,就是再吃上它一口;“双享巧克力”讲究不同元素之间的衬托与配合。

为了制作出最高质量的巧克力,李荷娜与藤原壮亮到日本各地寻找原料,一路遇见已故的“Le Sauveur”创办人兼店主的故友,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店主的职人精神便是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甜,而这些受过恩惠之人,都将在多年以后涌泉相报。“Le Sauveur”以爱以诚作为内馅,尊重每一个生产线上的劳作者,珍惜每一份由土地孕育的收成,便是他们成功的关键。

《浪漫匿名者》作为人生小品,传达了不少正面、温馨且幸福充盈的“小故事大道理”,观影体验仿若吃入一口刺激多巴胺分泌的巧克力。然而密集的“甜蜜暴击”,终究阻碍感官受器分辨出层次的能力,少了停留舌根的余韵与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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