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考古研究/01】 五千年史前谜团再度开启 槟城瓜革巴:大马考古史开端



相较于尼亚洞和玲珑谷等知名考古遗址,槟城瓜革巴(Guar Kepah)虽然名气不大,却在马来西亚考古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它是我国第一个经过考古研究,并留下正式记录的史前遗址,可说是我国考古研究的起点,早于尼亚洞和玲珑谷之前便已走入考古学家的视野。
报道:本刊 梁慧颖
照片:受访者提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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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槟城瓜革巴遗址出土了一具人类遗骸,消息传开后一度引起社会关注,仿佛这片土地深藏的秘密快要被揭开。然而,这座遗址其实并非21世纪的新发现,早在一百多年前,瓜革巴便已引起学者的关注。
瓜革巴考古遗址位于槟城威北县,旧称“Guah Gappah”。许多人以为这里是一个“Gua”(洞穴),但其实一百多年前,此地原是主要由“Kepah”(蛤蜊)堆积而成的“Guar”(小丘),因此得名“Guar Kepah”。

贝冢现存极少 只剩瓜革巴痕迹
马来西亚国立大学(UKM)考古学高级讲师赛夫博士(Shaiful Shahidan)从攻读博士期间便着手研究瓜革巴。他指出,与本地其他考古遗址相比,瓜革巴有2个显著特色:第一点是之前提到的——它是我国最早被研究和记录的考古地点;第二,它属于贝冢遗址。
贝冢是由古人长期弃置的贝壳累积形成的遗迹,常见于沿海地区。贝冢里往往不仅有贝壳,也可能包含食物残渣、石器乃至人类遗骸。透过研究贝冢,考古学家能推测古人的饮食习惯、生活方式与文化发展,因此保存良好的贝冢对重建史前生活极为重要。
世界上现存的贝冢为数不少,赛夫说,邻近的苏门答腊便发现了一些贝冢。然而在马来西亚境内,沿着马六甲海峡有记录的贝冢仅4处,而仍有迹可循的就只剩瓜革巴,因此瓜革巴对本地史前研究的意义不言而喻。
从1860年代开始被考察
如今的瓜革巴已几乎成了一片平地,早已不见贝冢原貌。但根据殖民地高官厄尔(G.W. Earl)于大约1860年的考察,当时小丘高度约18呎(约6公尺),底部周长约200步。
赛夫说,厄尔考察时,当地华人正开采贝冢提炼生石灰作为建筑原料。厄尔同时也发现了一些遗骨和牙齿,并将部分样本送交英国学者赫胥黎(F.W. Huxley)分析,后者于1863年发表研究报告。
到了1930年代,瓜革巴吸引更多学者前来研究与挖掘,荷兰考古学家卡伦菲尔(Pieter Vincent van Stein Callenfels)是这个时期的重要人物,他将瓜革巴遗址划分为A、B、C三区。
赛夫指出,当年出土的石器与陶片后来被运往新加坡,至今仍然由新加坡收藏。至于从瓜革巴出土的大约41副遗骨则辗转运往荷兰,收藏于莱顿自然生物多样性中心(前称自然史博物馆)。


依文献图寻瓜革巴遗址
几十年来,多名外国学者持续研究这些遗骨,例如已故印尼人类学家雅各(Teuku Jacob)与澳洲国立大学的布贝克(David Bulbeck)。至于本地学者对瓜革巴的考古发掘工作,则是从21世纪初才开始。
马来西亚理科大学(USM)全球考古研究中心前主任莫达教授(Mokhtar Saidin)是瓜革巴考古项目的核心人物。他记得大约2004年,理大计划出版一本关于槟城历史的书籍,他决定从瓜革巴着手。
接着,他依据早期文献,试图找出瓜革巴遗址的实际位置。“结果,我找到了B区遗址,其位置就在马路旁,但A区和C区则不复存在。”
2010年,他领导的团队正式展开挖掘作业,发现了石器、饰物、动物骨骸及牙齿。他将部分样本送往美国化验室进行定年,结果显示这些遗物距今大约五千多年。这意味着早在五六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已有人类在瓜革巴活动。
正因这项令人振奋的发现,槟城州政府决定在遗址上兴建一座展览馆。然而此时遗址上有一所民居,屋主是华裔Hoh Ah Kaw。州政府为了建设展览馆,而安排屋主迁离。


遗骸面貌逐渐清晰
2017年,展馆工程正准备启动之际,考古现场迎来重大发现。莫达教授记得那天是4月17日,遗址现场发现了一具保存相当良好的人类遗骸,伴有石器、陶器等陪葬品。后来,这具遗骸被称为“槟城女人”。
赛夫当时在理大攻读博士,是瓜革巴考古团队的其中一员。发现遗骸的那天,他刚好不在槟城,但听到消息后便立刻赶回去。
后续的研究除了证实这是一具女性遗骸之外,也推断她的身高大约介于152至154公分。赛夫说,由于遗骸具有第三大臼齿(俗称智齿),而这牙齿通常萌发于17岁之后,因此可以推断遗骸主人死时已是成年。之后的分析进一步推测死亡年龄约为35至40岁之间,距今大约5000年。
在人种方面,赛夫透露,研究指出死者兼具澳美人种和蒙古人种特征,这一点与在玲珑谷发现的“霹雳人”(Perak Man)不同,后者属纯澳美人种。
另一个有趣差异是下葬姿势。赛夫说,“槟城女人”被发现时呈半屈曲姿势,而历史更悠久的“霹雳人”则是全身蜷缩。这可能反映葬俗随时间演变:从远古的屈肢变成半屈曲,再到后来变成现今普遍的平躺姿势。

研究工作远未结束
从考古学角度而言,5000年前的遗骸其实不算罕见,也说不上年代非常久远。莫达教授说,考古团队原本没有打算为这具遗骸命名,但当时的槟城政府对外公布这项考古发现时使用了“槟城女人”一词,因此这具从瓜革巴遗址出土的遗骸,从此被定调为“槟城女人”。
瓜革巴的考古工作还未结束,相反的,2025年会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因为过去一直由荷兰收藏的41副人类遗骨,已在8月全部归还给马来西亚。
文物归还程序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启动。2023年,槟州政府到荷兰协商,莫达教授和赛夫当时随行,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检视瓜革巴遗骨。莫达教授说:“莱顿中心设施完善,遗骨保存状况非常好。”经过他与赛夫检查与点算,确认总共有41副遗骨。
随着这些遗骨已返回马来西亚,他认为考古学者可研究的材料及题材更多了,例如可进行DNA比对,了解这41副遗骨与被列为42号遗骨的“槟城女人”是否存在血缘关系,也可确认他们是否属于同个年代。
另外,他认为还有一个课题值得探索:瓜革巴与布秧谷之间是否存在历史渊源。
“瓜革巴约有5000年历史,往北大约14公里,我们在双溪峇都找到文明的遗迹(属于布秧谷的一部分),其历史可追溯至大约3000年以前。换言之,从瓜革巴到双溪峇都,中间相隔了14公里和大约2000年的空白。如果能深入研究,这将有助于我们了解这一带从史前到文明的过程。”

了解新石器时代沿海生活样貌
瓜革巴现今距离海边约7.6公里。对考古学而言,它的重要价值在于帮助我们理解新石器时代沿海地区的生活样貌。
“关于新石器时代,”赛夫说:“我们已有相当多来自内陆遗址如玲珑谷的数据,可是沿海地区的数据则非常匮乏。因此,瓜革巴对我国的考古研究很重要,它能让我们了解在新石器时代,不同地区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目前,瓜革巴遗址上已建设了一座考古展馆。这座展馆完工已久,槟州政府早在2024年就透露展馆即将对外开放,不过截至2025年11月中为止,展馆仍未正式开幕。槟州旅游及创意经济行政议员黄汉伟受询时说:“我们还在敲定首相主持开幕的日期。”
从19世纪60年代至今,瓜革巴已被研究超过一个世纪。相较于瓜革巴绵延五千多年的历史,百多年的研究仍只是揭开面纱的一角,还有许多未解之谜等待考古学家逐步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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