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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紫书

  《告别的年代》正式入围第51届多伦多国际影展(TIFF)“特别放映”单元,成为我国首部获选该单元展映的电影。 活力副刊早前访问了这部电影的导演杨毅恒,而趁着这次入围,便抓住机会访问他一些细节,了解更多幕后的故事。 问: 你说,你的电影叙事原则是用画面讲故事,不是用台词来解释。那么在创作《告别的年代》时,你是怎么决定哪些讯息交给画面,哪些才交给对白?有没有一个场景最能体现你的这种叙事方式? 答:我一直相信,电影最独特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够用影像传达情绪、记忆和时间,而这些往往不是对白能够解释的。所以我写剧本的时候,会先问自己:如果一个角色不用说话,观众能不能从他的眼神、动作、空间,甚至光线里理解他的内心?如果答案是可以,那我就尽量不会让角色把它说出来。 而且,这其实也更贴近我们真实的生活。尤其是在亚洲文化里,很多人并不习惯直接把自己的感受说出口。爱、遗憾、愧疚,甚至思念,很多时候都是透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一次沉默来表达。 《告别的年代》里有不少这样的场景。像杜丽安这个角色,她很多时候说出口的话,甚至和她真正的想法是相反的。有时候,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有时候,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所以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反而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她没有说什么,以及她说那些话时的眼神、停顿、表情,还有她和周遭空间、人物之间的关系。 我希望观众不是只是接收到剧情资讯,而是透过这些细节,一点一点走进角色真正的内心,感受她的情绪和记忆。我觉得电影最大的魅力,就是让观众自己去发现,而不是由角色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问:当你坚持用画面而不是对白推动故事时,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无论是演员表演、摄影、剪辑,还是观众能不能读懂之类,你最后是怎么克服这些问题的? 答:最大的挑战应该是信任吧。导演必须相信演员能够用最细微的表演传递情绪,也必须相信摄影、剪辑、声音能够共同完成叙事,而不是依赖对白解释一切。 对演员来说,这种表演反而更困难,因为很多情绪都必须藏在沉默里。幸运的是,《告别的年代》的演员都非常优秀,他们理解角色,也愿意留白,让观众自己去感受。 我也相信观众。观众其实比我们想像中更敏锐,他们愿意观察,也愿意把自己的生命经验带进电影咯。 问:哪一场戏最让你印象深刻?它为什么特别难拍,又是如何最终完成的? 答:最困难的其实不是某一场戏,而是如何重新创造一个已经消失的怡保。我并不是想还原一个百分之百符合史实的怡保,而是希望重新诠释我心中的怡保,一个由家人的回忆、黎紫书老师的小说,以及我自己的想像共同交织而成的地方。 电影里很多地点其实都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我们只能透过美术、摄影、服装、声音,甚至光线和空间的氛围,一点一点把那个世界重新建构起来。 当这些元素终于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我第一次真正觉得,我们不是回到了历史,而是回到了电影里的那个怡保。 问:针对这次入围第51届多伦多国际电影节(TIFF),你有什么期盼吗? 答:多伦多一直是我梦想中的影展,所以能够在那里完成世界首映,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对我来说,世界首映一直都像是一场仪式。电影在创作的过程里,属于导演、演员和剧组;但到了首映那一天,它就不再只属于我们,而是正式交到观众手中,开始它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最期待的,其实就是能够和《告别的年代》的演员、剧组一起站在多伦多,见证这个时刻。这部电影凝聚了大家很多年的心血,我很希望能够和这个《告别的年代》大家庭,一起把它送到第一批观众面前。 从那一刻开始,电影会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理解、感受和记住。我想,那就是一部电影真正旅程的开始。 问:可以不看小说就去看电影吗? 答:当然可以。 我一直觉得,一部改编电影首先应该是一部完整的电影,而不是小说的附属品。所以即使没有读过黎紫书老师的原著,也完全可以理解《告别的年代》的故事和人物。 对我来说,原著就像一张地图。改编的过程中,我们当然会走不同的路,也会看见不同的风景,但每当遇到疑问或迷失方向的时候,我们总可以回到原著,重新确认这个故事真正想去的地方。 所以即使电影和小说有不少不同,我始终希望保留黎紫书老师作品最重要的精神。如果观众看完电影之后,对小说产生兴趣,我反而会很开心。因为电影和小说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它们各自有不同的表达方式。电影透过影像、声音和表演传达情感,而小说则能够带领读者走进人物更细腻的内心世界。 我希望电影能够成为一个入口,让更多人认识黎紫书老师精彩的作品;也希望读过小说的观众,能够在电影里看见另一种属于《告别的年代》的生命。 问:那么你会不会要求演员看原著? 答:我有邀请饰演杜丽安的宋芸桦阅读原著小说,希望她能进一步理解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邱士缙饰演叶连生时,我也请他阅读黎紫书老师的短篇〈国北边陲〉,因为其中一些人物气质和情感状态,对连生这个角色塑造会很有启发。其他几位演员在准备角色的过程中,我也鼓励他们阅读原著来加深对故事的发展和理解人物的性格。 更多文章: 《告别的年代》导演杨毅恒/用电影留白对抗速食时代 杨毅恒《告别的年代》入选多伦多影展 宋芸桦:走入大马另一个年代 【全民读书会】从“撕”开纠纷到影视突围:2025年马华文坛纪事
16小时前
文学创作犹如制作寿司,厨师料理砧板上的鲜鱼时,会挑出中间最丰润、最宜入口的部分,舍弃鱼头鱼尾。《告别的年代》导演杨毅恒(Edmund Yeo)认为,文学改编电影亦是如此。小说和电影终究是两种不同媒介,不可能把所有剧情原封不动搬上银幕。所以电影创作者要萃取原著的核心,再用影像语言重新讲述这个故事。 报道:本刊 林德成 摄影:本报 黄安健 “2岁。”杨毅恒记得很清楚,那是第一次随母亲进戏院看《白雪公主》。直至五六岁,他接触到宫崎骏的《天空之城》,顿时颠覆了他对卡通片的想象,“我每晚都在看《天空之城》,(那个星期)很沉迷,一直重看。” 出乎意料的,一部90年代的恐怖电影《异形魔怪》(Tremors),竟让他萌生想当导演的念头。“那个地底下(突然)有一个怪兽出现,哇,我那时在大戏院观看,真的觉得很恐怖。我妈就跟我讲,‘假的,这些都是导演弄出来的,道具来的。’” 一幕又一幕的巨兽袭击画面,场面很震撼,非常轻易地就将他拽进电影的魔幻世界,更在他心底埋下导演梦。由于父母是资深影迷,父亲更珍藏大量稀缺电影,为年少的杨毅恒提供了最好的启蒙教材。 他如数家珍地说,十多岁就看了《卡萨布兰卡》《教父》《乱世佳人》《公民凯恩》等经典电影。从中他也意识到,电影不仅仅是一种娱乐,它能够向观众传递讯息和价值观。 “其实,电影是我跟父母的爱的语言,我们的沟通都在讲电影。”每次看完电影,父母会讨论剧情和演员表演。他笑说,即使有时听不太懂,但仍从他们身上汲取了许多宝贵的电影知识。 赶上大马独立电影潮 20岁那年,杨毅恒前往澳洲珀斯梅铎大学深造,并随身携带父母赠送的Mini DV摄像机,成为了他最早的创作起点。 大学期间,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和朋友拍摄剧情短片,自学剪辑,再把作品烧录成DVD与大家分享。 “我们会一起开派对、吃披萨,然后看那几个星期拍摄出来的作品。”他笑道。 原以为他主修电影,实际上是主修市场学,副修英文文学,无形中形塑他的文学底蕴和人文视角。他大量阅读现代和古典文学作品。他也在好友推荐下接触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和谷崎润一郎等人的作品,汲取更多元的文学养分。 他坦言,早期创作深受川端康成短篇小说的灵感启发,“我都会写inspired或based on他的作品。” 后来,为了有系统地学习电影制作,他在当地留学一年攻读电影制作,恶补电影理论和技术基础。他还记得,2005年,雅思敏阿末的《我爱单眼皮》(Sepet)拿下第18届东京国际电影节展最佳电影奖。他才意识到,原来马来西亚电影界这么“happening”。 2006年底返马,正巧赶上本地独立电影浪潮,陈翠梅、李添兴、刘城达等人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段时间,他参与不同的拍摄,像是独立电影、短片等,慢慢累积经验。 两年后,他获得奖学金前往东京早稻田大学攻读电影硕士。赴日前,其执导的短片《神秘鸡饭》一举拿下BMW短片奖的特别评审奖和最佳演技奖,初露锋芒。此后,他像“开挂”一样,《稍纵即逝的画面》《信》《金鱼》《都是正常的》等短片接连入围影展并获奖。 他透露,当初拍摄短片是为了磨练叙事能力、运镜技艺,之后才能挑战长片。然后,相比长片,短片更适合做实验,更能大胆地玩创意。 “短片就像一首诗,你要捕捉那一瞬间。” 后来,他结识到大马电影新浪潮代表人物胡明进,两人一拍即合,合作至今。“差不多20年了,我们就是师徒关系。” 改编《告别的年代》有何挑战? 在影视这条路上,杨毅恒给自己定下目标,30岁一定要拍一部长片。结果,他凭首部长片《榴梿忘返》成功入围第27届东京影展。 3年后,《阿奇洛》再为他拿下第30届东京国际影展最佳导演奖。紧接着,他在2020年执导《无马之日》,并分别在2021年和2024年,改编吉本芭娜娜作品《月影》,以及马华作家黎紫书的《告别的年代》。 他很喜欢将文学作品搬上银幕,早年的《金鱼》便取材自川端康成的作品。他认为,改编电影可以赋予文学作品另一个新生命和结局。 谈到改编《告别的年代》的最大挑战,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最挑战的是结构,有三层(时空)。” 原著采用后设叙事,书中出现一本从第513页开始的“书中书”(也叫《告别的年代》),而黎紫书则以三层时空推进故事。 第一层是“书中书”人物杜丽安的故事;第二层是阅读“书中书”的“你”;第三层是写“书中书”的作者和评论家的故事。 到了杨毅恒手上,电影将故事梳理成两条主线交错展开:一条是上世纪80年代少年“凯”的故事;另一条是70年代杜丽安的人生故事。 “诅咒”不只是恐怖元素 “杜丽安是那个(513事件)时代的幸存者,但她有缺点,不是一个很完美的人。正因为不完美,所以像你和我,是一个很立体的角色。” 在《告别的年代》中,杜丽安身处动荡年代,嫁给黑社会大佬,后来又因继女男友神似旧爱叶莲生,情不自禁地陷入一段游走道德边缘的关系。 对杨毅恒而言,最困难的,如何用影像去呈现杜丽安复杂的态度和性格。 由于我有幸观看《告别的年代》初剪版,留意到有不少充满意象的镜头。比方说片中有一幕是女主角走进山洞,出来之后是另一个年代,宛如穿越时空的“虫洞”概念。 杨毅恒解释,这灵感类似川端康成的《雪国》,小说开篇提到,“火车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隧道不仅转换了空间地理,还有心境的转变。 电影中还有另一项重要改编,那就是加入原著没有的“家族诅咒”。电影中的叶莲生因背负“30岁必亡”的宿命,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龙舌苋。 他坦言,在改编时,始终无法替叶莲生找一个合理的背景,于是将黎紫书的另一部短篇小说《国北边陲》,融入电影里面。 “我把那个家族诅咒元素带进来,可以借此机会讲他们的家族背景,祖先来到南洋当苦力,而整个叙事又不会太说教,很自然地描绘华人在大马落地生根的历史。” 同时,“家族诅咒”设定也可以合理化演员的年龄。 若照原著拍,很多问题会变复杂 另外,原著中住在“五月花”的玛纳是一位泰国人,没有任何对白。但,杨毅恒在改编时选择重新诠释这个角色。 原著里,的“你”坐上黑杰克的摩托,一起去看城中最有名的人妖聚落。而在一排店屋无意间看到了玛纳,才得知对方是性工作者,也是跨性别者。 杨毅恒坦言,如果照原著拍摄,不仅会触碰敏感议题,也会面对选角上的现实考量,例如是否应由跨性别演员出演。因此,他最终决定将角色改为女性。 语言也是电影中的一大挑战,毕竟语言是一个地域的符号,尤其怡保,广东话是主流语言。不过,但他并没有强迫演员刻意练习方言,而是根据演员灵活调整。 如果演员广东话不流利,角色便改说华语。原本设定为潮州人的钢波,因饰演者只会福建话,最后也改用福建话。 “当然,故事场景在怡保,我也不能让全部人讲华语,不符合常理。”另外,怡保咖啡店的顾客讲话理应更草根,但电影中的对白则刻意处理得较为文雅。 “一、我尊重原著;二、符合我的电影风格,我不希望杜丽安讲话太过市井,否则会削弱角色魅力,整体风格也会变得不协调。” 好电影,需要文学提供养分 沉默,是另一种情绪语言,有时比台词更有力量。在观看初剪版时,我发现有些场景对白不多,仅凭演员一个眼神、动作或停顿,传递出最深层的情感。 杨毅恒说,自己的叙事原则一直是“tell more with less(言简意赅)。”如果能够用画面表达,就尽量不用太多对白。 不过与此同时,他鼓励演员提出想法,敢跟他“say no”。倘若演员在诠释角色时,觉得某句对白不符合人物状态,可以主动提出讨论。 谈到马华文学改编电影,他忽然反问,“大家都说马华文学第一次被改编电影,我反而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是第一次?” 马华文学作品存在已久,为何没人想过影视化?相比之下,日本电影产业经常会改编作品,无论漫画或文学作品。“连是枝裕和,多数作品也是改编作品。” 他认为,电影需要不断从文学作品寻找好故事,才能变得丰富多元,而这种是双向关系,当越来越多文学著作改编成电影,文学本身也会被重新看见,催生更多发展的可能。 简介 本地电影界在这周传来好消息:由杨毅恒执导的《告别的年代》,入选“第51届多伦多国际影展”(TIFF)特别放映单元,成为首部入围该单元的大马电影。 杨毅恒是本地资深影评人杨剑(原名杨立群)和歌手戚舜琴之子。1984年出生于新加坡,在马来西亚成长。他先后到澳洲和日本求学。2008年进入东京早稻田大学攻读电影系硕士,然后在2013年完成博士学位。 2009年凭短片《金鱼》入选威尼斯影展竞赛单元;2010年《都是正常的》夺下釜山影展最佳亚洲短片奖。同年,他以编剧、制片和剪接师身份参与胡明进执导的电影《虎厂》,而该作品成功入围康城影展,并在“导演双周”单元放映。这是大马有史以来首部中文剧情片在康城影展放映。 2014年起,他的电影作品陆续进入国际影展,如《榴莲忘返》、《阿奇洛》和《无马之日》皆入围东京影展。2017年,《阿奇洛》更让他赢得第30届东京国际影展的最佳导演奖。2021年,他改编日本小说家吉本芭娜娜的同名短篇小说《月影》,搬上大银幕。2024年改编马华文学作家黎紫书的首部长篇小说《告别的年代》,预计2026年底上映。 相关文章: 《告别的年代》入围TIFF之后,杨毅恒谈电影最重要的事 更多【人物】: Zeoh胡文泽/做出让人哇呜的街头艺术 Patrick Teoh 张家扬/把小事变有趣,广播如此,生活亦如此 前皇家空军沈荣华/退役后也要做喜欢的事
3天前
1星期前
3月前
2019年起,季风带也开始在台湾经营出版业务,推出马来西亚和东南亚相关的出版品。2025年季风带书店搬迁至大稻埕新址,空间更大更舒适,而且附有东南亚特色的咖啡座。 台湾季风带文化创立于2017年,其核心业务是引进马来西亚华文出版品到台湾通路,也可透过台湾通路转发到其他华文场域。 常年以来中港台出版品大量倾销到我国,但本土出版品却很少卖到中港台,造成马来西亚华社对中港台的文化商品很熟悉,中港台的读者却对马来西亚华文出版很陌生。季风带成立的宗旨是希望可以稍稍平衡此一现象。 季风带每年都会参加台北国际书展,争取让马来西亚华文出版品曝光的机会。2018年起开始经营季风带书店,长期深耕和推广马来西亚华文相关内容,定期举办各种讲座和华文活动。 2019年起,季风带也开始在台湾经营出版业务,推出马来西亚和东南亚相关的出版品。 2025年季风带书店搬迁至大稻埕新址,空间更大更舒适,而且附有东南亚特色的咖啡座。 从畅销书看台湾读者口味 回顾2025年,季风带书店在台湾的畅销书籍多是和马来西亚华人或地方研究相关,全年的销售冠军是《乡土、饮食与记忆:跨南洋田野笔记》(安焕然著),而前三到第六名分别是《瑰丽的万神庙:马来西亚印度教与印度庙文集》(陈亚才著),《马来西亚华人史》(廖文辉著),《在伤口上重生─513事件个人口述叙事》和《拿督公研究:史料与田野调查》(陈爱梅主编),唯一挤进前六名的文学书是郑泽榆的诗集《龟心》。 台湾读者对于有马来西亚特色和特殊性的内容会比较有兴趣,诗或许是少数例外,这可能也有赖于台马诗人和诗社常年以来的互动与连结。在文学小说方面,较受台湾读者欢迎的也是马来西亚特色题材,包括海凡的《可口的饥饿》和《野径》,以及《夕阳之歌:马共小说选》,销量都是文学书的前几名。另外,在中国广受欢迎的马华文学作品也会得到台湾读者的关注,如黎紫书的《流俗地》和林雪虹的《林门郑氏》,都卖得不错。 季风带自己的出版品在2025年的销售冠军是陈静宜的《我说福建面,你说虾面:马来西亚饮食文化特写》,饮食书写最容易跨越地域的限制,引发不同社群的兴趣。另外,农夫的绘本《等》也广受台湾读者欢迎,他之前的《孤独症》也是季风带的长销书。文学方面,季风带去年年底出版的杨邦尼散文集《毒药与藏身》和eL诗集《日常光影中》,在出版的首个月也有不错的成绩。 整体而言,可以在台湾通路稳定销售的马来西亚华文出版品大约是20到30种,出版是一项需要长期累积的事业,希望马来西亚华文出版产值能够逐年提升,留下更多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更多文章: 【书市小耳朵】《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的10万本奇迹 【书市小耳朵】E编 / 2026台北国际书展观察:文化币与阅读的特效药经济
4月前
翻开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我们能读到理由、分歧与结论,却未必看见那些关键的沉默——迟疑、观望、让渡与保留。记录可以标示停顿,却难以标示气氛;可以还原语句,却难以还原权力与心理的流动。那么,评审是否需要为赛果揭晓后的潜在阅读者服务,去尽力解释那些时刻,抑或只需对当下的判断负责? 作为这系列的完结篇,本期【文艺春秋】汇聚了经验丰富的文学奖评审、会议主持与不熟悉评奖机制的写作者,从不同位置回看会议现场,追问共识如何成形,以及记录的极限。 我们先看两位资深文学奖评审——黎紫书及龚万辉的意见。两为马华作家都经历过从写作者、参赛者、得奖者到评审的过程: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二】黎紫书/假如我是一名文学奖评审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三】龚万辉/刻舟的痕迹——文学奖作为统计学、社会学或其他 还请继续阅读曾担任文学奖会议主持人、会议记录者的心声: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四】陈德兆/隐身与现身 本系列最后一位作者是文坛新秀。因写作路途刚开启,她甚至对文学奖没有太多概念。本文是她特意阅读过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后的思索: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五】郑睿婷/游走于制度内外的文学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参赛者说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②之一】会议记录者的挑战,与编辑刊登策略
4月前
“出道”以前,马华和台湾各大文学奖的评审会议记录是我的“参考书”。不仅仅因为我把它们当作“如何书写得奖作品”的指南,而是对于一个尚未建立起自己的创作观的新人而言,这些会议记录陈列了各评审(他们是海内外的资深作家和学者)的评选标准──往往也宣示了他们的文学品味和美学追求。我因为非本科出身,便觉得当中有太多可汲取的养分;读之,算是恶补文学理论,之后再对照得奖作品交叉阅读,更能激发自己的思辨──所谓创作观,多少是在这些“赞同”和“不赞同”的许多次碰撞中产生的。 后来写作参赛,作品进入决选,评审会议记录于我便有了切身关系。看名家们评点自己的作品,甚至可能费唇舌为它争取名次(偶有相反的情况),一篇无色无味的记录文章便也能读出临场感来。马华文学向来苦无读者,评论的声音也十分稀缺,这种机会终究难得,写作者的虚荣心也就不难体会了。 奇怪的是那些年看过许多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竟无一次觉得“这记录写得不好”。当然有时候会对一些评审的意见不以为然,也偶尔会在文字里看出评审的态度(谁强硬、谁温和),却总不至于见识到有谁说话结结巴巴或语焉不详。毕竟那些内容经过爬梳,已被整理者“去芜存菁”,尽量拣重点,做到简明、流畅。说到底,会议记录不同小说,实在不需要还原评审的语态表情,或是表现他们的情绪,把他们当“人物”处理──以后我自己在文学奖评审会议中当记录员,便如斯警惕。 那时我觉得这种会议记录不难写。比起新闻报导,它既不需要采访,也谈不上什么准备工作,不过是会后将录音转成文字,再按篇幅需求(它已有一定的形式与布局)进行剪裁和整理,加一段引言便成文章。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过来;我之所以觉得“不难”,是因为过去研读了不少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对这类报告文章了然于胸。再者,我到底是个创作者,也有一定的文学阅读经验,等于我掌握了进门的钥匙,可以轻易进入到评审们讨论时的语境中。 再后来,一路往前,终于有一日换我当值,成为了文学奖的评审。这过程历时颇久,而时代发展极快,过去所乘的“巨轮”已换成风火轮,文学被碾压和灼烧过了。文学奖的分量和作用不比从前,但文学奖的评审机制仍在,评审会议记录仍用作展示文学奖(决赛圈)评选的公正性和透明度。虽说除了参赛者和部分“圈内人”外,再没多少读者,主办方仍会在赛后将之公示。 坦白说,这时候的我,除非决选名单中有我比较留意的作者,否则便不怎么留意文学奖的评审会议了。主要原因自然是它对我已经失去功能──既然有了自己清楚的文学品味和主张,则无论作为写作者抑或是评审,我都不再需要通过这种途径参考别人的标准。可文学路上总有尚未“毕业”的新人,我猜想他们未必像年轻时的我那样“好学”(把海内外所有评奖记录都看个遍),却因为人在竞赛场上,必然会有关注文学奖决选过程的时候。我只是怀疑,文学阅读本已小众,今更式微,恐怕已不容易找到真正具有功底的记录整理者了。 还真的是当了评审以后,我才意识到记录员是个重要的角色。现如今人们惯于“凝视”,一篇评奖记录刊出,若非入围者,读者中不知有多少抱着观众心态。记录员等于场上唯一的摄像头,它的角度怎样摆、像素和收音效果如何,势必决定输出的成果。因着这种种条件和限制,世上没有一个摄像头能做到真正“客观”,可以最大程度地展现“真相”。说到底,人世中的真实本来就具备一定的“小说性”,一场评审会议或有不欲人知的off mic时刻,或有争持不下时突然陷入的深渊式沉默;或有词穷时、尴尬时、口沫横飞时……如此种种,未必不影响某些评审的决定,继而影响赛果,却非记录文字可以承载。 既已知道会议中设置了这么一个“镜头”,我当然明白那意味着场上说的每一句话,日后都可能示众。只是我素来在镜头前表演欲不高,且早已以诚实为志,无惧于为直言付出代价,因而无论场上说了多少狠话,却从未动念要记录员或后来把关的编辑“手下留情”。或许我始终相信文学奖的主办方自有分寸;认为评审就和参赛者一样,会受到某种尺度的“保护”。倘若事实证明我错了,那也就只是一场误会,并不影响我的态度。 因为我若是一位文学奖评审,便纯粹只是个评审;不能因为意识到注视,就以为那是一次演出。至于读者,倘若把评审会议当作戏台,他也许会在文字里观赏到一场戏;若是把它当作参考书,则可能会获得拿奖的门道,或别的什么。这点,不由评审,甚至也不由文学奖的主办方决定。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一】会议记录做不了什么事?——评审与旁观者言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参赛者说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②之一】会议记录者的挑战,与编辑刊登策略
4月前
如果为2025年的马来西亚文坛选一个“年度代表字”—— 一年漫漫长,大事小事无数,人们的情绪往往复杂且破碎,而给予它一个“代表字”,除了是把那些纷乱的感受具象化,也作为记忆长河中的锚点——十年二十年后回望,能瞬间唤醒我们对于2025年记忆的,会是什么? 我脑海立即浮现的字是:撕。 近30年的老牌出版社,与中世代出版人林韦地(林身分众多,姑且先只取他这一标签),双方商业纠纷公然曝光于公众眼前,甚至互告,可谓“奇观”。大将文化与林韦地之争议,大抵是绝无可能绕过的。 2025年是精彩的一年,且以八事为纪。因开撕事件而被压缩篇幅的人事物们,对不住了。 大将文化 X 林韦地 的公众对垒 2025年3月,林韦地与林韦佳在网络社群公开指控,大将文化非法扣留其私人投资款项,并称大将在处理事件时态度恶劣,甚至发生言语冲突、双方对簿公堂,一时间震惊文坛与华社。事件持续延烧,9月,大将文化正式起诉林氏兄妹预谋性诈骗,质疑林韦地“以误导方式使他人误以为其为季风带公司董事及股东。” 马华文坛中人或多或少都与双方有过交集,面对开撕事件,多少有点尴尬。 Newswire50精选  大型本地华文图书评选活动 我们不时能看见一些书单的专家评选或推荐,而由读者参与其中者少有。书卷多情似故人,邀集广大读书人共同选出心中的“老友”,选书范围为2016年至2025年,以马来西亚华文出版著作为主,书单横跨文学、历史、社会、生活等多元领域。诚如发起本次活动的Newswire《活力副刊》所言,一定程度上“得以一窥10年大马人文发展及回顾社会时代思潮的作品,”也会是未来学术研究的重要参考。 有人出版社能量丰沛,持续深耕马华文学 有人出版社作为马华文学出版的指标品牌,不随波逐流出畅销书,维持一贯制作高质量“文学作品”的品牌形象,2025年共出版10本书籍,有前辈如陈政欣《武吉轶事》、中生代如邢诒旺《夜曲》、新生代如郑泽榆《龟心》。有时候开玩笑地说,就像那首抖音洗脑神曲,会“有人”发现你(作者)身上所有的好,再引荐给大众。私心推荐薇达《眉妩》、林雪虹《林门郑氏》。 花踪文学奖首度马新两地,联办“微型小说奖” 花踪文学奖之于马华文学的意义自不待言,除为这块土地持续培育优秀作家,两年一度的颁奖礼也是文坛盛事之一。在这年代仍如此用心用力经营,更显可贵。如今第18届更首度与新加坡《联合早报》联办“微型小说奖”,不仅扩大参赛版图,也实质推动了马新两地文学的深层交流。 马尼尼为入围台湾金典奖,独具魅力的鬼魅风格 先科普一下,金典奖是台湾官方主办、奖金最高、竞争最激烈的文学大奖之一,大奖的奖金是新台币100万元(约马币13万令吉),今年参与角逐的作品共有225部。马尼尼为旅居台湾多年,作品中常见多重身分的互相倾轧、解构与重构。入围作品《我生来是夏天》复审委员评语:“在这本书中,马尼尼为延续了过往的失根主题(……)她以柔软眷恋如猫毛的铠甲包覆自身,并且以不定时跳跃的时间感,巧妙缝合日常经验,得以超脱自我,变形、且闪烁不定。” 虽然最后未能夺奖,但能从数百部年度优秀作品中脱颖而出,本身就已是极高的荣誉,也代表对这本书的高度认可。 华人研究双年会,移师台湾成功大学举办 “华人研究双年会”由马来西亚华社研究中心推动,历来是关心马华文学与马来西亚华人社会者极具指标的学术交流平台之一,今年第七届更移师台湾的成功大学举办。本届主题“21世纪新时代变局下的华人社会:回顾与展望”,从国际局势的剧变中,如中美竞争、国际秩序重塑、人工智能崛起等,探究其对华人身分认同、人文及文学之影响,而台湾作为许多马来西亚华人学子求学及职涯发展的重地,双年会也探讨了变局下的马来西亚华人与台湾的交流与互动。在台湾让两地学者交流此般议题,别具意义。 见不得人的布克奖作品,被消失的欧大旭 欧大旭《南方》入围本年度布克奖(The Booker Prize),正常情况下,书店应在展示所有入围的13部作品时,突出本国作家作品作为宣传,然而,《南方》却从吉隆坡纪伊国屋书店的宣传中“被消失”,为什么? 究其原因,很难不让人猜测与这本书的主题有关:同志。考量我们渐趋保守的政治与文化趋势,书店基于预防性自我审查——为避免被有关单位或保守民众“找麻烦”,最好先解决掉“麻烦的作品”——也不是多难以理解的事,即便它是马来西亚的荣耀。最后以此事作结,作为本地文学创作与阅读环境的思考。 大马首部文学电影,黎紫书《告别的年代》 马来西亚首部改编自严肃文学的长篇电影,改编自马华文学绕不开名字的传奇作家,黎紫书的同名小说《告别的年代》,故事讲述1960年代怡保的一个家族传奇故事。黎紫书很早即屡获各大文学奖项,凭借优秀的短微型小说作品开创一代创作风潮。如今这“首部文学电影”的历史节点落在她身上,若能成功,将有机会为马华文学影视化打开一扇大门。期待电影2027年正式上映。 更多文章: 【2025读家选书(上):文学类】来了,《活力副刊》编辑室选书来了! 【2025读家选书(中):非文学类】来了,《活力副刊》编辑室选书来了! 【2025读家选书(下) 】李婷欣 X 李宣春 X 王晋亨——马华出版印象
7月前
7月前
8月前
第一场讲座将在11月22日,早上10点在世纪讲堂举行。(编按:报名方式在文末。) 为了让学生、教师与社会民众有更多接触本地文学的机会,从校园教育开始激发学生对本土书写与文学创作的兴趣与热情,萤火虫文艺社将在11月22和23日(星期六和日)在槟城大山脚日新国中世纪讲堂举办“从校园到文坛:培养青年写作力” 系列讲座,联办单位为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吉隆坡飞跃卫星扶轮社和Yayasan Kelab-Kelab Rotary Malaysia,Newswire为合作媒体。 3场讲座适合中学生、老师、家长与对马华文学和文学创作有兴趣的民众参与,将有机会从多位马华作家的分享中,轻松了解创作的方法与其重要性,并把阅读和创作的风气带回到校园和家里。 ❶走进黎紫书的创作世界 第一场讲座将在11月22日,早上10点在世纪讲堂举行。这场推广马华文学的运动,请来了曾多次赢得马来西亚花踪文学奖、台湾联合报与时报等各项文学奖的黎紫书主讲“走进黎紫书的创作世界”。 出生于怡保的黎紫书作为最具代表性、最有影响力的马华作家之一,长篇小说《流俗地》已卖出超过十万册(豆瓣读书获得9.2评分),并已售出电视剧及电影改编版权。她将结合过去30年的创作历程与经验,给参加者们讲述她的创作过程、方法和创作观。 萤火虫文艺社主席张惠嘉呼吁大家踊跃报名参加,把握机会跟马华作家们近距离交流学习,尤其是有兴趣创作的学生。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无论是在求学时期或未来的职场上,年轻人都需要学会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并进行有效的沟通。通过写作,他们可以学会精准地表达情感、想法和理念,继而发挥自己的领导力和影响力。对于那些未来想要从事创意行业的学生,例如剧本创作、品牌文案或社会倡议,都需要有写作力。通过参加此系列讲座,参加者将学会如何培养写作能力和表达能力,并激发想像力。” ❷学生 X 作家对话会 11月22日(星期六)下午2时,黎紫书也将和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会长伍燕翎一起进行 “学生 X 作家对话会”。在这第二场讲座中,两位作家将点评日新国中和日新独中10位学生的小说、散文和新诗创作作品。通过点评和现场跟创作学生的交流和问答环节,参加的学生、老师和家长将有机会了解并学习更多创作方法。 这场活动仅公开给在籍学生和老师,也欢迎学生携带家长们一起出席,让他们更加了解创作的过程,并在学生创作的路上给予他们正确的指教和鼓励。这场讲座是免费的,有兴趣参加者在11月18日前报名。 ❸如何培养青年写作力? 第三场讲座会——“如何培养青年写作力?马华作家谈小说、散文和新诗的阅读与创作”将在11月23日(周日)早上9点至下午5点在世纪讲堂举行。4位重量级的作家,即Newswire副刊副主任梁靖芬、《大叔旅韩记》作者陈志鸿、编有中一至中五华文课本的谢增英和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秘书长刘育龙,将带领大家一起探索写作的方法和乐趣。 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会长伍燕翎表示, 培育青年创作人才与提升学生的文学素养,一直是作家协会的重要使命。随着数码时代的到来,阅读与写作的文化生态正经历巨变,青年学生对文字的敏感度与文学想像力亟需新的激发方式。为此,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大马作协)推动“带作家进入校园”计划,让文学不再停留于课本,而以鲜活的方式走进课堂,走近学生的生活。 她说,计划的动机在于建立一个“文学现场”,让作家与学生的相遇成为灵感的火花。透过讲座、工作坊及交流环节,作家不只是讲述者,更是引导者与启发者。他们的经验与视野,将为校园注入新的文化气息,拓宽学生对世界的想像与表达的可能。 我们期望,“带作家进入校园”不仅是一项文化活动,更是一场持续的文学教育实践。通过作家的引领,发现与培育具有潜力的青年写作者,让阅读与写作重新成为校园生活的一部分,进而孕育出新一代有温度、有创造力的写作者与读者。 11月22和23日讲座时间表和内容如下: 讲座❶“走进黎紫书的创作世界” 日期:11月22日(星期六) 时间:10AM-12PM 主讲者:马华作家黎紫书 讲座❷学生 X 作家对话会 日期:11月22日(星期六) 时间:2PM–4PM 点评人:马华作家黎紫书 & 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会长伍燕翎 讲座❸:如何培养青年写作力?马华作家谈小说、散文和新诗的阅读与创作 日期:11月23日(星期日) 时间:9AM–5PM 题目(一):“文学课”—— 到底文学在哪里? 主讲者:梁靖芬 (Newswire副刊副主任) 题目(二):略谈散文: 阅读他乡,书写故乡 主讲者:陈志鸿 (马华作家) 题目(三):仰望文学的星空——谈新诗的赏析和创作 主讲者:谢增英(出版社编辑部经理) 题目(四):命运与身分的书写——赏析新诗《掌纹》和《皮箱的故事》 主讲者:刘育龙(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秘书长) 【入场票】 (A)22/11“走进黎紫书的创作世界”讲座会- RM68 (B)两天套票:22/11 “走进黎紫书的创作世界”讲座会 & 23/11 如何培养青年写作力?马华作家谈小说、散文和新诗的阅读与创作  – RM100 由于位置有限,欢迎有兴趣参加的朋友提早购票。购票请点击: https://tinyurl.com/yj5t3csb 欲知详情,请联络:萤火虫文艺社 (016-553 1987)
8月前
9月前
9月前
11月前
上个月电商圈遭遇一场小风波:政府颁布新法,电商平台所有商品必须用马来文展示。许多电商阵脚大乱,有者开始恶补马来文,有者研究自动翻译技术,也有的估算成本后,打算结业收档。 我公司“有店”是网上书店,目录上有超过两百万件商品,每件都附带500至两千字的介绍。如此海量资料,必须在一个月内全数翻译,否则,罚金高达10万令吉。于是,趁着同事还没下班,我悄悄把门锁上,把钥匙吞进肚里。全世界不许回家,直到想出对策。 “可是……我们卖的是中文书。开业至今,一个马来客人也没有。”每家公司都有一个问题人物,总在关键时刻提出让人为难的尖刻问题。这问题也不是问得不对,只是太不了解昌明政府的苦心了。像我们这种只服务特定族群的小生意,实在是划地自限,故步自封,平白放弃最大的消费人口。政府此举,是鼓励我们开拓市场,把饼做大。你没听过那个充满种族偏见的非洲卖鞋故事吗?看似没需求的,换个角度,却是潜伏无限商机。 直译还能译出新境界 同事在我的文攻武吓下(也可能是肚子饿了),很快想出解决方案。一般书名,难度不高,照字面直译就行了。像日漫《One Piece》,不就是Satu Keping嘛。《进击的巨人》译成Serang Gergasi、《晶片战争》译成Perang Cip,也殆无疑义。 需多费心思的,是那些马华文学作品,务必顾及文学的隐喻及多义性。幸好,在饥饿的催促下,大伙很快归纳出三种翻译方法。 最简单的,是“直译”。像我的《蒙面战纪》,可直译成Perang Wira Topeng。王修捷《录鬼簿》是Nota Hantu、蔡晓铃《洞》是Lobang(很好译)、黄锦树《雨》是Hujan(也很好译)、张贵兴《野猪渡河》是Babi Hutan Melintas Sungai(不是开餐厅应该没问题)、郑泽榆诗集《龟心》是Hati Kura-kura、林健文的《Air》不用译。 有时直译还能译出新境界。同事蒂芬尼把龚万辉的《人工少女》译成Amoi Tiruan,就是神来之笔。Amoi一字既本土,又暗藏AI,是对主角莉莉卡的完美诠释。 但不是每一本书都如此直截了当。比如黎紫书的《流俗地》,要是译成Tempat Biasa这么biasa的书名,对得起它那风靡神州、拉动怡保旅游业的丰功伟绩吗?直译行不通,就得“意译”,从小说内容另起书名。既然刚才amoi开了个好头,不妨延用,译成:Amoi Buta Ipoh dan Rakan-rakan。 另外,也有的书用拟声字起名。冰谷的《斑鸠斑鸠咕噜噜》,生动传神地反映了乡野之趣,必须用“音译”留住声音:Bancuh-Bancuh Gululu。 “等等,那个Amoi Tiruan……”问题人物又问问题了,“Tiruan是仿冒的意思,跟‘人工’不尽相同。山寨货不也叫tiruan?” 我耐着性子解释:你真是有所不知。Tiruan虽是山寨,但山寨品不也是人工少的工人工地制造出来的吗?而且这本书刚推出了中国版(恭喜万辉),随时会像《流俗地》那样爆红。到时,出版商一刷再刷,盗版商也一刷再刷,那些盗印品,正是山寨货啊!Amoi Tiruan不仅是翻译,还是预言。 问题人物还不罢休:“那么,《龟心》语带双关,有归心之意。Hati Kura-kura完全表达不出来。”我顿时语塞。的确,中文的幽微处,是最难翻译的。若随便凑合,对不起诗人。但如果不翻译,罚金10万,这本印量1000的诗集卖个5000本也未必赚得回。 我投选的政府啊,何苦如此撚化我?正彷徨无措,消息传来:政府听取民意,昌明U转,收回成命了。大伙一阵欢呼,夺门而出,归心似箭。
1年前
90年代我写了不少微型小说,近十余年几乎没写。去年配合《早报·文艺城》推出的微型小说特辑,便又动笔写一篇《野姜花》。故事是真实的,发生在成都我住的小区。寡女从远道来寄宿在独男家里,同一屋檐下不怕闲言闲语?何况寡女还是老友的妻子。怎么说这个故事呢?为了避免落入心理窥视的老套就必须另辟蹊径。独男的言行有些怪,就顺着添油加酱,去写这个怪,甚至他大早撞墙练身子都异于常人,如此这般是想赋予可能的解读空间。写微型小说就这样,只截取生活片段,此片段要展示作者不一般的视角——平凡中有足以启迪读者见微知著的意义。哪里可以“看见”这个片段,怎么“经营”这个片段,正是最难掌握得好的地方。 希尼尔用3则讣告连缀成篇,题为〈变迁〉,颇引起关注和讨论,一时成为经典,后来者甚至纷纷着迷于发现独特的形式,好像掌握到独特形式就能看见不一般的内容。〈变迁〉这样的作品放到90年代新加坡社会语境来解读,确实很能调动读者的审美能力——讣告与讣告之间的叙述都被省略了,都靠读者的想像与联想去完成。那时候,我跟随潮流,一心只想写出与众不同的形式,譬如〈舍不得〉,用数字排列替代文字陈述安排一个“尾声”竟有些得意,后来却看到那个尾声恰恰是痕迹。也终于明白,希尼尔用讣告独创的形式之所以能产生巨大的震撼,因为它标示了我们的切身文化的流逝与伤痛,此“形式”因为有充足的“社会内容”相映成趣,所以能顺理成章完成它必需的“创作”。 所以我要回来谈小说的叙述。有了生活片段并从中确立了旨意,选定了讲故事人,接下来情节、人物、场景、道具以及语言基调大致就有了个样子。一旦展开叙述,免不了有些改变,苦与乐都在此。读小说很多时候是读作者怎么叙述,怎么写了却还有故意不写的地方,阅读的趣味正是读得出来作者对语言的驾驭。 我试举两个例子。我喜欢读黎紫书用“微型叙事”展示人性的张力,行云流水一般却又锋芒毕露,深藏于内里却又汹涌如潮。〈众·人〉写堕胎只用3句对话便完整推展“故事”并展示:时髦少女和已婚妇女两个年龄段对堕胎——从自己体内堕去一个生命的态度。少女轻率与不屑,妇女无奈与不安;妇女一句“一个陌生人”流露出来的“不忍”以及对少女的怜悯恰恰流露了人性的光泽。〈众·人〉的省略技巧是可以拿来做范本的。 第二个例子是川端康成的掌上小说〈化妆〉。读川端康成要透过文化伦理去玩味与把握,要慢读。〈化妆〉的故事说来很平凡:我家洗手间的窗子正好对着殡仪馆的窗子,葬礼用的花环弃置在两个窗子之间的垃圾场。我注意到,花环上的红蔷薇在短短五六天内由盛开而枯萎衰败。我看到,穿着丧服在化妆的女人涂抹口红的样子。我甚至于想:应该写信给我喜欢的一些女人,告诉她们如果有一天来到这个殡仪馆参加葬礼,千万不要走进洗手间。就说昨天吧,我看到一个十七八岁少女用白色手绢不停拭眼泪,止不住要哽咽,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可怜啊!只有她一个躲到洗手间来悲泣。却万万想不到,忽然她拿出一面小小的镜子,对着镜子嫣然那么一笑……读着读着,不禁感受到一种压抑不住的悲伤。文学评论家杨照著有《悲壮的余生》,他读川端康成读到余生意识、爱恨交织。是的,即使微型的篇幅也将人化为风景,细细观照。值得一提是,殡仪馆外垃圾场的鲜花凝结为一个意象,暗自悲伤。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