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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

马来西亚的贫穷率约为 6.2%,其余大多数的人很可能并无法真正体会何谓“贫穷”。 我想向你叙述一个赤贫者的真实案例,看看他是如何在水深火热的煎熬当中,在尊严与喂饱肚子之间苟且地活着。 单身的老牛(化名)年近七旬,孤苦地住在非他名下的老旧祖屋。流着同样血统的亲属各据一方,不相往来。他们的恩怨与矛盾时有耳闻,但外人终究难于评断是非对错。 老牛贫困又潦倒的生活,经常招来各种诽言恶语,最常听闻的就是他年轻时好吃懒做,最终才落得如此境地:家徒四壁、举目无亲、贫病交迫。现实生活中,他沉默寡言,他谨守着做人的尊严:不偷不抢不骗,靠着体弱多病的身体和双手,打着零工赚取糊口费。他从不乞讨,即便很穷。 有一次他手上拿着一个装着瘦肉的袋子,我好奇地问怎么买得那么少,吃两口就没了。我原以为他会说“没太多钱,所以买不了太多。” 他却告诉我:“家里的老旧冰箱坏了,时冷时热,没钱修!买新的冰箱就更不可能了。平时买太多肉也无法保存,容易发臭。” 他后来还告诉我,若经济更加捉襟见肘,为了免去缴纳电费,他会“监督”电表的用电额度。若发觉这个月的用电量太多,就会切断冰箱的电流供应,甚至关掉某些电灯,把用电量控制在不必缴付电费的额度内。你很难想像,他用这个方法度过了数十年的日常生活。 据我所知,马来西亚的国能从去年7月开始就取消了完全“免费”的用电额度。对老牛这类赤贫者而言,这或许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我猜想,或许老牛从此不再用冰箱,肉也少吃了。 我不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无法一一罗列解决经济压力的十大宏观方案,这件事就交给当权者来烦恼吧。我比较好奇的是,面对经济压力或贫困的生活,老牛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自暴自弃,也不怨天尤人。 没钱也活得很强大 或许这是性格使然,才让他有能力善用安静又温柔的力量,回应贫困生活中的种种挑战。 话说回头,老牛因为一次骑摩托车被撞,伤了腿,复原后领了一笔意外赔偿金。后来也成功申请了社会福利援助金等政府提供的救济,他的经济压力似乎得到了缓解。但是他依然过着以前的生活,没钱或有钱对他而言好像没太大的区别,不变的是:他依然是自己生命中的强者。或许这个才是我们每个人最应该具备的“财富“吧!
2星期前
2月前
2月前
那是一个简陋的木板厕所,破败的板桥从门口窄窄地延伸到岸边。桥下是铁灰色的潮间带,涨潮的时候让人感觉走在水上。由于没有围栏,大风吹的时候还真叫人害怕掉下水里。在桥上走到一半,才看到有人刚刚推开门出来时,就停下脚步,与那人小心翼翼地擦身而过。 印象中都是男人。厕所里边常有烟蒂的踪影,有异味,脚下还有不堪入目景象。涨潮的时候,只听见“咚咚咚”落水的声音;海水把一坨坨各种丑陋的形状与颜色好好地遮蔽起来,或者吞噬进海底,连附在颜色上面看起来像蠕动着的白色“1”字也被歼灭了。 有一种苍蝇,身上闪着金属质感般的绿,喜欢在那一坨坨上面战斗机似的嗡嗡嗡地飞舞,时而停下来搓手脚,更多的是开枝散叶,繁衍出很多很多白色的“1”。多年后我才懂有个名词叫“密集恐惧症”。 家里厕所的功能只是冲凉和小解。局促幽暗的厕所里只有一个粗糙的圆水缸,有时候塑料水瓢游移到水缸的另一端我够不着,会叫刚好在附近的妈妈帮忙推向我。水缸的水亦具备其他清洗什么的功能。水缸中间有个隔板与水面距离大概半臂长,要是猫下身还真的可以窥探厕所里的动静。厕所一侧下面有个巴掌高的横洞口,让污水排到屋外的小水沟去。 记得家里有两个塑料便盆,一个是弟弟的,一个我的。我与弟弟轮流把盛着隔夜排泄物的便盆捧到不远处流向大海的水沟倒掉。那条也是通往海边厕所的羊肠小径,两侧草木葳蕤,虽然杂草掩隐下的那条水沟只是大概20公尺之遥,却感觉非常远,远得仿佛远渡重洋才可以到达;我总是逼不得已小心翼翼地捧着加了半桶水稀释排泄物的便盆,一路又怨又恨又无可奈何。大概是因为这样,我能接受去上海边的那个厕所。彼时我只是5岁。5岁就要早早面对常人应该无法忍受的丑陋与恶臭。 29岁那年,我在新加坡有了自己的家。那是转手组屋,80年代初建的楼房。当我看到主人房里咫尺之遥的厕所时,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我这个80后,小小年纪的时候被迫“倒夜香”!真是情可以堪啊!厕所墙壁的传统白色瓷砖在装修后换成泛着柔光的浅驼色,视觉上有一种舒心且朴素的蕴静。我还特地在马桶盖贴上防水花卉图案,在盥洗台的墙上用吸盘固定着可爱的卡通牙刷架。除了定时清洗厕所,还买了一瓶无名指长的小小香精,有点小贵,但是却舍得隔三差五往马桶里滴上几滴……像极了10年不育的夫妻,突得一子,忍不住要宠溺这得来不易的孩子。 在家外面解决人生大事 当时还小,以为所有人的家都是这样的:都要在屋外解决“人生大事”!我后来才知道,五六岁时住的那间屋子原是二姨那尖酸刻薄的家婆的储物库,早期是租借给渔夫存放渔具的,后来才隔成3间小屋租给3个家庭。我记得隔壁住着印裔家庭,而且有个女儿年龄跟我不相上下。家里只有一房一厅,连像样的家具也没有。餐桌是折叠式的桌子,而且大概是要“将就”我们姐弟这两个幼童的高度,在空奶粉罐上面钉上木板凑合凑合一下就是一家的餐椅。(多年后我当临教时跟学生说起这餐椅,学生们都一脸难以置信,说着说着就连我自己也怀疑人生。) 有一年在中学的课业上学到“非法木屋”,时不禁心里一凛。母亲回忆说当年经济萧条,父亲被裁员失业在家当了半年的“家庭主夫”,在织布厂当机器操作员的她只好以瘦削的肩膀扛起了家,扛起了风雨。 后来我们从槟岛搬回大山脚老家。刚好彼时到新加坡打工几年的姑姑回来大山脚,找到在家的缝纫工作,可以帮忙照看我们姐弟俩。回来大山脚,让人有点欣慰的是家里有“解决人生大事”的厕所。虽然它还是在“家外面”,但至少我不需要连上个厕所也搞得像远渡重洋似的,也不需要再“倒夜香”。 左邻右舍的厕所也在家外面,我家右边邻居的厕所建在后院,打开后门后还要下四五个石板阶梯,走几步路才到。有时家人霸着厕所,急得狗跳墙的我也会偷溜进邻居后院上厕所。还好那时它已经是个抽水蹲坑厕所。完事后,做贼心虚般的我一定把它冲洗干净才安心离开。 除了视觉与嗅觉的冲击,其实有的声音也会让人听了难以下咽。我们家饭厅与左邻厕所只有一条羊肠小径分开来,据母亲回忆,早期有倒夜香的阿伯定期来清理每户便桶,有时在饭厅吃着东西,“哒哒哒”粪便落桶之声穿过薄薄的板墙,戳入耳膜…… 我家的浴室与蹲坑厕所只有一墙之隔,只是蹲坑厕所建在屋外后门右边;后门与厕所门同时打开只是刚刚好错开一点点。厕所近是近了,但是鬼也来了,并潜居在心房阴暗的角落。上世纪80、90年代盛行鬼怪与僵尸片。我怕看鬼片,又爱看!看多了就会疑心局促幽暗的蹲坑厕所里躲着白衣还是红衣的长发女鬼,甚至是林正英的僵尸先生。我深更半夜肚子闹别扭时,心里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激烈交战。一边竭力说服自己再忍一忍啦,过一会儿天就亮或者睡去就没事了,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顽抗。夜黑风高,打开所有门后,还真害怕惊扰了什么,怕它们扑过来,而它们是什么,我不知道。有时候我甚至会神经质地先往坑里冲几次水才进去,好像那里潜藏着《鬼掹脚》里的鬼手。 世界上最闹鬼的地方不是坟场,也不是太平间,应该是厕所。《全院满座》的戏院厕所闹鬼,舒淇的《Office有鬼》里office厕所才是闹鬼的主要场景等等——都是厕所里最闹鬼!我的中学同学曾参加一个生活营,学长要作弄学弟学妹,能想到最恐怖最刺激的,就是把他们几个人关在黑麻麻的厕所里。 上大学了,我还是怕上厕所,可偏偏我还特别“好生养”!凌晨昏暗的走廊,两旁的一列房门深锁着,幽静如灵堂。我和室友不说大号,都说去生孩子,因为有时肚子闹起别扭来,跟要生孩子还真有点相似,管它在荒山野岭,还是赶去医院的半途,要生就是要生,刻不容缓,十万火急。我的室友常常开玩笑地说我“好生养”,而她可以几天都生不出,甚至需要借助药物。 有一个校园都市传说:一女大学生忙筹备活动回来宿舍后,大半夜去厕所淋浴,本来心里是忐忑的,当发现同宿舍的西蒂也在隔壁间淋浴,就放开来跟她边谈边洗澡。当猛然想起跟她谈话的朋友其实下午已经回乡去,她怀疑自己遇到“那些东西“了,便赶快换好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地开门出去。她还故作轻松地对隔壁浴室的“西蒂”道:喂,我先回去了。洗澡间里的西蒂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语气十分冰冷,在空无一人的浴室回荡:喂,你已经知道了哦?!
2月前
“六岁的,四岁的,三岁的。他们今天忘了昨天的事,甚至下午就忘了午前的事情。一分钟哭,过一分钟又笑。他们的世界是何等的简单。”巴金散文〈过年〉如此描写孩童。悲欢稍纵即逝,世界尚未沉重。巴金说他幼时燃放花炮,把棉鞋烧着,待母亲赶来,右脚已烧坏一块。伤口痊愈后,事情随之淡忘。他盼望长大,“到了现在,孩童时代的幻梦跟着年光流去了,只剩下这一颗满是创伤的心。” 成长意味记忆累积,也意味负担加重。巴金说他爱过、恨过的人“大半都早已安睡在寂寞的坟墓里面了”。他不愿时光倒流,“纵使这儿时真如一般人所说,是梦一般地美丽。孩子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而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人。但这个世界存在而且支配着他的事实,却是铁铸一般地无可改变的。”无知孩童,是时间暂时赐予的轻盈。 迎新送旧,易生感触。1934年12月,30岁的巴金旅居横滨,异乡撰文,情绪低落。江南才子卢前在小品集《旧时淮水东边月》多处谈及新年,处理感情比巴金节制。他记10岁元旦,曾祖母指点他写“元旦开笔,笔上生花,花中结果,果然如意”贴于窗棂。曾祖母说:“元旦是一年的第一天,在这一年的第一天开始执笔,要取个吉利儿。”卢前回忆文章写于1950年1月1日,曾祖母颇“新式”,重视阳历年甚于农历年。 卢前又提蒲松龄谈穷人过年心境,他说蒲松龄常有讽刺之作,《聊斋志异》中〈穷汉词〉、〈除夕日祭神文〉及〈穷神答文〉皆可一读。 〈穷汉词〉写底层人物在“大年初一烧炷名香,三盏清茶,磕了一万个响头”,对财神诉说穷苦,牢骚满腹,实为对命运不公的质询。〈除夕日祭神文〉同样生动,穷人问穷神:“我与你有何亲?兴腾腾的门儿你不去寻,偏把我门儿进?”他希望穷神离去,以便“弃旧迎新”。〈穷神答文〉则反讽地给出“免穷歌”,教人勤苦、鄙吝、一毛不拔、利己损人,卢前说蒲松龄“将不穷的人说得太丑了。” 贫穷确实不幸,却被视平常,因为邻里多半入不敷出,这是我童年切身经历。我一直不解贺年歌词“过了一个大年头一天,我与我那王小二来拜新年”,何以用“歌友”取代“王小二”。王小二过年,年年难过年年过,原有歌词承载集体记忆,不应抹去。 有钱固然少忧,无钱亦能自得其乐。如今人均所得已高,温饱早非问题,多数朋友求财神不过是“求个吉利”,只是延续旧日传统。“财神”早已嵌入日常生活,成为年俗一部分。 写这篇文章源于连串偶然。某个午后坐在沙发上,发现2010年美国电影《怦然心动》(Flipped),故事围绕少年男女懵懂情愫。从二年级初遇开始剧情,时间跨度不长,误会连着误会,内心情感不断变化,到八年级时终于化解,二人开启双向奔赴的新篇章。 花落亦是时间法 我未看过原剧,知晓这部电影,来自卡流鸣诗在优管17分钟讲述。影片最后,女生在前厅看书,男生征得女生父亲允许,在她家草坪上挖坑,栽种她最喜欢的梧桐树,她先是惊讶,继而明白对方心意,走到男生面前,故事圆满落幕。 树会生长,年岁会延伸,少年会成为成人,讲述者卡流鸣诗引小诗一首: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我们不知怎么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此诗似曾相识,原来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出现过,她没有说这是卢前作品。读《旧时淮水东边月》,方知卢前是作者。卢前即卢冀野,《旧时淮水东边月》由张昌华所编。张昌华感叹卢前淡出读者视线六十余年,绝对是憾事。卢前“文字以简洁、生动、幽默著称”,他是词学大师吴梅弟子,吴梅称之为“亦足自豪”的高足。 卢前写此诗时18岁,化用孟浩然〈春晓〉而别出新意,妙在不言情而含情。童年友情或初恋,被定格为并肩坐在桃树下的一刻。树、风、鸟、花,构成田园式的童年空间。一句“我们不知怎么样睡着了”,时间突然断裂。午后小憩本是乡村日常,而“睡着”在诗中化为时间隐喻:一觉醒来,花已落,年已去,人已非少年。“花落”既是自然之景,也是人生象征:青春、友情、幻梦,皆在时间中凋零。 我用毛笔抄写此诗迎接丙午春节,怀念的并非具体往事,而是“当时年纪小”心境。“贺新年,祝新年,新年啊,年连年,岁月悠悠,光阴如箭”,花落并不影响我心情,这是时间流淌方式。与巴金一样,我从未想过重回年少。年少的美,值得低回,恰恰在于不可复返。
4月前
儿时家境一贫如洗,没有收音机、电视机、图书画报,也没玩具供消遣,闲时只好跟邻居小孩玩游戏。 但小孩精力旺盛,在家也找乐子。印象深刻的有坐上柜子木门摆晃、将爽身粉喷上头顶当雪花、坐在缝纫机的踏板,手握皮带轮当汽车方向盘。往往惹怒母亲,导致藤条侍候,或罚跪于土地爷神位前,或两者兼施。祖母虽认同母亲赏罚分明的原则,但每次都会替我求情。父亲则常说没事没事小孩都是如此,轻轻带过。 有一次,我不知从哪得到一支螺丝起子,把缝纫机上可拆的零件都拧了下来。母亲大怒,实施鞭打罚跪。父亲放工抵家得知我的劣行,一如既往牵我起身,惟这次他居然哈哈大笑赞说:我儿真聪明! 我另一个乐趣就是用妹妹的纱笼(摇篮)荡秋千。有次荡得太高,摔了下来,额头撞地肿起了高楼,大哭。刚巧来探访的表哥扶起我,吐一口唾液在手掌,按在高楼上说:不哭不哭,明天我给你一个玩具,你以后就不要再玩纱笼了。 几天后,木匠表哥带来了一个木马。此马经他特别设计,接触地面的弧形基座加长,且弧度稍微拉平,大力摇晃也不会翻倒。 马儿只上了光漆,没鲜艳的颜色或图案,可在我眼里,它是最美的。它硬邦邦没软垫,但我坐得挺舒服。它是小型童玩,然而于我,它高大威猛,我可骑它至天荒地老。 往后的日子,我与木马形影不离。经常骑着用餐、听大人谈天、翻看从邻居借来的漫画。有时摇着晃着,竟能倚着靠背甜睡。木马的到来,使家具损坏程度降低,母亲也少生气了。 摇进祖母的怀里 就这样,几年欢乐时光在木马的摇晃中度过。一直到我长高了,坐上木马时膝盖会顶着把手,显然它已不再适合我。于是母亲将之送给了邻居,至此木马与我的情缘已了。 如今祖母与父母已仙去,我亦年逾耳顺,有时极怀念那段贫穷但快乐的童年。此刻忍不住要想像自己坐上木马,轻轻摇啊摇,摇入祖母的怀抱,感受她的慈爱。摇向慈父,感激他的宽容溺爱。摇向严母,感谢她以严格的教养、坚定的原则,让我明辨是非对错,懂得自律负责,不入歧途。
4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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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前
我一直都在迁徙,旅居台湾8年后,陆续搬了几次家。我想起在马来西亚,我也总是在搬家。杂物丢弃,物品装箱、大货车、乔迁仪式、这些一直在重复。我大概到中学才意识到,我的父母原来是买不起房子的。 7岁那年,妈妈带着我们搬离老家,从热热闹闹的大家庭,独立出来。 一切都是从嬷嬷中风开始,这个家就注定走向散落的结局。她以前最疼我,教我说客家话,那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语言。众多孙子中,她给予我特权在她的房间里乱晃,她喜欢抱着我坐在她大腿上和其他姨妈姑姐一起聊天吃水果,看港剧。去旅行也只带我,以前什么都不怕的我,吵着要坐云霄飞车,她也耐心陪我。多儿子的她总和我说,还是女儿最贴心,所以她最喜欢女孩子,自然最偏爱我这个长孙女。 在她生病后,她多次对只有5岁的我说要自我了结,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我像个石像盯着她,我不知道什么是自杀,我无法回应她。外头的大人们听见啜泣声后闯进房,把我拉开,一切陷入混乱。 我想不明白,曾经是女强人,乐观的她,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她变得爱哭,被轮椅限制住,她那爱旅行的爱好被病魔狠狠敲碎。 还来不及想通,这个家就那样散了。 从大家庭搬走,孩子感受的是落寞,对于妈妈却是难得的自由,我很多年以后才懂。 我们从嬷嬷偌大的房子搬到一个小小的租屋处,屋主是印度人,左边的邻居是一个独居的老阿嬷,右边则是印度家庭。那间房子是狭长型的,采光不佳,厕所和浴室分开,在家里最尾端。厨房后面是片很大很深的草地和大水沟,屋主留下他种植的香蕉树和木瓜树,即使果实成熟,我们都不曾踏入摘下,妈妈说草地有蛇,因此她在家里后院撒满了味道强烈的黄色药粉,防蛇入屋。 对那家的记忆最深刻是会有“不速之客”闯入,怕蜘蛛和虫子的我,看见大蜘蛛后总是又哭又喊,内心都想着搬家。最可怕的是有次半夜起来看到它就在墙壁上距离我很近,我大喊妈妈。我从此绝对不将床紧靠墙壁,即使现在只身住在台湾租屋处也一样,偶尔碰见台湾的喇牙叫我想起儿时家里遇到大蜘蛛的恐惧。还有一次,连续几天的大雨,将落单的四脚蛇引来家中,它在我们的浴室里戏水,误以为是它的水上乐园,吓得我妈叫来左邻右舍,把它捉起来,才结束这场惊魂的闹剧。 穷比任何事情都更无奈 那间房子光线不好,总是昏昏暗暗的,这也是后来妈妈决定搬走的原因。有一间房间,没有任何窗口,关了灯我总不敢看进去。有朋友来访,也曾表示那间房让他感觉不适。妈妈迷信,她当然知道,但穷比任何事情都来得更可怕和无奈,有房子住已是万幸。当时匆忙搬出来,妈妈随便挑了个租金便宜的地方,我们连冰箱也是不知道第几手买下的,长得丑丑的绿色,常发出奇怪巨响。冰箱是一个家的心脏,它负责储存我们一家的食物,却总是故障。 那时候还没能力装冷气,我们每天吹着电风扇入睡,酷热的马来西亚天气,我只要想着心静自然凉,就能忽略炎热。害怕寂静的妈妈,睡前会将盗版CD放进一台老旧的播音机,播放当时流行的音乐,我们一家听着音乐才能渐渐入睡。 那时我们的生活就这样,爸爸远在外国工作,妈妈独自带着4个小孩。我们用着爸爸留下的笨重电脑,接上网络,打开现在要倒闭的Skype网页,和爸爸每晚视讯,从未中断,至今已持续将近20年。妈妈总不敢透露爸爸常年不在家的讯息给不熟的人知道,以前没有男人在家,多少都有点危险。我们还会准备几双成年男性的鞋子放在门口,妈妈每晚反复确认家里门窗是否锁好。 家里只有一间最尾端的厕所,晚上大家都不敢去上,所以妈妈准备了尿壶,原是准备给尚年幼的妹妹们使用,没想到胆小的我和弟弟晚上也偷偷用。夜晚每每混着我们4人的尿,闷热的气温,真是难以想像的味道。 早上妈妈去倒掉总会对我们骂骂咧咧的。 “怎么那么重,是不是你们又偷偷用!” 我和弟弟总是装作听不见。  辗转又搬了好几次家,采光一次比一次好,没有大蜘蛛,没有绿色丑冰箱,有了冷气,厕所也总算在正常的位子。 我无需再害怕,晚上到那深深长廊最角落的厕所。只是房里的尿骚味,仿佛还在。
11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