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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老

一天清晨。 我从床上坐起来,身体还是老样子,S形脊椎骨僵硬,前痛后痛。喝了一小口温热水,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迎来另一轮兵来将挡的战斗时——咦,今天可好!肠道的坠痛感,似乎又减轻了一点。 复诊时,医生告诉我,这种手术后的不适感,或许能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但也可能时有复发。至于数十年的严重便秘,就只好靠保守护理,慢慢调理了。 据医生说,去掉“樱桃”,只能把肛口打开,让便便有个出口。如果“樱桃”没被清除,“樱桃”坏死后滞留在体内,日后再动手术,会更加棘手。 我理解,这段风风雨雨的日子,每一举步都走得艰辛苦涩的。 先是老宝宝的病。他中风瘫痪、插管、血液感染、危在旦夕。幸好,这两年,咬着牙,关关难过关关过。 那段时间,我每天往返医院两次,做护理工作。14天后他入住安老院。平时节省,每月2000元(未含膳食)的住宿费,还不至于把我压垮。 真正撑不任的的,是——我无法独揽把他扶上车、半夜紧急驱车赶往急诊、带他往返医院、承担那些沉重的护理工作。 因为力不从心,也曾出过大乱子。就是那两次——两个老宝宝,抱在一起,不料失去重心,一齐翻倒在地。 我这老宝宝可认怂,一摔两颗大门牙顿时摇摇晃晃,医生花了3个小时为我处理。 又有一次,累极了,右手掌被转动中的吊扇击中,血肉模糊。痛不堪言。 这些,都是照顾老宝宝时的“花边新闻”,也是永远留在我身上的印记。 他的病,我的痛、交炽成一幅渐渐老去的写实画面。 真的,多数老人都难以避免这种五花八门,伤痕累累的人生。正因为亲身经历,所以,我不再自怨自艾。 我依然会咬紧牙关:凌晨5点,灯亮了。 老宝宝早早就坐在半躺的藤椅上。 我忙着煮备早餐。 用餐后,老宝宝的杯盘总是狼藉。我得替他抹抹嘴,整理衣襟,再替他梳理好一切。 这时,总会冒出一句:“加油……别漏油……”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人到这了这把年纪,慢慢会领悟一件事:嗓子没了,力气没了,黑发没了,整排牙没了,轻盈的舞步也没了。 都没了,都没了。 还执着什么呢? 想通了,日子也就安稳了。 所以——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扶他坐起来,慢慢地走。走一步,算一步。再走完人生最后那一步。 然后,带着坚定的信仰与顺服,安稳回家。
3星期前
清晨5点,夜色蒙蒙,我醒了。 其实也谈不上睡或醒。这几年,睡眠早已支离破碎,安眠药才是我的最爱。 我慢慢坐起身,关节僵硬,腰背发紧,但仍喜欢每晨与主亲近。 窸窸窣窣——床的另一边传来移动声音,老宝宝醒了。他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像一个迷途的小孩,在黑暗中探测回程,以策安全。 我走过去,俯身看他。“要起来尿尿?”我轻声问。 他望着我,眼神有点迷糊,然后点了点头。 我把他扶起,坐在床沿,再慢慢移动双脚。他抓住我的肩膀,我连忙使力稳住他的身体。两个老宝宝,就像两棵欲倒的老树,互相借力。 “加油、加油,”我尽量提高无力的嗓音、希望鼓舞他。 “别漏油!别漏油!”老宝宝清醒时,又会随性地来这么一句,加上木偶神情,二老失笑,也及时舒缓了紧绷的压力。 完事后,给他铺好被单,不消一刻,老宝宝又睡了。我却气喘如牛。但这忙盲忙,才正式在清晨启动。 时间在我们家里,总是缓慢地流逝。 煮开水、切葱粒、碎肉、蒸蛋花;两杯热腾腾的牛奶加坚果、两小碟切开的水果、抹上一层花生酱面包。这份早餐,就等老宝宝8点半醒来一起享用。先让他盥洗,换衣,整理尿片。有时候他会配合,有时候又突然耍性。 “不要!” “不想动!” 我只好等1分钟,或是5分钟。等他情绪稍稳,再继续。 一寸一寸地完成这些看似简单的小事。 这些日子,我渐渐明白,照顾一个病人,最耗的是力,更是心。怕他跌倒。怕他呛咳。怕他哪一天忽然食欲减退。怕他哪一个月体重骤减。 更怕自己:肌肉消失,剧痛又来,哪一天忽然撑不住,力量一点一点离开,那时候,我还有方向吗? 我真的很累,我真的有心无力了。我哭着向神申诉,柔弱却倔强。 平静下来,一道光射进窗口:是的,有一件事仍然可以牢牢抓住,那就是:坚守信念,总会有一股力量,托住我。 位置完全对换了 接着的日子,牵肠也好,挂肚也罢,这小日子也还是继续移动,总不成我死硬拦着,那日子就瞬间停顿? 你说呢? 那一阵子,老宝宝活动的笵围扩大了。他有时会在清晨,一拐一拐的走进厨房,陪我准备简单的茶点。迷糊时就随着我的脚步移动眼睛,不发言。清醒时就会打开话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得好起劲。 那一次我把一杯热腾腾的杏仁糊,递给他,另一杯自用。他握着杯子,手有点抖。我连忙扶着他,慢慢喂他喝。 “喂喂,您老还记得几年前吗?我高高壮壮的,步伐快得像阵风。唉……” 清清喉,再继续:“谁会想到,今天我们的位置完全对换了。我变慢,柔弱无力,你变强、倒转来侍候我。” 我苦笑。 我继续忙着煮开水,蒸水花蛋,冲泡奶粉…… 人到了这把年纪,身体会衰退、力量也会减少。所有事都无法任由自己掌控。 明天我还是会起个早,然后帮他,换尿片、煮开水、准备早餐……。
3星期前
人们谈到衰老时,往往先想到精神上的变化。仿佛某一天开始,人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意气风发,许多事情也少了当年的冲劲。 但真正走到中年之后才会发现,衰老很少从思想开始。它更常从身体最具体的地方显现——变化往往细小而缓慢。走路不知不觉慢了一些,蹲下再站起来要多费一点力气;熬夜之后的疲惫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容易恢复。那些曾经被忽略的身体部位,也开始逐渐提醒自己的存在。 牙齿就是其中之一。 我第一次认真面对自己的牙齿问题,是在30岁之前。那时右下侧的一颗牙突然疼得厉害。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变成持续的刺痛,吃东西时像有细针在牙齿深处扎着。那种疼痛离神经很近,让人整个人都变得烦躁不安。我只好去看牙医。 医生检查后告诉我,那颗牙已经蛀得很深,牙面被侵蚀出一个明显的洞,炎症接近牙神经。当时我唯一的想法是:不如直接拔掉。疼痛会让人变得简单粗暴,只要能结束折磨,什么办法都可以接受。医生却摇摇头,说牙齿还可以保住,只需要做根管治疗,再把空洞补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颗牙齿原来可以通过修补继续“工作”。治疗结束后,牙医在那颗牙里填进材料,让它重新恢复形状。最初咬合时总觉得有点陌生,但慢慢也习惯了。医生还提醒我,我有几颗智齿位置不太理想,最好提前处理,否则将来很可能会发炎。但刚刚摆脱牙痛的我,并不愿意再在牙齿上花钱。只要不疼,人总会觉得事情还可以再等等。 后来果然有一颗智齿发炎。那一次疼得更厉害,几乎整夜睡不着觉,最后只能到医院把它拔掉。可人总是这样,疼痛一旦过去,记忆很快就淡了。只要牙齿没有再闹脾气,我很少主动去检查。很多年里,我陆续处理过几颗牙的问题,但几乎每一次都是被疼痛逼着走进诊所。 直到有一次,我在吃螃蟹时,突然咬到一块异常坚硬的小碎片。那是一块乳白色的小东西,我以为是螃蟹壳里的残片,随手就扔掉了。过了一会儿,我却感觉右下侧的一颗牙突然变得凹陷。舌头一碰,就能感觉到明显的空洞。照镜子之后才发现,那颗牙里的填充物已经脱落了。10年前补好的地方再次露出了黑色的洞。那一刻我才想起,当年牙医的提醒。 再次去看牙时,医生检查后说那颗牙已经裂开,无法再修补,只能拔掉。后来我做了牙桥。刚装上牙桥的时候,总觉得嘴里多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吃饭、说话都需要重新适应。过了一段时间,才慢慢习惯。 回头想想,我对自己的牙齿其实一直很怠慢。只要不疼,就很少去关注它们的状况。可牙齿一旦真正坏掉,往往已经来不及补救。比起没有牙齿,我其实更害怕牙神经被牵动的那种疼痛。那是一种离大脑极近的痛,仿佛能直接扰乱人的理智。 有人预测,未来人类或许能通过技术轻松替换坏掉的器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颗牙齿也许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复杂又昂贵。但在那样的时代到来之前,人仍然要在生活中慢慢接受一些细微的丧失。 母亲做的菜越来越软 比如对食物的享受。年轻时咬一口冰冷的冰淇淋,或者嚼一块硬脆的糖果,都是毫不犹豫的事情。当牙齿开始变得敏感,人就会不自觉地避开那些曾经喜欢的食物。这种变化很细微,却很真实。 我母亲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在六十多岁时拔掉过一颗牙。那颗牙疼了很久,最后只能处理掉。医生建议她种牙,但费用不低。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颗牙始终没有补回来。人似乎也慢慢习惯了缺少它的生活。 母亲以前很重视早餐。几十年来,她每天都会吃麦片,再配一点水果。那是一种简单却固定的生活仪式。但这几年,她的早餐慢慢变了。麦片变成了可以冲泡的粉状饮料,只要加热水搅一搅就能喝,她说这样更方便。 有时候我看着那碗单调的早餐,总会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它看起来太柔软,也太安静,像是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做出的某种让步。 母亲做饭的味道也慢慢改变了。她仍然喜欢买菜,也依旧愿意在厨房忙碌。但她做出来的菜越来越软,味道也越来越清淡。有时我甚至会和丈夫悄悄出去吃点别的,好换换口味。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也许不是她不认真做饭,而是身体本身正在改变。牙齿、味觉、精力,都在影响一个人与食物的关系。 她看手机时常常把屏幕拿得很远,像是在寻找一个清晰的距离;电视的声音,也比从前开得更大。这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很多年里一点点累积。 衰老大概就是这样。它不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而是在日常生活里慢慢显现出来。很多时候,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些改变。等到回头看时,才发现生活早已悄悄换了模样。 衰老并不容易面对。尤其在生命的后半段,人终究要独自照顾自己的身体,接受它一点点变得迟缓、脆弱。但也许,人真正需要学会的,是与这种变化和平相处。在漫长的岁月里,尽量保留一点体面,一点从容。如果有些失去终究无法避免,那么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得太清楚。 岁月偶尔替我们留下一点模糊,也许正是一种温柔的保护。
2月前
推进手术室后女护士量了两次血压,不知为何血压飙升,要我镇定休息片刻才可动手术。躺在病床上我问自己为什么?是否紧张还是害怕?一场意外逃不过人生晚年劫数。原想过完农历新年,坐船旅游回来3月份才动手术,但昨天的突然反常失忆,脑部的暂时不能操控工作让我怕了。面对日记簿,我反复思考了好几个小时,却连一个字一句词也写不出;想洗米煮饭,却一直摸饭锅边缘,不会开自来水;想熨女儿的制服,一直触摸衣袖,不会开电源;想做什么没有劲;遇见友人不会搭话,语无伦次,不知对方是谁,失态让我失常。心慌下,我勇敢来到医院做脑部手术。 早在3个月前,主治脑科医生已4次从脑部扫描得知脑积水,不减反增,怕我脑部受挤压而萎缩导致后遗症,如可能中风、失去思考和说话能力,变成一个痴呆老人。可当下感觉没什么,一切正常所以不怕,坚持过年期间先去坐邮轮旅游然后3月份才去做手术。医生一再叮咛,有什么不妥马上回来做手术,千万不要拖,否则后果堪忧。 回想那天的清晨,因迟起10分钟,心慌匆忙下加快脚步,要去拿套校服下楼给小外孙穿。才伸手想拿,就在那一瞬间,毫无预警的我感觉右脸从眼角到嘴唇突然一阵麻痹,额头隐隐作痛,像肿胀又像被重击,下意识的我摸了摸,低头一看右手竟沾有血迹,心口顿时一慌。接下去发生的事我都记得并不完整,只知道自己意识尚清醒。 我问了女儿,你怎么知道我跌倒,我的脸是否肿了,我的嘴有歪吗?我怎会跌倒?事后女儿告知同样的问题我已重复问了三四次,但我只记得问了一次,我究竟是跌倒还是短暂昏厥?连自己也无法分辨,只记得自己从地上爬坐起来,右手臂酸麻无力,坐在冰冷的楼板上六神无主喃喃自语。 家人很快将我送进医院,检查、扫描、抽血、心电图,一项接一项,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心脏供血不足,导致大脑短暂缺氧,引发昏厥与跌倒,所幸只是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然而心跳的不规律,却让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身体并非永远听命于自己。 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夜,我几乎彻夜未眠,恐慌、担心、不安,一层一层涌上心头,我是不是老了,我是不是健康亮起了红灯?以前的我不认老,一直以为自己很健康,我热爱生活,注重外表,按时服用降血压药丸,也坚持户外活动,饮食有节制,身体从未发出明显的警讯。 失去尊严比病痛更可怕 可偏偏这样一次跌倒,让我仿佛跌进深谷,第一次认真体会无常二字。我开始反复问自己,我还能不能和家人一起出门旅行、我还能不能随心所欲地做家务、我还能不能放心一人在家、万一再次昏倒怎办?如果真的中风我的人生岂不是就此停摆。那一刻我害怕的其实不是病痛,而是衰老后带来的后遗症和尊严。 我想起了很多人生问题…… 人啊,从呱呱坠地开始,已肩负使命,走一趟人生旅程。人生剧本自编自导自演,故事永远扑朔迷离,结局也从不由人定夺。戏如人生的主角和配角早已告诉你身不由己,要懂得放下,看开才会快乐。 很多时候我们忘了自己是演员,总以为戏场很多,时间很长,哪知舞台的灯早已开始要熄灭了,戏早已要曲终人散,观众早已离你而去,你不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时,戏已落幕演完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早已不再是神话。现代人懂得养生,活过70岁并非难事,但要活得健康活得快乐,才是真正的智慧。这一次的意外,虽是我生命里的小挫折,痛过、怕过、哭过,但终教会了我学会放下与看开。当我哭泣没鞋穿时,我却发觉有些人已失去了双脚。这样一想,我依然是个幸福的人。 走在中老年的路上,我开始学会调整心态,也重新审视生活的节奏,我不再执著于从前的自己。累了就休息,怕了就停下,不再逞强也不再硬撑。慢活才是我修身养性的新活法,把谨慎当作一种温柔,我依然热爱生活爱自己。人生走到这一段,不再追求轰轰烈烈,而是要珍惜平平安安,能好好吃一顿饭,能安心睡一觉,能在清晨醒来看见家人的笑脸已足矣。我不再恐慌,也不再彷徨,因为我知道在变老的路上有家人的爱,陪伴我同行直到永远。
2月前
说起大禹,许多人想到的可能是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传说,仿佛他天生便是为了苍生而活,是至公无私的存在。但我想到的,却不是这种堂皇的说法,而是大学中国通史课上,老师谈起禅让制度时分享的一则趣闻。 老师说,禅让乍看之下是圣人之举,是权力的自愿交棒——但真要细想,恐怕经不起推敲。那时的“皇帝”,可不是后来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要亲力亲为、披星戴月的领头人。若真有人抢着干这差事,那才奇怪。老师还笑说:“你们知道吗?相传大禹是没有腿毛的,因为他长年泡在水里治水啊,泡到毛都掉了。” 当时全班哄堂大笑,我也笑了,但回过头来却记住了这个画面:一位辛劳至极、连脚毛都为公事耗尽的男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什么“腿毛”的烦恼。直到中学某天,有次我穿着无袖T恤午休,抬手当枕,一旁的妹妹突然喊道:“哥!你腋下居然有毛!”她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发现外星人。年幼的我一时语塞,只觉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父亲倒是从容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预报:“这是正常的,男孩子长大后,腿毛、腋毛都会有的,这就是发育啊——”那天,我听得有些恍惚,却也在心里默默种下了一颗种子:有毛,似乎就是慢慢长成像父亲那般模样。 这念头,陪我走过了许多岁月。直到某天,我与父母外出返家。父亲坐在车房的小木凳上,低头慢慢脱鞋。我站在一旁,忽然心血来潮想凑过去八卦一下,然而就在弯腰的瞬间,我愣住了——父亲的小腿,竟已是光秃秃一片。 “爸,你的腿毛咧?”我顿时脱口而出。母亲闻声赶来,也是一脸意外:“欸?我怎么都没发现……” 父亲抬头瞥了我们一眼,神情淡然,仿佛这不过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就是老了咯。”说着他随手捏了捏手臂,又补了一句:“皮肤也开始皱了。” 连皇帝也逃不过流年 那一刻,我不太笑得出来。我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像父亲一样”,不只是腿毛会慢慢长出来,也包含了终有一日,它们会慢慢地、无声地消失。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了大禹——那双没了毛的小腿,真是因为长期泡水吗?或许吧。但我想,那不过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长年奔波,为了别人、为了责任,不断耗损自己的结果。他们不声不响地付出,最后只剩下一身疲惫,与光滑而脆弱的皮肤。 原来,就连皇帝,也无法逃过岁月的淘洗。 而我们,曾以为“长毛”是成长的证明;如今才明白,“脱毛”更像是一种荣耀的告别,是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勋章,只是我们年少时不懂去读。 也许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当我腿毛也终于掉尽,我会想起这个画面:一个微弯着腰,安静脱鞋的背影——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看见的,也是在我心中唯一一位的,真正的“大禹”。
2月前
电影《How to Make Million before Grandma Dies》(也有人叫它《姥姥的外孙》)有一段很经典的画面一直在我脑里挥之不去:男主角M和堂妹在聊天,M想知道到底要照顾阿嬷到什么程度,阿嬷才会把房子留给他;堂妹问了他一句:你去你阿嬷家时有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M说有,堂妹直接了当地说,你要照顾她到你闻不到那种味道为止。 可能没有多少人理解那是一种什么味道,但是家里有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的家庭一定会闻过那种味道。那是老人身上独有的味道,我叫它——老人味。等人老到了一种程度,这个味道就会出现。其实它和婴儿体香是一样的,只是婴儿的体香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散,老人味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加浓烈。 这种味道是什么呢?是老人家因为害怕自己走路不稳,不敢一直冲凉,所以身上累积的汗臭。是老人家生理机能退化,开始有点尿失禁,所以衣服总会残留排泄物的尿骚。这是老人家内脏开始衰败,以至于那些代谢物会随着汗水、口水、呼吸、尿渍排出体外的腐败。 无法逃避的老人味 这味道来自老人家逐渐萎缩的社交圈,天天只能收集旧物,哪怕旧物已经发霉、破败,却依然收藏在自己身边所发出来的霉味。这个味道也是老人家因为身体不舒服,不停往身上涂抹不同的药油,吃下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所散发出来的古怪药味。 小时候我也和阿嬷一起生活过。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没有察觉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反正一直都是那个味道。阿嬷走了,那个味道消失了,我也不以为意。直到时隔多年,我长大后到老人院做义工,才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我对那个味道并不排斥,只是它让当时的我感觉到不舒服,我想,可能时间相隔太长了,我的嗅觉已经不习惯了。 现在我也成年了,家里的父母都老了,每次回到老家,和他们见面时已开始闻到那种老人味。家里的小孩会问我那是什么味道,我都会小心地和他们解释,确保他们不会有过激的反应伤害了老人,也希望他们不会讨厌这种味道。我知道以后的我也会有这种味道。 从老人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到他们对于自己变老的伤感;也可以看到他们对生命尽头的恐惧。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闻得到自己的老人味,但是这个味道却提醒着我,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3月前
8月前
11月前
11月前
2年前
2年前
2年前
3年前
3年前
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感觉自己真的变老了? 一次聚餐中,友人带来了几位新朋友。面对新人,自然免不了一连串的询问——从工作到家庭,再把兴趣爱好都聊了个遍。仿佛刻意在暖身般,最后兜了一圈,终于来到这微妙的话题:“你们今年几岁啊?” 我并没有急着做第一个开口的,反而默默观察了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我发现:从一个人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便可以判断出他的心态是否依然年轻。 “我99年的。”第一位开口的是个男生,男生似乎在年龄上还是较不忌讳的。“哇你好年轻!我是93年的。”第二位新朋友回应道,顺势透露自己的年龄,着实是高明的一招。“哎呀!你也还年轻啦!我……”随即又有人应声附和,然而在我看来,这群人无疑都已经“老”了…… 画面闪回到那间教室,当天上课的内容我已说完,正确认着学生是否有不清晰的地方。但事与愿违,与课堂无关的问题往往才是学生的真爱:“老师你今年几岁啊?”没有多想,我脱口而出:“我95年的。”学生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纷纷伸出手指开始做加减,甚至有人开始抱怨:“老师你就直接说你几岁不行吗?” 懒得计算自己今年多大 经学生这么一说,我开始陷入了思考,明明对方问的是年纪,可为何我会回答自己的出生年份呢?一番思索后,我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是因为,我变老了。 这一种“老”,不是身体上、外貌上的老,而是已经懒得去计算、去记得自己今年多大了,一种思想上的“老”。在得出这一结论后,我陆续问过不少的人,一切也正如我所料,若是被问起“几岁了”,学生群一般直接就会给你个数字;而那些已经出社会工作的,则会与我一样报上出生年份。 那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说法的呢?我早已经记不得了。不得不感慨,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就变老了,转变也可能就发生在某一瞬间,快得甚至无法被察觉。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把洪亮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原来是健来了。他是我们中最年长的,但正如他的名字,他依然健步如飞,在羽球场上更是把我们这群90后打得落花流水,“你们在聊什么啊?” “我们刚才在做年龄调查。”说到这儿,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竟不知道阿健的年龄,“对!我居然没问过你!阿健你今年几岁啊?” “我?我属牛的。”健随口一说,这下反而把我给难倒了,我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算法。我们几个纷纷伸出手指计算,这画面与那年学生们计算我的年龄时几乎无异,“所以是50岁了啊!” “哎呀,算这些干嘛!”健稍微挥了挥手,一如既往地洒脱:“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年龄并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你怎么活着。如果认真生活,那么数目更大一些,我也觉得无所谓。” 大伙儿听健说完,纷纷鼓起了掌,而健似乎也被整得有些不好意思,半开玩笑地朝我们嚷道:“拍什么手!继续吃饭啦!” 看来,也许我还不够老。
3年前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