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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

在所有感官之中,嗅觉最接近记忆,也最诚实。它不需要眼睛辨认,不需要耳朵判断,只要一次深深的吸吐,那些被时间收藏、以为早已远去的人与事,便会在心底悄悄苏醒。原来每次的呼吸,都是唤醒记忆的呼吸。 外公曾要我闭上眼睛,站在田埂之间,静静嗅闻土地的气息。他说:“眼睛看的是世界的形状,鼻子闻的是万物的灵魂。”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来世界不只可以被观看,也可以被闻见。春天不是先萌发在枝头,而是先从泥土里透出一点新芽苏醒的清气;夏天不是只藏在烈日里,而是在青草、汗水与雨后蒸腾的田畴间,散发出湿热而奔放的气息;秋天不只是结实累累的收成,更有稻穗、落叶与果实熟成后的甘香;冬天也不只是寒冷,它有沉静而冷冽的土息,像把希望悄悄藏进地底。 原来,四季都有自己的气味;而气味,是时间最深情的签名。 时光是最忠实的使者。它把那些无法用言语留住的片刻,悄悄封存在嗅觉的记忆里。春天有苏醒的气味,夏天有奔放的气息,秋天有收成的香气,冬天有沉淀的况味。每个季节都揉进了过往的情与爱,也让我们在一次次呼吸之间,重新读懂生命。原来,成长是学会辨认气息背后深藏的记忆。 有时候,一缕相似的香气,就能开启一整座有情的人间。故乡空气里的甘蔗味与稻香,是童年尚未走远的证明;沾满阳光的衣香,是母亲用心生活留下的印记;渡船头混着盐味与海气的风,是天上外公对我的轻声呼唤。 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其实生命的香气从未离开。它只是静静栖息在时光深处,等待某个清晨、某个黄昏,等待一阵似曾相识的清风,与我们的呼吸再次相遇。 人会远去,场景会模糊,但气味会替爱留下回家的路。那些我们以为失去的,也许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伴着我们。 当某种气味忽然窜入胸臆,请不要因为生活忙乱而忽略它。那也许不是偶然,而是生命写给灵魂的密语,是时光越过岁月之后,送回我们掌心最温柔的回信。
4星期前
2月前
电影《How to Make Million before Grandma Dies》(也有人叫它《姥姥的外孙》)有一段很经典的画面一直在我脑里挥之不去:男主角M和堂妹在聊天,M想知道到底要照顾阿嬷到什么程度,阿嬷才会把房子留给他;堂妹问了他一句:你去你阿嬷家时有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M说有,堂妹直接了当地说,你要照顾她到你闻不到那种味道为止。 可能没有多少人理解那是一种什么味道,但是家里有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的家庭一定会闻过那种味道。那是老人身上独有的味道,我叫它——老人味。等人老到了一种程度,这个味道就会出现。其实它和婴儿体香是一样的,只是婴儿的体香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散,老人味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加浓烈。 这种味道是什么呢?是老人家因为害怕自己走路不稳,不敢一直冲凉,所以身上累积的汗臭。是老人家生理机能退化,开始有点尿失禁,所以衣服总会残留排泄物的尿骚。这是老人家内脏开始衰败,以至于那些代谢物会随着汗水、口水、呼吸、尿渍排出体外的腐败。 无法逃避的老人味 这味道来自老人家逐渐萎缩的社交圈,天天只能收集旧物,哪怕旧物已经发霉、破败,却依然收藏在自己身边所发出来的霉味。这个味道也是老人家因为身体不舒服,不停往身上涂抹不同的药油,吃下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所散发出来的古怪药味。 小时候我也和阿嬷一起生活过。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没有察觉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反正一直都是那个味道。阿嬷走了,那个味道消失了,我也不以为意。直到时隔多年,我长大后到老人院做义工,才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我对那个味道并不排斥,只是它让当时的我感觉到不舒服,我想,可能时间相隔太长了,我的嗅觉已经不习惯了。 现在我也成年了,家里的父母都老了,每次回到老家,和他们见面时已开始闻到那种老人味。家里的小孩会问我那是什么味道,我都会小心地和他们解释,确保他们不会有过激的反应伤害了老人,也希望他们不会讨厌这种味道。我知道以后的我也会有这种味道。 从老人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到他们对于自己变老的伤感;也可以看到他们对生命尽头的恐惧。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闻得到自己的老人味,但是这个味道却提醒着我,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3月前
Petrichor,一个听起来特别陌生的名词,但是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闻过这种味道。它往往出现在暴雨来临之前,又或是大热天下起小雨的时候。 妻子在厨房里凉衣服,那个时候天空还是晴朗的,却刮起了大风。我在空气中闻到了一种“潮湿”,就告诉妻子,衣服还是晾在室内吧,快下雨了。妻子听了我的建议,就把衣服又收了进来,挂在了室内。没多久,天空就飘起了细雨,雨渐渐地越下越大,然后变成了倾盆大雨。 文学描写的雨天香 这样的事情在我家经常发生,以至于妻子总是叫我张伯温。意思就是嘲讽我像那个神机妙算的刘伯温一样,能够预判变幻无常的天气。 真的要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只不过我对佩特瑞克的气味比较敏感而已。我尝试和妻子解释那种空气中潮湿的气味,这种气味闻起来很清新,还很舒服,但是又不适合多闻,闻多了反而会有恶心胸闷的感觉。我一直把识别这种气味的能力当成是每个人都懂的常识,可是当我特意询问了一圈身边的朋友,才发现知道这种气味的人屈指可数。不是他们没有闻过,只是他们不会把这种气味和天气的变换联想到一起。 我尝试上网查了一下这种气味的由来,才从科学的角度理解这种气味的名称,就叫“佩特瑞克”。它是由土壤中的放线菌(也有人叫它土臭素)、植物油分的释放,还有臭氧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来的味道。这些味道会随着空气中湿润的水分挥发,然后混入空气之中。为什么大雨之前会有这种味道,主要还是因为这场雨已经在不远处开始下,这些味道就会迅速传播,特别是当我们面朝风吹来的方向,它就会更加的明显。 资料里说,这种气味中的成分,对一些有过敏和哮喘病症的人来说会引起呼吸道的不良反应,但是对正常人来说却是无毒无害的。甚至还有专家研究,这种气味会引发人类的怀旧情绪,有助于纾解压力。许多影视剧里面的台词,又或者是文学里面的用字,都会提及到雨天的味道,我想,他们形容的就是这种佩特瑞克的味道吧。 平常想闻一闻这种味道,可以在清晨的时候去公园散步。它们真的会令我们放松,减轻生活的压力,清晨散步还有益健康。 现代的科技那么发达,不知道有没有人能通过科技手段,把这种气味提炼成精油,收藏在瓶瓶罐罐中。这样就可以在想要舒缓压力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那一股雨后春笋般清新的佩特瑞克。
3月前
农历七月十四是华人传统的鬼节,很多华人会在路边摆放供品、焚烧元宝蜡烛,以拜祭孤魂野鬼。他们相信,这个月份是这些阴间游魂出来“放风”的日子。有一些阴魂还有人记得,有人会在每年的清明给它们焚烧供品,可是有一些游魂已经被世人遗忘,只能仰赖这些好心人的供养,来过阴间的生活。 我想说的不是祭祀,而是元宝蜡烛的味道。 我是天主教徒,却生活在佛道家庭里。为什么说是佛道,因为姨妈一家人分不清自己是佛还是道,但是也不重要,做人,最重要的是保持善良,待人以诚,对人尊重。不管你是什么宗教,都可以和平相处。 从小到大,每次家里有什么特别的节日,姨妈都要准备一桌的菜肴和供品。就比如新年、清明、中元节、观音诞、拜天公之类的,每一次我们都会一家人在那里忙着折元宝,然后焚香烧纸钱。当时的我很单纯,总是觉得,只要我烧得足够诚心,家人就会过得顺遂,所以从我懂事开始,我就会帮忙烧金纸。 我一张一张地烧,哪怕烈日当空,我也不曾抱怨。焚烧时产生的气味,我也早就习以为常。对我来说,这个气味代表着祝福,是一种我为家人向上天索取祝福的味道。 生活好坏无关烧香焚纸 后来阅读了很多宗教、哲学和心理学的书籍,渐渐觉得这种虚无缥缈的祈祷和祭祀并不实际。就开始衡量、评估,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虚无的行为举止,不如多花一点时间去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比如多学习、多工作、多赚钱。慢慢地,那种元宝蜡烛的味道就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我开始淡忘。 远离这个味道之后的生活,其实也没有变好,反而压力越来越大,生活越来越苦。一直到某一天我经过一间寺庙,里面传出那种熟悉的味道。吸入那种味道时,烦躁且压抑的心情突然得到一丝的安慰,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我走进了寺庙,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祈求平安顺遂。 生活的好坏和这些烧香焚纸的举动无关,但是这个祈祷、祭祀的动作却可以让人得到宁静。当我们一路为了更好的生活打拼,每日清晨的一炷清香,晚上睡前的一场祷告,其实就是在安抚我们脆弱的心,好让我们可以从压力烦躁的情绪抽身,更平静地去面对自己的挑战。我又开始时不时地烧起了高香,诚心地祈祷。 小时候生活过得好,那是因为有大人为我们遮风挡雨;如今自己也是大人了,就要学会为下一代披荆斩棘。元宝蜡烛的味道,除了让我觉得平静,它仿佛也是一种提醒,提醒自己还有家人需要我努力为他们祈福。
3月前
晕车、晕船、晕飞机,这是每一次我乘搭长途交通工具都需要和同行的人重复说的话。哪怕他们早就知道我有这个毛病,但他们就是喜欢重新问我为什么要吃晕车药,然后问我要不要尝试不吃,看看自己的晕眩问题有没减缓。难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 清明节需要从新加坡飞到吉隆坡扫墓,因为晕机,每次就会感觉到压力。起了一个大清早,其实是一夜没有睡好,天未亮就搭上巴士前往机场。巴士摇摇晃晃,呼吸有点难,从口袋里拿出驱风油,涂抹在鼻子和太阳穴,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风油味陪我入睡 你问驱风油真的这么有效吗?其实,那不过是让我安心的味道。 小时候和姨妈一起睡觉,涂抹驱风油就是她的习惯,每次临睡她就会涂一涂,所以房里都会有驱风油的味道。那个时候她哄着我睡,手掌温柔而有力地拍在我的屁股上,有规律有节奏,我就这样安心地入睡。 年龄稍长,变得调皮,总是不愿意入睡的时候,姨妈就会拿着驱风油薄薄地涂抹在我的眼睛四周,眼睛会被熏得睁不开,只能闭着。渐渐地,人就变得安静了,渐渐地,就步入了梦乡。 发现我会晕车,她就会在她的车上,还有我的书包里放一小罐驱风油。每次晕车就会拿出来给我涂涂揉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会好一点,虽然大多时候还是会吐得一塌糊涂,但是涂抹后的那一段时间,真的会减缓那种不舒服的症状。 后来到新加坡读书、工作,身边也总是会备着一小瓶驱风油。而这一小瓶驱风油却让我拥有好几次奇妙的经历。同事不舒服的时候,我有;老板娘不舒服的时候,我有;在地铁站有人晕倒了,我有。意外地帮助了他们之后都会换来感激和讶异的眼神:你一个大男生,为什么会有老人用的驱风油?我就当作那是一种褒奖了。 有了孩子后,身边的驱风油更是派上了大用场,蚊虫叮咬、晕车呕吐、环境恶劣,都可以用驱风油来对付。妻子有时还会嘲笑我,别人用的是香水和精油,而我就是一瓶驱风油走遍天下。 对他们来说可能很突兀、是个奇葩,只有我知道,这一瓶驱风油是我姨妈对我的关爱,不管遇见了什么状况,它的味道总是能让我暂时得到平静与心安。
3月前
3月前
从婆婆家带回她的贴身衣裤,先曝晒一整天,再浸泡于高浓度消毒水中半日,接着反复手洗、刷搓、换水。水盆里的黑水从最初来自孤烟直的大漠,慢慢变为一盆又一盆混浊不清的黄泥水。直到最终,那水的颜色停滞成泥沉垢积的黄河,不论怎么刷、怎么漂,便再也无法更清澈了。 婆婆不再活在现在的时光了。她的日子停驻在旧日岁月里——只穿着认得的衣服,只吃认识的食物,只活在熟悉的空间中。近来,她的记忆更倒退至年轻时长居北国的时光,开始抗拒南岛每日净身的作息。因为不洗澡,便不愿换衣;因不换衣服,身上的布料累积着寒暑四季、晨昏日月的气味。那混合着发酵与时间的气味随着她每一步脚印漫漶,无声地穿过楼梯间、电梯里、邻居家的门缝。 社区开始传来反弹声音。有人不再愿使用她搭乘过的电梯,有人抱怨她衣着污秽、气味难闻。每次回访婆婆遇见邻居时,总不免被提醒:婆婆失智,不该独居。 公公过世后,婆婆在这有40年历史的老社区里独居近20年。社区近日正面临都更投票,开发商来了又走,反对的人愈来愈少,我们成了最后的“钉子户”。好几次与社区邻里低声道歉,也坚定表态:不敢贸然让她搬迁。不是不用心,而是知道,一旦将她强行搬离这熟悉的环境,脆弱的心智可能就此崩坏。她的脑袋,如同一条铁锈斑斑的单轨老铁道,长满回忆的杂草,无法接轨任何新的列车驶入;更别说是接受崭新街景、陌生电梯与不同的邻里声响。 这次,我们就近找了间旅馆,谎称是朋友送的招待券,把她接出来洗澡,并趁机让她换上新衣,将那穿了数月的衣物偷偷带回到我们家中清洗。 贴在老迈肉体上的布料累积了生命的味道、颜色、习惯、故事,霉菌在经纬交织的空隙间愉快播种,汗水填充滋润使菌丝发芽,霉斑张牙舞爪走上街头,嚣张占有衣物原本的颜色。 婆婆世界无限回圈 倒掉一盆又一盆污水,我突然能同理古蒸民对“黄河清”的渴求。除非黄土高原消失,否则黄河永无清澈之日;除非婆婆的记忆断层被修复,否则她的世界将会无限回圈不断重演永恒的过往。 古人相信,唯有贤君德政或天降祥瑞方能使黄河清。我站在水槽前,手执沾满泡沫的刷子,忍不住问:21世纪的我,是否也能奢望一场小小的奇迹?不求婆婆记起我是谁,只求她能再愿意洗澡、愿意换衣。 我用了漂白水、高温曝晒、重复浸泡、手工刷洗,但那些黏附在布料上头的旧日习惯依然顽强,像她脑中那些毁损的轨迹,日日将她带往无人理解的方向。一盆又一盆水从水槽倾泻而下,洗去的是表面的污垢,却带不走那积年累月的失控。 我洗去大漠孤烟的苍茫,来到黄河淤积的沉重,终仍抵达不了清明澄澈的彼岸。 或许,婆婆的脑袋再度通澈的那一天,比黄河清更遥远。
5月前
5月前
小时候,旧居后院有一口古井,井旁竖着一排竹架,那是父亲从山脚砍回竹子,亲手搭建起来的。竹架上摆着一盆盆可食用的植物,每一株都注入了父亲的心血。他还特意在竹架旁空出一小块空地,让我种上自己心爱的花草。 或许因为井下有暗流穿行,井里总是盛满一汪清亮的水。竹架紧依着井边,浇水时分外省事。只要将栓着麻绳的木桶轻轻放入井口,待桶口贴着水面,微一倾侧,让水灌入桶里,再猛地一提,便能打满一桶清冽的水,信手泼洒到每一盆绿植上。清晨与黄昏的两次浇洒,是我最期待的差事。有时忍不住提着水桶,在井口来回晃荡,故意溅起一圈圈水花,惊得井里的两尾生鱼急窜,而我就在一旁偷笑。 竹架上的陶土盆里,种着几棵父亲朋友送来的无名香菜。它的叶子狭长,叶缘长着细细的软刺,若是不小心触碰到,指尖会传来轻微的刺感,却并不疼痛。每当把叶片剁碎时,便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父亲总是赞叹:“好香”,而我却常常捏着鼻子嚷道:“好臭”。我曾追问过这究竟是什么植物,他也答不出。直到许多年后,我才知道,它叫刺芫荽。 刺芫荽长大后,会在花茎顶端结出一簇簇细小、乌黑圆润的种子。待种子成熟后,便随风轻轻掉落地上,不久又会冒出一丛丛新苗。就这样,从最初的一小盆刺芫荽,渐渐繁衍成好几盆,为院子添了几许绿意。 有一天,父亲采了一些刺芫荽的叶片,细细剁碎,拌入捣烂的沙姜泥。随后,他在锅里爆香葱头和蒜末,把香气扑鼻的葱蒜也加入碗中,与刺芫荽和沙姜搅拌均匀,调成一碟酱料。他笑着问我:“敢不敢尝一口?” 我硬着头皮,鼓起勇气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蘸了点酱料送入口中。那滋味颇为怪异,一股浓烈的气味直冲鼻腔,我差点没忍住把肉吐出来。不由得皱紧眉头,嘴里的鸡肉迟迟不敢咽下去。 后来,父亲也曾把刺芫荽丢进汤里与肉片同炖,或切成细丝去炒肉碎、搅进蛋液煎成蛋饼,可我依旧嫌弃那股怪味,怎样也咽不下去。父亲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你啊,真是天生和这菜犯冲。” 父亲在岁月尚未来得及在脸庞刻下太多痕迹时便离世,自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栽种过刺芫荽。许多年过去,我在朋友的菜园里偶然瞥见一小丛刺芫荽,心头蓦地涌起久违的亲切感,仿佛重逢一位旧识。我伸手抚过叶片,那些细小的软刺轻轻触着指尖,顿时勾起当年父亲在井边照料刺芫荽的身影。我连忙向朋友讨要了几株,想带回家栽种。 这时,一个陌生的越南妇女骑着脚车经过,她一眼看见我手里的刺芫荽,仿佛遇见久别的亲人般,猛地刹住车,连忙跳下来,眼里闪出喜悦的光芒,脱口喊道:“ngo gai,ngo gai!” 我这才知道,刺芫荽在越南有这样的一个名字。她也向我的朋友讨了几株,双手捧着,眼里满是欢喜,用蹩脚的华语直呼:“好吃,好吃,很久没有看见ngo gai了。” 我终于懂得“香”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株带刺的植物,不仅牵连着父亲的记忆,也寄托着异乡人的乡愁,把遥远的家园和心事,悄悄缀连在一起。 有一次,我路过一间由泰国人经营的简陋食店。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点了一盘食物。刚坐下不久,从窗口望出去,意外发现屋旁的盆栽里正蓬勃地长着一丛刺芫荽。等餐点端上桌,我又在菜肴里看见了那熟悉的叶片。我试探性地夹起一口送入口中,才发现味蕾已悄然改变。那股曾经刺鼻的气息,此刻竟在口中化作浓郁的香气,在舌尖与鼻腔间缓缓弥散,叫人怦然心动。 就这样,我又想起了父亲,想起他爱吃刺芫荽,总说它香得特别,却始终叫不出它的名字。 “嗯,真香!”这是父亲的口头禅。我努力用味蕾和嗅觉去触碰他在心底的存在。那一瞬间,我忽然领悟:“有些味道,只有长大后,才会慢慢喜欢上。”这句话,竟是如此真实。 恍惚间,我似乎明白,那位越南妇女和泰国人心里,都种着一株家乡的刺芫荽。而我,心底也悄悄留存着一株父亲亲手栽下的刺芫荽,静静生长着,带着特殊的香气。 我把朋友送的刺芫荽栽在院子里,它耐寒耐热,生命力顽强,不久便在土里探出更多嫩绿的新苗,生机一点点蔓延开来。每次取水浇灌,我总会想起父亲,想起我皱着鼻子喊“臭”,而他却笑着说“香”的模样。如今,那熟悉的气息悄然弥散在餐桌上,沁入心底,仿佛父亲从未远离。
7月前
1年前
(新山4日讯)新山4个地区发生空气污染事件,其中位于福林园的商家指出,早在一星期前已闻到刺鼻味的臭味,并且在数日后身体出现眼红、咳嗽的情况。 在福林园伯丹23路(Jalan Bertam 23)经营咖啡店的黄文华(67岁)受访时指出,他在一星期前,已闻到不时飘来的阵阵刺鼻味道,有时候持续一两秒,有时候持续数分钟不等,当时还以为是天气热导致沟渠传出的气味。 他表示,数天后,他的孙子询问他为什么眼睛泛红,而他也出现咳嗽的情况。 他说,原想向当地州议员投诉,但奈何无法证实气味的来源,一直到昨日看到新闻,才知道污染源头。 “如果昨日没有出现更严重的空气污染情况,我原本打算过两天情况仍持续的话,向州议员进行投诉。” 新山4个地区茂奥斯丁花园、福林园、南光园及甘榜马来尤班兰于昨日传出化学气体污染事件,靠近甘榜马来尤班兰区的一所幼儿园及一所宗教学校已暂时关闭。 福林园伯丹23路距离甘榜马来尤班兰约8公里,距离地不佬河约3公里。 为了了解福林园一带的空气污染情况是否持续,Newswire《大柔佛》社区报记者今日在没有佩戴口罩的情况下进行采访。刚下车时,便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但仅在一两秒后便消散。 在访问黄文华时,他既询问在记者抵达的时候,是否有闻到一股刺鼻味。 “你来的时候,刚好飘来一阵刺鼻味,但是一两秒就‘过了’。” 他形容,这股刺鼻味,好像某种气体,下雨的时候味道更浓,有时持续数秒,有时持续好几分钟。 “比如昨天下雨的时候,那股味道一度持续大约五分钟。” 他表示,昨早的情况更为严重,他于昨日清晨5时30分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一拉开铁门,就闻到一阵很浓的难闻刺鼻味,而且味道一直不消散,持续大约有半小时。 他指出,尽管有阵阵刺鼻味来袭,但是没有顾客投诉,所以也就照常营业。 针对黄文华的说法,柔州环境局副局长拉斯丹建议黄文华通过电子投报途径,向环境局进行投诉,以便让当局派员进行调查。 视频: 记者蔡慧春
2年前
人家说,会做饭的男人更具魅力。这是真的吗?我不知道。自小看着父亲在厨房里煲汤做饭,这是我家司空见惯的日常。母亲也不是不会下厨,煎鱼、炒菜、煲汤难不倒她,还有几道拿手好菜如“豆油肉”和葱油豆干等。然而长大后我才晓得,在我小学时相继离世的外公外婆原来是峇峇娘惹,外婆擅长烹煮多种美食佳肴,可惜母亲并未继承外婆的手艺,惟独大姨接过外婆的精湛厨艺,煮得一手好菜。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市面上已少之又少的娘惹椰香叻沙,还有鱼肚咖哩、福建面、咖哩面等。遗憾的是,过去总想向大姨学几招,却因一拖再拖,如今她已不在人世,那些心心念念的味道只能深藏在味蕾的记忆里。 对于母亲烹煮家常便饭的画面,我早已记忆模糊,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她在火炭炉前熬煎中药,不时用扇子扇动炉火的背影。那口传统老式的砂锅,手柄和壶嘴几乎等长,锅体浅褐黄色,下半部和底部已然烧黑,斑驳的痕迹仿佛散发一种沉静典雅的养生气息。每当中药从壶嘴倒出来,一股浓烈的甘苦气味弥漫着空气,尚未送进嘴里就感受到了“健康”的错觉。 这些留在我记忆中的吉光片羽,皆是母亲专为我准备的“补品”。除了中药,她偶尔还会煮一小碗猪肝,虽年少时不确定猪肝是否真能起到补血作用,但还是二话不说地吃了。印象中,猪肝和“汤”并不腥,即便不喜欢内脏,久久一次也可以入口。 母亲离世多年来,我再也没有吃过“猪肝汤”了。奇怪的是,平日连猪肉都没怎么吃的我,若在面食中看到一两片猪肝,竟对它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意结,蘸上小辣椒生抽就往嘴里送。这味道自是有别于母亲煮的猪肝,心心念念了好几年后,终于鼓起勇气试着复刻母亲的“猪肝汤”。我是真的需要一点勇气,鲜少碰肉的我需要克服生肉的腥味。走了两个菜市场,询问了四家肉贩,好不容易买到猪肝。一些摊贩将完整的猪肝预留给小贩,我这个只要一小片的难免吃闭门羹。从未买过猪肝的我这才发现,原来2令吉就能买到约三四百克的猪肝,对我来说实在太多。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一如既往地打电话向父亲求教。我一直以为,母亲是“炖”猪肝,结果经父亲一说才得知,猪肝煮得越久就会越硬,变得又干又柴,原来母亲只是将猪肝放入沸水中焯一下,拿捏好时间就取出,根本不用炖也不用焖。 听起来挺简单的工序,来到我这儿变得难度很高。首先,要将猪肝切薄片。那血淋淋的猪肝从我手上滑落至砧板,我一手按着它一手切出一小块以方便切片,手上沾满血水,阵阵血腥味扑鼻而来,最后充其量只是切片并未切薄。看着眼前剩余的一大块猪肝,有种食之“可怕”弃之可惜,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奈。 飘散的气味唤起记忆 先不管剩余的猪肝,我在锅中放入一些水,待水沸腾后,按父亲的“教程”撒入些许盐,并将寥寥可数的切好的猪肝丢进锅里,等它完全变成灰褐色才取出。小碗里那一口就能喝完的“汤”比我想像中清澈,我加入一点生抽,让汤汁的颜色更接近母亲的版本。趁热吃一口,那熟悉的气味在空中飘散,多少记忆,多少故往,缭绕着一碗猪肝,但就是不如母亲当年烹制的味道。 抱歉的是,我没有吃完那屈指可数的猪肝片,甚至觉得以后我都不会再煮了,因为实在无法忍受那股血腥味。想到这一点,突然一阵心疼,想起当年母亲为我准备这道“滋补佳肴”时,是否也经历我所经历的?忍受我所无法忍受的? 那是一碗饱含着沉默的关爱。那些复刻不了的滋味,也只能让它沉淀于记忆深处,或许这也是一种心灵的告慰,足以抵御时间、空间的变化,成为回忆里依附于昔日过往的独有的味道。
2年前
芫荽,也称香菜,气味特殊,品种较多。而众多芫荽种类里,我最喜爱的品种是刺芫荽。据了解,刺芫荽与香菜虽属同科,但不同属,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爱的只是它们的独特风味,在意的只是它们在菜色里的功能,关于刺芫荽与香菜是否为远房亲戚,一概不理会。刺芫荽是一种叶缘带刺的香料植物,没有根茎,若滋养它的土壤中寄生了其他不具名字的植物,它的本体就会与其他植物的叶片融合为一,总是一不小心就寻觅不到刺芫荽的身影。另,刺芫荽适应热带气候,普遍生长于东南亚与中南美洲,且生命力强,我总是才刚将旧一轮的叶片都摘下,隔一星期经过盆栽前再看,新的苗头又重新长出来了。 之所以爱刺芫荽,就只是因为它的香味。它香气浓郁,无论搭配任何美食一起下咽,它都能够在我的舌尖上自由跳跃,唤醒我的味蕾。对它情感,忘了准确是从何时开始的,只知道在种植着刺芫荽的盆栽来到我们家后,这小小的植物就寄生在我心里了。决定赴台念书后,我和母亲说,真想把刺芫荽装进真空袋里,再让它们整整齐齐地躺在我的行李箱内,至少在陌生又孤寂的大台北里,还有另一个与我来自同个家的生命,陪我在这里载浮载沉。母亲说我有毛病,我只是莞尔,没说的是,自那时开始,我就知道刺芫荽在我心底的分量,只是不懂,这份重量里全然都是单纯对它的痴迷,还是参杂了其他爱的因子。 民间里最常见烹饪刺芫荽的方式就是将它丢入汤底熬煮,但我们家对于刺芫荽,有自己的食法。母亲会把刺芫荽对折而后剪下,纵向剪片、横向切断,都随个人喜好,无论你把它搞得多么分崩离析,它始终散发着同样的香味,随后,母亲会把已备好的红辣椒、蒜头、酱青与刺芫荽一同拌入小碟子,一盘自制酱料就此诞生。这盘魔法酱料,宜搭配清蒸鱼肉,将鱼肉蘸着酱料吃;宜搭配糖醋里脊,将糖醋里脊蘸着酱料吃;宜搭配健康青菜,将青菜蘸着酱料吃。无论原先的菜肴本身是否已经色香味俱全,再让它们搭配母亲的这盘魔法酱料,香味将会再度升华。 母亲的手艺并不好,但也因而让我们食了好多年健康无过多添加剂的三餐,因为母亲口味清淡,因此那盘放着刺芫荽的酱料,在我们家已经快要成为餐桌上的主菜了。而来了台北之后觉得这里的食物口味相对重,但我喜欢,只是心底依然知道,世界上哪个角落都不及自己国家好,也只有母亲手艺下的食物,才让我的味蕾有份归属。 挂念家中那盆刺芫荽 因为台北没有家乡的刺芫荽,没有母亲特制的魔法酱料、没有母亲的身影,因此我总是认为自己在这里没有归属,偌大无情的台北听不见一声家的回响,让我就此变得懦弱又迷茫,忘了应该如何往前。但这是决定离开家时就已经知晓的:未来不再是想回家就能够回家了。但同时也知道,海外求学的游子用陪伴家人朋友的时光,来换取自由与成长。决定赴台念书前,就已经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经历这一切时,心底依然控制不住地浮现想回家的念头,心底依然挂念着家中庭院那盆长满刺芫荽的盆栽,是否生生不息地趋近于阳光。 前阵子欲买回家的机票,却没办法顺利付款,而后再回看,机票竟然涨价了。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我的心情如洗过三温暖似,从期待到失落,再到难受。当下仅仅是想,在台无论遇到多少的疑难杂症,我都可以独当一面,一一解决,同刺芫荽顽强的生命力一样,坚毅不放弃,但如今我只是想要回个家,理由直率且单纯,为何却在紧要关头为难我呢?彼时才真的直视自己内心对于家的念想。来了台北之后表面上似乎很少想念家和母亲,但只要愿意回想,总是默默就红了眼眶。我们之间相隔一整个南中国海,2973公里的距离,只好把自己剪碎成纸片丢入太平洋里,往南中国海的方向一直漂,不计距离,有一天始终会在家乡登陆的。 赤道来的小孩,在北方的大城市里,受尽无数委屈,也知道应该学习任何草本植物,扎实又沉默地伫立在另一个维度,倒是一些刻在刺芫荽身上的斑驳情感,仍待时光替我稀释,带我往前。
2年前
2年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社区突然出现了自来猫。有时候从后篱笆跳进我们家,再从前门出去,一声“喵”当作是一声问候。再不然就从前头进来,兜一圈后还是“喵”一声后,施施然的再从前面的篱笆门离开。 某天,屋外菜圃传来内人一声惊呼!这惊叫声直接打破了我们与猫和平共处的日子…… 今天一坨,明天两坨,后天休假;今天在菜圃,明天在香草叶旁,后天的明天在草地上;今天黄色,明天深绿色,后天的明天带黑色;今天条状,明天粒状,后天的明天带液体状。 内子从一开始的亲切和蔼,到态度一转成了足球少林里的包租婆。开始对它们不客气了。只要猫踪、猫声、猫影一出现就启动战斗模式!一见猫进入篱笆范围,立马驱逐它们。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把猫搞得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唯有没命的逃! 经过一次、两次、三次的驱逐行动,我家的菜圃、香草叶旁、以致草地仍然粪便朵朵开。猫似乎适应了内子的战斗模式,变得从容了。当内子追它,它就逃;内子放慢速度,它也放慢速度。偶尔还会回头向内子“喵”一声,再不然就痴痴的望着内子,然后踽踽而行。内子也只能悻悻然的望着它离去。 面对它的“喵”声及无辜回眸的眼神,让内子感受到的不是它的善意,而是对她的挑衅,毕竟粪影依旧处处。逼于无奈,内子采取了升级版的战斗模式,她决定用棍子来对付它。对于突如其来的武器让它一脸懵逼的乱窜。上演了“汤姆与杰利”的一场大追逐,当然最终与动画片的结局一样,它总是顺利的逃脱。 频密的追逐太累人了,而且成效也不大。唯有改弦易辙上网求驱猫秘方。网友推荐到D字母日本商店购买驱猫块。根据网民的说法这驱猫块会发出令猫讨厌的气味,这种气味逼使猫不敢靠近,进而达到驱猫的效果。 置放驱猫块后,一天过去了猫粪不再出现。两天也过去了,仍然未见粪影。心里不免暗自窃喜。岂知事不过三,第三天下班,一声尖叫即打破了气味驱猫的幻想。只见它解手后从容的从驱猫块旁走过。看着它的背影,完全不是龙应台的那回事,更不是朱自清的感觉。而是岳飞接到十二道金牌令的无奈。那两天没来应该不是怕了驱猫块的气味,而是去度假了吧!我对内子说。 唉,猫还是赢了 俗话说办法总比问题多。追赶行不通,驱猫块也无效。那就试一试驱猫垫。这是在逛D字母日本商店时,经同样面对猫粪困扰的友族同胞介绍的。这驱猫垫是由大约一吋长的塑料支组成,只要踏上塑料支就会刺痛猫的脚板,以逼使它止步。为了双重保险,内子除了把这些垫铺在篱笆门前避免猫再进来,也铺在它们惯性大便的地方,外加竹签和一次性塑料叉。这个方式虽然麻烦,但是似乎很有效。猫没有再进来大便,相反的干脆大在我家门口的马路上。两天一坨,有时候还顺便撒泡尿好衬托那陀粪吧!唉,猫还是赢了,我们也无可奈何,毕竟那是公共场所。唯有联系市议会投诉处理。 原以为已经成功把这些猫堵在门外。然而现实却是那么骨感,我们忽略了它们的坚持。坚持真是走向成功的唯一道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它们就成功突破了驱猫垫的阻碍,重新回到我家的菜圃、草地和香草叶旁拉粑粑。到底它是如何突破驱猫垫和在密集的竹签与塑料叉之间大便的呢?这是我和内子一直无法参透的事情,但又必须接受的事实。除了佩服它们的坚持与不懈外,也对猫的智商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能!绝不能放弃!”这回轮到内子的坚持。驱赶、驱猫块和驱猫垫都用上了,还是赶不走坚持来大便的猫。还有什么方法呢?“放笼子捉!”内子笃定的回答。收到指示,立刻到附近的五金店购买笼子和饲料。 笼子买回来后,立刻把饲料用碗盛着放在笼子开始捕猫计划。隔天往笼子一看。赔了夫人啊!饲料被猫吃完了,却因为猫轻轻的来,轻轻的走,机关没有被触动,闸门依旧大开。 马上调整了置放饲料的位置,改为挂在与闸门连接的挂钩上。心想只要猫一碰饲料就会触动挂钩,闸门就会自动的关上。谁知隔天再往笼子一看,除了些许饲料掉在地上,碗里饲料再次被吃光,而猫仍然逍遥在外。好一个菜鸟捕猫手…… 从两次的经验来看,饲料不适合当饵,唯有改用鲜鱼。果然,鲜鱼一出,连捕两猫。任务超额完成!从今以后可以告别拾猫粪的日子了吧!哈哈哈! 今天和内子晨跑经过邻居的屋后时,看见3只猫分别一躺、一伏、一蹲在路边斜视着我们,不确定有无奸笑……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