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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

晚饭后,我家曾流行一句话:“爸,你要玩水吗?”那样的画面,已经定格在12年前。很久没人再问,也再没听见那样温柔又带点调皮的声音了。可每当饭后面对一大堆碗碟锅盆时,那股熟悉的画面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我仿佛又听见孩子们争先恐后地问:“爸,你要玩水吗?” 现代人很排斥洗碗,认为那是一项麻烦、费时又费力的工作。于是市面上出现了各式各样售价不一的洗碗机,减轻了上班族和没有女佣家庭的烦恼。但洗碗真有那么难吗?对一个爱玩水,皮肤又不敏感的老人,我认为那是一项幸福又开心的家务事。看到光盘运动奏效,面对一大堆“油光滑面,嬉皮笑脸”待冲洗的餐具,我都会对自己说:“洗碗真的很幸福,一点都不累。” 比起老伴在厨房的付出,我这一点点付出实在算不上什么。其实一个家的运转,最辛苦的往往是一家之煮。天天为吃、为煮大伤脑筋,晚餐还未吃饱,已迫不及待问明天要吃什么煮什么,没完没了的问题,问的人不烦,听的人都烦,只好顺口回应“随便”或“吃外面”,简单又开心。只是老大人为了健康坚持一周只能在外面吃一次,其余日子,两老默契地互相配合,你煮我洗,这样的日常,平淡,却让家多了一份温馨与快乐。 小时候的孩儿围桌吃饭,你一句我一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只要其中两位先吃完离席,剩下的两个就会突然加快速度,狼吞虎咽。原来时间开始变得“珍贵”了,为了不成为最后一个!难怪吃到一半大家的话题会渐渐变少,因为谁吃最后谁就得洗碗。每一次,收拾残局的往往是身为大姐的她。或许是懂事,也或许是心疼妈妈的辛苦,她总是默默承担,从不让弟妹动手。 长大后的他们终止了他们的游戏,大家来了个君子之约,各自轮流洗碗一周。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我的孩儿们个个懂事又会感恩,知道什么叫责任。后来不知从何开始,洗碗这工作,竟然由老爸我全程负责。只要你们忙完功课、做好你们要做的事情,家务就由老爸承担。所以,渐渐的“玩水”这工作变成了我的专长。 儿子新家入伙,花了几千元买了一台大型洗碗机。我当场愣住了,忍不住问他:“会不会太浪费?一家四口,用得上吗?” 他却很坦然地回答:“把洗碗的时间省下来,我可以多做点工作,也可以多陪家人。这样更值得。” 那一刻,我才明白,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精明与选择。孩儿坚持不请女佣,说人心难测,不如把钱花在实用的电器上,让生活更简单。 家因你们才有温度 我也曾多次看见孩儿一个负责抹清洁剂,一个负责冲洗碗碟,默契十足。那种画面总让我感动,兄弟姐妹之间原来早已明白:团结就是力量。 农历新年间,我正在洗碗碟,二女儿跑来说要帮忙——又是以前的合作形式,但我真的不怎么喜欢。因为一件小事何需劳动全村人?再说,我也不太习惯,觉得这样有点碍手碍脚,有些事还需自己去完成才算满意又开心。 随着孩儿们长大,个个飞离旧巢组建自己的家,两老独守老巢,清闲过晚年。往日餐后留下众多狼狈情景,如今已不复存在。曾经热闹的笑声,如今只留在回忆里,一点一点沉淀。但“玩水”这件小事,却始终在心里挥之不去。我怀念那段日子。我想念你们。因为有你们,家才有温度,因为有你们,每一天,才有说不完的故事。 “爸,你要玩水吗?”每一次洗碗,这句话总会在耳边轻轻响起,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它仿佛很近,却又回不去——时光不会倒流。当年那个在水槽前忙碌的中年人,如今白发已悄悄爬满头顶,心里却依然满是温暖与满足的。在夕阳余晖里,我仍愿意默默为这个家付出,用一双洗碗的手,守住一份平凡却深厚的爱,直到夜色降临。
1天前
你认为生活应该怎么度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像天上的星斗一样多,从来就没有一个所谓的“标准模板”。可能有人觉得每天为生活努力拼搏才算成功;也有人觉得要环游世界才叫精彩。 小时候,我觉得生活是非常枯燥乏味的。每天都是日复一日,好像被强行设置了循环播放一样。一大早就被闹钟吵醒、上学、吃饭、睡觉……长大后,开始上班了,结果发现还是一样。只是上班把上学替换了,过程还是一样。唯有一丝安慰的是每个月的发薪日。 直到近日,我看了一部在翡翠台播放的电视剧《欢乐茶饭》(原名《宴遇永安》),讲述沈韶光一家在祭拜祖先时,意外穿越到唐代永安城的故事。他们还遇上了他们的“祖先”京兆少尹林晏。为了生存,他们以现代美食为利器,在永安城摆摊、开酒肆,从卖煎饼果子、火锅、麻辣烫开始,一步步将“沈家小饭馆”做大做强。 下班后的治愈时光 看着沈家人在陌生的唐朝把现代的煎饼果子、火锅和麻辣烫带上街头,我突然意识到,生活其实真的不需要什么“标准模板”。沈韶光一家本有着现代生活的节奏,却意外跌入了完全不同的时空。换作旁人,或许会觉得这是一场灾难,但在他们眼中,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整部剧最令我动容的一个场景,莫过于沈父参加“厨神大赛”的那一幕。那场比赛本是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可命运偏偏对他开起了玩笑。面对生疏的考题,加上日夜苦练导致手腕扭伤,站在赛场上的他看着对手们行云流水地展示厨艺,眼中满是彷徨。场外的家人更是焦急万分,甚至劝他放弃。因为在他们眼里,比起虚名,他的健康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家人担心的样子,沈父终于明白“赢”或“输”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最终他忍痛煮出了“六小碗”,这并不是什么稀世珍馐,而是根据每个家人的口味特意准备的家常菜。每一道菜,都代表了他对家人的爱。他用他的踏实努力换回了家人的信任与尊重。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他也是家人的厨神。 慢慢地,我才了解剧名《欢乐茶饭》的含义。原本以为“欢乐茶饭”与广东人常说的“安乐茶饭”是一样的,细想之下,却又有些不同—— 所谓“安乐”,核心是“稳”;比如辛苦工作一天后,没有债务催逼,没有琐事烦心,能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地吃一顿饭。 所谓“欢乐”,核心是“趣”;比如剧中人那样,虽然日子也是日复一日地过,但依然能在这枯燥中寻找出笑声。 不过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茶饭”。它不是要大富大贵,而是在一茶一饭里,把“无奔波、无烦恼”的松弛感拉满。 现在的我,依然过着每天被闹钟吵醒、按部就班的上班生活。不同的是,我开始觉得生活并不那么枯燥。当我在黄昏时分踏上回家的路,看着夕阳温柔地落在街道时,仿佛身上的疲劳也卸在了街道上。 或许,我一直追求的生活就是剧中这样。回到家,泡一壶茶,追一部剧,把一天工作的不快全忘掉。偶尔做一顿家常菜和家人一起吃,一家人整整齐齐,一起打打闹闹就是生活中最幸福的事。哪怕只是躺平发呆,也是自己的“欢乐茶饭”时光。生活不用处处追求轰轰烈烈,只要有人陪自己一起疯。偶尔有空闲时间,拥有这样的“小确幸”,就已经很幸福啦!
2月前
2月前
越过50岁的山丘之后,对于太嘈杂的声音渐渐觉得难受,对于太鬼打墙的聊天渐渐不耐烦,对于太浮夸的文字渐渐替对方感到心虚。 今年初去了一趟台北,整个星期一家四口没有离开台湾北部,最远的地方去了九份,让少年孩子们欣赏山城冬日风景,偶尔跻身在狭窄的老街,边尝脆口的花枝卷边喝台湾生啤酒,孩子们在寒风中细心体会冬天的风味,人也变得脑袋清爽了,浮躁浮躁的脾性都留在身后,这也是我当年迷恋冬日的心情。另一日,约了政治大学哲学系同窗熊同学领路,驱车到关渡台北艺术大学走逛一圈,其中一个孩子说或许可以读看看表演艺术科系,学了11年芭蕾舞目前热爱韩团跟着团体里教练学吹萨士风的孩子,可能已经悄悄在孵化一个属于自己的梦,那里有舞蹈有肆意流淌的时髦音符,虽然还是隐隐约约的雏形,但我和妻子都很开心,有了一个目标就好,即使前路有坑坑洞洞,都只是闯关前的前奏。 当我们坐在幽静的大楼梯级上看着寒假期间还在校园内忙碌的学生,草地上是自由放养的水牛,远方音乐系馆内传来学生练习大提琴的声音,14岁的女儿歪着头问我说:“爸爸,这间学校有美术系吗?” 当下就是最好的时光 原来我也来到这个年纪了啊,当孩子们在思考前路时,我们希望自己是耐着性子聆听的那个角色,我们没有奢求一个完美的孩子,我们希望陪伴多过于教导。孩子们成年离巢后,会遇上许许多多导师,学校的社团的乐团的公司的,而我们身为父母,或许可以继续担任最温暖的支持者,这样的心愿很小,但知易行难,我们依然在学习的道路上。 台北取经旅游归来后,风风火火迎接据说很激烈的丙午赤马年,农历年前就天天在烘烤年饼,日日在饼香中把曲奇饼干送进烤箱,等时光滴答滴答过去后,再放凉饼干,接着仔细装盒封盖贴上菲玛安娜标签,接订单排日程。马年的脚步果然矫健,中年的体力还算堪用,久违的朋友依然热情叙旧,年味在肉干啤酒年饼与忙碌采购蛋糕的人潮中渡过。年后,和老婆去了一趟新山,身边多了中国人,以前我们一类尊称他们是游客,现在看不了,第二家园的灿烂光照下,这些中国人不少已经是举家南迁此地,孩子读的是国际学校,住的是高级住宅区,内卷的精神或多或少跟着下了南洋。如果他们想开火锅店,搞不好店里的牛肉是在柔南某个牧场内自己雇人牧养的;如果他们想开茶饮店面,搞不好柠檬园就在城郊自己租下数十亩地,上下游都无忧虑了。据说这叫做中国速度。 在极速与高效的生活模式外,我就是那个缓慢的人。 老婆带我去吃了培果喝了咖啡,年后的商场人潮不见了,就像潮起就会潮落,走逛到大众书局时当然要光顾一圈,我隐约觉得我们已经是最后一代会认真读书买书的人了,如果我们再不认真买书,纸本书的销量就更让人悲观了。当然,这也可能是我自己杞人忧天,但我不管了。逛了一圈,欣喜看到之前就想买的书,台湾有方文化前社长余宜芳的《烟火中年》,我太喜欢这书名,把书捧在手中时仿佛有电流穿过,才读几页,就决定带回家收藏了。有些字句仿佛若有光,譬如这句:“中年以上,忍不住忆往,寻常点滴加入时光滤镜,即令苦涩也回甘。老年未满,更懂得日日皆好日,入眼即风景,当下就是最好的时光。”或许有人觉得这样的字句读来鸡汤味太浓郁,但我没有这层困扰,担任永远怀疑主义信徒的身分,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那是什么都看不顺眼的年纪,但也因为通通都怀疑,每一个冒起来的信念都先批评一轮,活起来其实比谁都累。 近这两年,啤酒喝少了,改喝威士忌。从柔顺圆润口感的苏格兰高地格兰杰威士忌,喝到香气多层次的日本山崎威士忌,每次都是用阔圆的威士忌杯先垫好两粒冰块,倒上三分之一杯,等待酒体和冰块融合,小口慢啜,眼望前方但如果没有人坐在前面,允许自己出神一下。这就是我的威士忌时间了。 台北旅程结束时,在桃园机场一人一碗牛肉面把一周美妙时光都混入汤汁内,吞入肚子里了。上机前,带了两瓶台湾噶玛兰威士忌,果香丰富的这款威士忌,似乎成了我们的新宠,在步入中年的这条路上,边啜饮柔顺丰饶的宝岛威士忌,边笑看烟火中年,甚乐。
2月前
清晨,“嗤”一声响,是我撕了一个张白纸。它清脆的声音毫不客气地穿透细雨蒙蒙的空间,那是一叠某银行专用的A4白纸。纸与纸之间是连接的,纸的尾端有点点的分节点以方便撕开。 当初孩子的爷爷从女婿家抱回那一叠满满高高的白纸时,我还暗地里埋怨,干嘛把一大堆废纸带过来,家里的柜子也没多余的空间容纳它呀!于是乎,这叠白纸顺理成章地放进了孩子爷爷房间的柜子里。 渐渐我才察觉,孩子们无论在写作业或是作画涂鸦时,爷爷的房间里总会传出“嗤”一声响。接着爷爷就会递给孩子几张白纸,说:你们拿去做算数,画图画啊!久而久之,孩子们已习惯爷爷的这个动作,也适应了这叠白纸的用处。有时候,孩子们也会用白纸折出飞机,还约了同学在后花园一块玩乐。孩子爸经过后院,一个不留神,额头还曾被纸飞机撞上过呢! 孩子的爷爷仍时不时去在银行上班的女婿那儿“补货”。所以,柜子里的白纸永远都是满满高高在上的模样。 直到孩子们中学毕业,孩子的爷爷奶奶返回了老家,孩子们也出来社会工作,渐渐地,他们便把柜子里的白纸遗忘了。而我也已经好久不曾听到爷爷房间里的那声“嗤嗤”。 二十多年嗤声不断 前些年,孩子爷爷房间的柜子上方有漏水迹象,孩子爸把柜子打开,里头的白纸依旧满满高高、整整齐齐地叠在柜子里。可惜大半部分已湿透和有发黄发黑的痕迹,孩子们唯有把湿透的白纸移出处理掉。就在我正发愁,剩下的白纸要保留还是丢掉时,孩子爸说了一句话:别丢!别浪费!留下来还可以慢慢用! 于是,这叠白纸就这样静静地,依旧躺在门外的柜子里。偶尔我需要用到白纸写写稿,或是记录些日常琐事,我就会把柜子打开,“嗤”一声把它撕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二十多年的光阴就如此无声无息地飞逝,孩子们已彻底忘了这叠躺在柜子里的白纸,剩下的就只有我偶尔会打开柜子,凝视着逐渐减少的它们,脑海片刻浮现以往孩子和爷爷与白纸的相处画面,眼睛和鼻子瞬间被一股酸涩的清流掩盖。 去年2月,孩子爷爷的女婿病逝了。年尾,孩子年迈的爷爷也走了。物是人非,回忆和思念真的是一种很玄很恼人的东西! 我把柜子关上。白纸你就好好地躺在里面哦,当我想起你时,就会把柜子打开唷!
3月前
我想有一匹时光马,通体雪白,带着礼帽,带着我穿越时空和回忆重新相遇。 我想骑着马儿去遇见,那个坐在窗边等我放学,叼着香烟哼着老歌曲儿,唱着跑了调的 〈大阪城的姑娘〉的父亲。想再看看他咧着嘴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望着我的样子。没有说话,却温柔得不像话。老头子寡言少语,却有一个武侠梦,爱惨了金庸先生的江湖恩怨,儿女情长。总会自言自语一些经典名句,例如:“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与其天涯思君,恋恋不舍,莫若相忘于江湖”,还时常说自己是乔峰,而我是阿朱,我说我才不是猪,他说我不明白,其实他一直都不知道我懂。他的父爱深沉粗糙,不显山露水的,却踏实了我幼年稚嫩的时光。如果他能够听到,我想说我希望他是黄药师,我当黄蓉,那他就能陪我久一点。 也想遇见那个总是对我骂骂咧咧,逮着小事儿就叨叨絮絮的母亲,想看她在厨房煮着每次过年都必不可少的酸辣菜,拿着勺子试味,眉头轻蹙的样子。现在我也会煮了,虽然不及怀念里的味道,却吃得很暖很暖。后来,她无法叨唠我了,换成我每天教她重新说话,扶着她的身体,教她走路,陪她学语。如果她不是太想念阿爸,急着走去过二人世界,还能听到我学唱了她最喜欢帝女花的那段〈香夭〉。那时候的肩膀不轻松,却满心的憧憬着某一天她能够重新掌厨,再来一锅热气蒸腾的酸辣菜。 愿你们在天上安好 还想遇见那个沉默寡言,喜欢卫斯理科幻小说和一切悬疑推理的哥哥。每次都会一起讨论,推敲到底谁是凶手。想遇见当我在海里差点变成鱼的时候,拼命救我,把我托举起来,告诉我醒着当个人,别和鱼虾争长短的哥哥。想谢谢他当年回岸后,摸着我的头说没关系,如果来得及遇见,想好好与他道别,告诉他东野圭吾出版新书了,庆祝出道40年。当年一起追的名侦探柯南还没完结。还有这十多年我终于学会了游泳。 想遇见他们,告诉他们新的一年已经开启,这些年来过得不好也不会太坏。当年在我肚子里的球,已经长大成球场啦,每一年都会带着她去看看你们的照片。新年即将到来,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天空永远晴朗,我会继续带着期待与希望把余生过得滚烫,不忘曾经,不负遇见。
4月前
清明时节,我回到家乡扫墓,顺道与老同学相聚,不免聊起年轻时的疯狂岁月。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段时光仿佛昨日,有一段日子,我们几个参加童军和女童军的同学,迷上了登山入林,一个周末接着一个周末,钻进山林,仿佛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属。 山林里的日子充满惊奇。即便走过相同的路线,每一次进入林间,总有新发现等着我们——也许是某棵树开了不曾见过的奇花,也许是溪水冲刷出一条新的石缝。最期待的时刻,莫过于走了一天的山路后,跳进冰凉的小溪,让溪水带走满身的汗水与疲惫。我们总是玩得不亦乐乎,泼水、打闹,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那时候,世界很简单,快乐也很纯粹。 与野生动物的不期而遇,更是登山生涯的一大乐趣。我们见过猴群在树梢间荡来荡去,灵活得像林间的风;也曾远远望见马来貘母子并肩觅食,它们浑身黑白相间,仿佛从远古走来的精灵。然而,最惊险的经历,则来自一场与山猪的对峙。 那一天,我们行进在一条狭窄的林间小径上,周围的树木高耸如屏障,阳光只能零星洒落。我因为沉醉于沿途的花草,不自觉落后了队伍。四周静谧得只剩下虫鸣鸟叫,忽然,一阵低沉的沙沙声在不远处响起,仿佛有什么正在穿越草丛。那一刻,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如如不动 走避山豬 一道黑影从树丛间窜出,一只壮硕的山猪就那么横在我约50至100米处。它浑身布满硬毛,长长的獠牙微微泛着寒光,竖起的耳朵显示出它的警觉。我全身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的童军刀,但理智告诉我,拔刀无济于事,我根本不可能与这头野兽抗衡。从童运里学到的知识,快速在脑里转,呼吸变得极为浅薄,我知道,山猪的视力不佳,但听觉和嗅觉极其灵敏,稍有异动,它很可能冲上来直扑我的要害。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一秒比一秒沉重。内心翻涌着恐惧,我却强迫自己不动,甚至不敢深吸一口气,只能暗暗在心里默念佛号。终于,山猪甩了甩尾巴,似乎确认我没有威胁,转身消失在林间。我等了几秒,确保它真的离去,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我不敢再耽搁,赶忙加快脚步追上队伍,直到听见熟悉的谈笑声,闻到湿润的泥土与树木气息,我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胸口。同学们听闻这段惊险遭遇,皆是目瞪口呆,纷纷议论为何那头山猪没有攻击我?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是运气好,或许是在童运里学到的知识救了我,更有可能大自然的规则起了作用。 多年来,山林的禁忌早已内化成我们的本能。我们从不大声喧哗,从不肆意破坏,遇到突发情况,更是要保持冷静。有人说这些规矩带着迷信色彩,但在我们看来,这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也是我们在丛林中生存的依靠。 岁月如梭,曾经一同翻山越岭的伙伴,如今大多已步届退休之龄,多年来各自为生活奔波。那支曾经活跃的队伍,终究成为记忆中的一章。但每当想起那些没有手机讯号、远离城市喧嚣的日子,心中仍会涌起无限向往。如今山林已经开始开发,岁月如歌,或许等到我们退休时,山林不复存在,再次聚首,还能走动的,只能去升旗山或太平山这些旅游胜地,聊胜于无地重温年少时的快意与豪情。
1年前
曾经,我梦想成为一个书架——让人们能够驻足,取下一本书翻阅,然后被里头的文字触动,沉浸其中。我渴望我的书被人带回家,放在枕头旁,被翻得卷起边角,甚至留下折页与笔记。我以为,这才是一本书的使命。 后来,我的小说出版了。 怀着忐忑,我走进书局,想看看它的位置,是不是被放在显眼的地方,有没有读者停下来翻阅。然而,当我找到它时,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上,书身积累了一层灰。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心中泛起一抹淡淡的忧伤:灰尘,代表着无人翻阅,无人带走,无人在意。那一刻,我难掩失落,不由得自我怀疑——我写这本书,真的会有人想读吗? 伤心书本被冷落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但忙碌的日子不允许我过多纠结。我也从最初每次经过书店,都忍不住想伸手擦拭书上的灰尘,到后来变成只有在偶然闲暇时,才会这么做。 多年后,我经营起了一家桌游店。 这里没有整齐排列的书籍,却有各具特色的桌游;不同于书店的静谧,这里充满了欢笑与讨论声。玩家们围坐在桌前,为了出奇制胜绞尽脑汁,因为赢得比赛而兴奋不已。我看着这一切,内心格外满足。 而这里,也有灰尘——每天营业前,我都会花时间打扫店里的卫生,除了细小的砂石,偶尔还会扫出几根长长的发丝。可奇怪的是,这些痕迹并不让我厌烦,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因为对我而言,这些发丝、微小的尘土,证明了这里有人来过,有人待过,有人真正享受过在这里的时光。这是一种存在的印记,一种时间流动的证明。 我忽然想起当年在书局里的自己,想起那让我伤心的灰尘。彼时的我只看到书本被冷落了,却没想过,也许它的存在本身就已弥足珍贵。只是那时的我还无法明白,并不是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需要被即刻认可。 灰尘落在书上,意味着它仍在等待与人相遇;而发丝落在地上,意味着有人已经来过,留下了痕迹。这两者看似不同,实际上却都带着某种温度。 有一次,一位熟客带着朋友来店里玩桌游,临走前,她对我笑着说:“这里真的很棒,每次来都很开心。”那一刻,我心里浮现出一种久违的感动,仿佛当年的那本书,终于被某个合适的读者翻开。 我想,无论是一本书还是一家店,无论是夜阑独自的创作,还是热闹非凡的交流,本质上都在寻找一种与人的连结。这么想着,我突然不再害怕书上的灰尘了,就像我不会厌恶地上的头发——我只是学会了,用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它们。 毕竟,有些故事,需要时间才能等来合拍的读者。而有些快乐,只要有人留下痕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1年前
我一直不能忘记35年前的那杯咖啡,一杯很普通的咖啡,但却是那么的香淳而且带着可口的苦感,还有更多无法用文字和语言形容的感觉。我嗜咖啡如命,曾经喝过很多咖啡,也曾经在不同的国家喝咖啡,也曾经和很多朋友喝咖啡,但那杯咖啡的味道和感觉就是不同。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是我独饮那杯咖啡,而泡咖啡的人则是坐在旁边和蔼可亲的和我谈话。这一情景再也不会出现了,因为泡那杯咖啡的人在25年前离开了我们,这25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那杯咖啡的味道和感觉,也没有忘记那位泡咖啡的人,没有忘记我们之间那共同思想意识形态的真挚情感。 35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有事走进了国民大学,走到离图书馆不远的国民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办公室,迎接我的是一位中年朋友,他满脸阳光灿烂地邀请我坐下,然后他走向另一个角落,不久他端着一杯咖啡乌放在我面前。“来,来,saudara Chong喝杯咖啡吧!要一些饼干吗?”他的话语声宏亮,你会感觉到他是一个坚定和很有信心的人,而且他平易近人,一丁点架子都没有。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国民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我曾经和他见过几次面,那是在人民党政策讨论会上。我们都互称saudara,saudara在马来文是兄弟或同志的意思。我回想起当年我们和人民党的同志,朋友互称saudara时是多么地亲切和真挚。 那位泡咖啡的人就是在学术界享有盛名的Profesor Dr. Ishak Shari。Ishak Shari于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国际著名大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深造,该学院培养不少进步学者和公共知识分子。Ishak Shari于1972年进入国民大学担任经济系助理讲师。1980年升任为副教授,1991再升任为发展经济学领域的教授。在大学行政管理方面,他在1974年就担任统计经济学系主任,然后在1988至1990担任经济学院院长。与此同时他还担任了好几个重要的行政职位。他于1997年担任了马来西亚和国际研究学院(Institut Kajian Malaysia dan Antarabangsa简称IKMAS)院长一直到2001年。IKMAS在他的领导下培养了不少有开阔视野的年轻学者和研究者。该学院至今仍延续着Ishak Shari的理念和精神。 失去了一位真挚的朋友 Ishak Shari在大学时期就关注社会正义、社会发展、贫穷问题、贫富悬殊、城乡差异等。他进入大学以后参与学术和行政工作的同时,也积极参与大学和学术以外的社会活动。他参与了马来西亚社会科学学会、马来西亚人民党、社会分析学会等团体组织,关心社会大众,特别是工人阶级的命运。他强调学术和知识分子必须走入社会底下层。他是一位进步的公共知识分子,他一切以人民为本,人民为先。 Ishak Shari于2001年6月30日突然因病去世,享年53岁,正值壮年。朋友们无不惋惜。我当时正在台北出席一个文化论坛,无法出席他的葬礼,深感无奈和遗憾。Ishak Shari的离去不仅仅是马来西亚社会和学术界的一个重大损失,而且是国际学术界的重大损失。我们都失去了一位真诚,真挚,谦虚的朋友。Ishak Shari是一位非常乐观的人,朋友们常常见到他开怀哈哈大笑,久而久之朋友们都叫Ishak ha ha ha。但从此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了。奈何。 我再也喝不到像那杯一样香淳可口和无限感觉的咖啡了,尽管35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和尝试,但就是没有那个味道和那个感觉。那以后每当朋友来访,我都很乐意地为他们泡上一杯咖啡,为的是希望有一天,他们其中有一人会告诉我他喝的那杯咖啡感觉及味道和35年前那杯咖啡一样。
1年前
与家人一同旅行,对你而言,是一种奢望,还是一呼百应、轻而易举的事呢?对我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事,说得接地气一点,就像购买万字积宝,虽怀抱希望,但不敢强求期待。 我最后一次与父亲出国旅行,已是10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旅行,几乎是半哄半骗,借他向往已久的著名寺庙为由,与司机安排特殊行程,父亲半推半就,这才成就一家七口前往邻国合艾的三天两夜短暂之旅。那趟旅程留下美好回忆,家里的长辈也尝试不少的“第一次”,算是一次皆大欢喜的旅程。 从那以后,无论我如何以各地寺庙为“吸引点”,父亲还是拒绝我的旅游邀约。即使使出浑身解数,软硬兼施,他始终把我拒之门外。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有不一样的理由拒绝,最终我们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免得他出门后板着一张脸,让谁都难受不自在。 直到最近,我又忍不住蠢蠢欲动,再度开口邀请父亲与姑姑一同出国旅行。父亲依旧毫不犹豫地送我闭门羹。数天后,我换不同的理由试图说服他,结果依然如预期般被各种理由拒绝:“会认床睡不好”、“那里太热”、“那里太冷”、“食物不合胃口”、“下午要午睡”、“体力不支”……这些理由层出不穷,意图把我逼退。父亲的顾虑,我自然明白。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提出折中方案——不出国,就近旅行,由我开车,行程随性,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休息就休息,然而这个提议仍未能打动他。就算我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对他说“人的一生不过三万多天,三天都不能给我吗?”父亲依然固执己见,丝毫没有动摇。 原本期待的,我、父亲、三姑与小姑的金马仑高原之旅,最终变成我与小姑的二人行。三姑因行动不便不想远行,我唯有默默尊重她的选择。出发前夕,年逾古稀的小姑一度打起了退堂鼓,觉得让我独自开车数小时带她出行,既会让我疲惫又不符合各种效益,说“不如等下次,等多些人再去吧”。 “下次”变得越来越远 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又知道呢?还等下次?我打趣地回她:“你是要等我爸再拒绝我10年?而且时间一直往前走,三姑的年纪只会越来越大,行动也不会比现在更方便。10年一眨眼就到了,到时候我也50岁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带你出门呢?”小姑想了一会儿说:“10年后我都80岁了,估计也不能远行了吧?” 那么,还等什么呢?我就这样从槟城开车带着小姑踏足她暌违十多年的金马仑高原,享受凉爽的天气、吃一顿不会流汗的火锅、亲眼看见羊驼、欣赏一大片色彩斑斓且充满生命力的花花草草、把可爱的小植物带回家、吃新鲜的草莓和甜点、在冷冷的天气下品尝浅紫色的薰衣草冰淇淋、购买甜而不腻的玉蜀黍和看着就忍不住想多买的新鲜蔬菜等等,两人度过了舒适愉快且自在的旅程。 岁月如歌,匆匆流转,人生的每个当下,都是不容错过的珍贵瞬间。生活的匆忙与琐事,常让我们忘记“现在”的重要性,总是以为“下次”才是最完美的时机,但实际上,时光不会等人,岁月也从不偏袒,“下次”则变得越来越远。 也许,这一趟“不算完美”的旅程,正是人生的真实写照。我无法强求所有人同行,但至少及时抓住当下,带着长时间待在家的长辈出去看看美丽的世界,哪怕只是短短几天。 旅行与陪伴,无需过多的预设,也不必追求无懈可击的安排,生活的美好,往往藏在那些简单、随性的瞬间里。既然时光无常,不如放下犹豫和一遍遍的等待,把握当前时刻,与重要的人在一起,简单而真实地度过每个当下,才是人生旅途中最温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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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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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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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只要举办比赛,小妹妹都跃跃欲试。我说好,想参加就参加!但好几次她都仅止于想而没行动,加上做事拖拉,比赛时间常就这么过了。 一次,看她完成功课,又拿起手机 “放松一下”(是,我让孩子有自己的手机时间),忍不住开口:“ 不是要参加画画比赛?没安排时间,怎么画?”那次语气重,小妹妹意识到 “说了要做到”。她把参赛说明、要求和日期看清楚,拿来长尺认真检查画纸尺寸,发现不行,便自己掏钱跟画画班老师买了3张指定规格的纸(多添备用),然后开始构想、找图、动笔、找大人给建议、定稿、上色。涂色涂得手酸、心挂着出门玩……有几次她开始耍赖:“算了,不参加了,我画的也不漂亮。”我有时瞪她,有时鼓励,给她解释什么叫“半途而废”、“功亏一篑”,喋喋不休。 谢谢孩子愿意让我参与她的感受 这么一天天,一点点,明天已是截止日,剩下背景色和边线还没动。涂涂抹抹的,睡觉时间都过了才终于大功告成。第二天上学前,小妹妹开心找来卷筒把画放妥带到学校。那天,傍晚回到家,她却拿出卷筒:“妈妈,老师没有收。”没收?“为什么?你忘了拿出来?”我急问,小妹妹忽然哇一声崩出眼泪……。搞了半天,原来截止日期提前,老师忘了提醒,她也不知道! 妹妹的泪里有委屈,有失落,有种哽塞心头沉甸甸的挫折感,比参赛落选更郁卒。我抱着她安慰:画送给妈妈可以吗?妈妈很喜欢。我们明年再参加,好吗?她点头,大概怕丢脸,快快擦掉眼泪放下画就跑了。看着小妹妹的身影,我转身回厨房,平静地把菜豆切成粒,切得极细——今天晚餐炒肉碎菜豆,是小妹妹最馋的。咔嚓咔嚓一刀刀切,眼前却忽然糊成一片,刀刃停下,眼泪已嘀嗒嘀嗒掉到手背。努力好久,到头却一场空,像这样难以掌控的挫折,生命中肯定会经历无数。妈妈不是每次都能牵着孩子的手一起吹冷风,一起发掘过程比成果重要的意义和价值,却谢谢孩子愿意让我参与她的感受和情绪,在她愿意敞开,我愿意接纳的有效时光里接近彼此。也许再过几年孩子更大些,会因忙碌而失去耐性,会开始嫌弃一个过时老妇的叨念与陈年道理。我懂的,我懂,当年自以为成熟的自己不也把母亲的关心和询问通通扫到界外,居高临下掷出一句句 “没事”“不知道”“拜托不要问了”“你都不懂”……渐渐将彼此的沟通冻成冰原,看不见母亲浑浊眸子里低低的寒凉。 龙应台在写给母亲美君的《天长地久》一书中写道,当自己给失智老母亲说话,“从红彩木说到王阳明说到笛卡尔说到神经学——如果在你(母亲)有念头、有思维的‘有效时光’里我就跟你这样喋喋不休,也不管你是不是听得懂,而你用你明亮的眼睛看着我,那该有多好!可是,怎么就回不去了。” 我也愿意再听一次母亲在厨房里的唠唠叨叨:“菜豆很容易炒,豆要切细,大小一样,肉带点肥也剁得细细,炒散开来……”是,回不去了。此刻,在刀子的一起一落,在给孩子做菜的瞬间,才感受到代与代之间极易错开的凝视和爱心。别太轻易因为 “血浓于水”、“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样的底气,而把家人疏远忽略。 在一条长长的时间之河,当阳光正好,记得,为彼此掬一手有效的时光。
4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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