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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

当大家都在谈论人工智能多么高效率多么惊人时,我想说应该还有一小撮人,愿意慢下来愿意缓慢思考,愿意一字一句写下脑海里的故事,而不是像魔法师下达咒语,数秒生成连自己也打动不了的故事。 我们或许已经悄悄进入日本漫画《通灵王》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灵,主角麻仓叶的守护灵是武力强大的阿弥陀丸,武士阿弥陀丸重视义气,外表是严肃的武士但其实对朋友很体贴。我们现在用AI做报告拟旅游攻略谈感情纷扰,情绪价值满满的AI就像背后灵好朋友,而且短时间内完成任务,普通人需要耗时一天或者更长时间写出研究报告大纲,AI却只需要1分钟。难道只有我觉得,这是对于时间流逝的冒犯吗? 上个星期,美国联手以色列空袭斩首伊朗政权核心分子,精神领袖哈梅内伊也葬身在瓦砾堆中,但神权的接班人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瓦解的。我想起那位让人怀念的伊朗导演阿巴斯,那是1998年我们一批学生坐在迷你视听剧场内观看阿巴斯的《樱桃的滋味》,故事讲述的是一名打算自杀的男人,主角巴迪先生有一个奇特的要求,他在德黑兰郊外四处寻找陌生人帮忙,他希望自杀后隔天早上有人来看看他是否死了。 如果死了,就帮他把土盖上;如果还活着,就把他叫醒。他在路上遇上3个人,第一个是库德族士兵,因为害怕而拒绝他;第二个是神学生,力劝他放弃;第三位是土耳其裔年老标本师,他答应了巴迪先生的请求。 故事在许多对话中进行着,尤其是在车内,后来看导演专访才知道,当时的伊朗对于电影拍摄有很多限制,在车内拍摄是最方便而且安全的方式。这是一部关于生命到底值不值得继续下去的故事,阿巴斯负责说故事,但他不给予答案。或许他也相信,许多答案就在风中在石头的隙缝在无边的田野上,而不是存在于键盘上。 樱桃改变生命的瞬间 将近30年前的观看感受偶尔还会在胸臆间摇荡,非常简单的运镜背后,我们清楚知道导演透过电影的魔法,在让我们自己去寻找生命到底有没有意义,用自己的步伐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味蕾,反正就是用自己的五感去感受世界的奥秘,而不是在30年后像个动作缓慢的树懒凡有疑问就召唤AI出场,即使被喂养谬误的知识,也毫无所觉。 后来,老标本师和巴迪先生说了一个故事:他曾经也想过自杀,但某天爬树时吃到一颗樱桃,突然觉得“原来活着还有这样的味道”,于是他就选择继续活下来了。 我喜欢阿巴斯说故事的方式,不给予答案,答案自己会在脑海里头的湖面荡起涟漪。
2月前
2月前
只要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有阳光的话,就会有一阵阵短暂、刺眼的光。只要外面架高的地铁站有地铁缓缓减速入站,或缓缓开始行驶,映在地铁窗上的光会被斜斜地切割成段。我们这些坐在对面的人,大概六条车道外的人,会有一分钟被切割的感觉。恍惚一阵,又回过神。一直觉得这种断断续续的光很熟悉,但想不起是什么。这是非常不显着的刻度吗?嗯。一瞬即过,好像什么也没有。有时又矛盾地觉得,且慢。这是十分明确、刺眼的刻度啊。 让刻度经过。 于是在空白的笔记本写下五个字。类似决心。但其实还没有头绪。这个决心似乎没有目的地。也不知为了什么,只想先记下。 是2月呢。短短的,2月也将会一瞬即过。最近比以前更想过“不想”的日子。不想是什么呢?应该没有“不想”这种日子。不想存在吗?我在想。你看,依旧是在想啊。不管啦。 到了交稿日前几天,我知道自己必须处于不想的状态,才能画点什么,但又必须处于想的状态,才能写点什么。只要想这只兽比不想大,那应该很难画出(自己喜欢的)东西来。别人可能不是这样运作的吧,但我知道自己内部系统是如此操作的,只要意识太清晰,便将卡住,撞墙,徒劳无功。所以需要调适到某种合适的频率。进入一个无法预知的空间。并且不畏惧。需要让蠢蠢欲动的理性或结构或先后次序或“我知道”退下。需要骑一匹慢马。 如果有人问我新年愿望是什么?新年的马通常连着奔腾、不停蹄。都是毫无后路可言,急速往前地叮嘱人们要抓紧,不要松懈。我心里的答案则是骑慢马。但目前只告诉了一个人。因为貌似有点可耻。我几乎是个说不出谐音哏的人啊。这难道不又是一串马年谐音哏吗?不管啦。是这样的,我喜欢骑马慢。玛格丽希。想慢慢读到玛德莲那里(现实中则偶尔哼两声鸡蛋糕便好)。马勒。我想这样慢慢地,克洛克洛地走。好啦,愿许过了,谐音哏退散。 总之希望可以如此:可以每天缓缓地等待溢满,又成了个敲起来好听但马来谚语嫌弃的空桶。想了又不想。不想了又想。如此循环。每天早晨等看地铁进站又离去,看光在地上斜斜地写些什么。 恍了神又回过神。一天又一天。 想起来了。那几乎就是底片的样子啊。 相关文章: 【专栏.砂煲罂罉】抽屉/醒定 【专栏.砂煲罂罉】抽屉/滚下坡 【专栏.砂煲罂罉】抽屉/确认
4月前
“提婆达多也说需要素食。”杜忠全博士带着挑衅意味丢来一句。提婆达多,佛教里极度负面的人物,曾陷害释迦牟尼。我瞪了他一眼,脑子闪过三百句反驳的话,但面对这个位佛学学者兼马华作家,我只冷冷地说:“牛吃草,但牛不会因为吃草而成佛。” “天那么黑,风那么大,爸爸捕鱼去,为什么还不回家?”姐姐小学华文课本的句子,是我们童年的写照。尤其是起浪时,我随家人蹲在美湖海边,望着涛涛白浪,盼着父亲渔船的归来。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吃素的,只记得刚开始因为怕祖父发脾气,所以总是隐藏我的素食习惯。大年除夕吃团圆饭,我把哥哥的虾壳悄悄拨在我的碗旁,假装这些虾是我吃的。 有一次,祖父买了点心回家,特地交代:“这是素的,Ah Boay可吃。”后来,祖父就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维道家的承负观。祖父不以祖传的命理和符箓图利,他跟哥哥说:“有些钱,是不能赚的。”而我最常记起的,是他以最含蓄的方式,接纳了我成为素食者。 不过呀,人在江湖!身边熟悉的朋友和学生,像陈妙恩和陈矜矜等,都会替我“挡肉”。他们看我碗里有肉或海鲜,就会替我解决。我的老师黄子坚教授,他门下的研究生饮食习惯各种各样,他请客时都会记得且照顾到每个学生。 第一次遇到劝肉 我遇过最执拗的荤食者来自中原。他刚到马来西亚,我就带他到KLCC走走。他说要请我吃晚餐,选了一间看起来很贵的西餐厅。他表示,他在中原从没遇过吃素的人,也没看过素食馆。他点了份鱼排给我,坚持我一定得吃。看过劝酒的,还第一次见到“劝肉”的。 后来,我请他到素食馆用餐。我们去了灵巿17区的观音斋,他边吃边赞:原来素食也那么好吃!我们一面吃,他一面加菜。结果,那一顿吃掉了我几天的伙食费。数个月后,他家人和学生来马来西亚,他又带他们去了观音斋几次,还叫我把我曾发表的素食学术论文寄给他看。 前几天,我在大学的研究室走廊和方美富博士聊天,我们聊起素食,他说他是纯素。我则笑说自己只是肉边菜。他表示,他是做文献研究的,纯素没问题;但我是走田野调研路线的,纯素就很太不方便了。 确实,出门在外,很多时候,我习惯性把素食习惯低调隐藏好。 半年前,我跟着北海斗母宫到中国的宫观进行致谢之旅。那简直是“陆战部队”的紧密行程,除了吃饭睡觉,不是在坐高铁,就是在前往高铁的路上。用餐时,我习惯性地跟着大队静静坐着,看着转盘上的菜肴,找豆腐、疏菜吃吃。 “什么素?”在西安初见胡诚林道长,这是他问我的第一句话。 “肉边菜。”我如实回答。 胡道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接着吩咐服务员把他的素食端到我这里。 “那我不是抢了您的食物?您就没东西吃了呀!”我望着这位气质优雅的全真道长,低声地说。 “没事,我晚上吃得少。”胡道长淡淡回应。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不必在餐桌上伪装,也无需紧绷精神或小心翼翼挑选食物了。心弦一松,思绪也向清净的高处升起,随心提出“神仙也轮回否”这样关呼道教修行哲学的核心问题,开启了生命中无染且极为珍贵的问道及论道之路。 我是大海养育的女儿,这二三十年的素食跌宕之路,被安放了!
5月前
在大众书局随手翻开一本SPM附加数学(或“高级数学”)参考书,看到里面的题目与解答,忽然觉得似曾相识。那是我曾经熟悉的符号、函数和逻辑推演,但现在的我,看着它们,却仿佛在看一堆甲骨文。我拿出手机,把题目输入ChatGPT,答案立刻出现,连详细的解法过程都一览无遗。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怅然。 想起中学时的自己,为了解开一道数学难题,卧薪尝胆,不眠不休。有些题目,动辄几小时,甚至几天,才能解出。现在有了ChatGPT,摸索的时间可以省下许多,但也衍生出一个更深的问题:补习、学习,甚至“思考”本身,还必要吗? 我认识宋,是在中三那年转校到古晋晋中。第一次叫他“宋”,他愣了好几秒,因为班上没人这样称呼他,大家都习惯叫他的英文名。不知为何,我偏爱他名字最后一个字 ——宋。我们第一次结缘,起自一局象棋。那一盘棋之后,我们成了好友,为日后在数学世界并肩钻研写下了序章。 中四那年,我们分班了。 那一年新增了一个科目,叫“附加数学”(additional mathematics)。它像修仙小说中的“初窥天道”,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数学的博大与艰深。 虽然不同班,但每天放学后,我与宋依旧会在巴士站等巴士。那段时间,我们谈得最多的,是数学与未来。谁不会的数学题,就抄给对方去解。那时的我,立志当工程师,还放出豪言要盖出划时代的建筑物,甚至夸口说,将来要买下整个古晋的店铺。 宋笑着说:“那我们一人一半。” 我当时也笑着点头。那笑声里,有少年特有的笃定与无畏。只是后来才懂,那种“各占一半”的梦想,其实是因为涉世未深,还没被现实打脸。 中四、中五那几年,我对数学的热爱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常常为了一个题目钻到深夜两三点。记得有几次,母亲在楼上喊了好几次“去睡觉”,我才施施然放下了笔。但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浮现一大堆的数字与符号,陪着我入睡。 有一次家里刚好没有汽车,我得步行陪补完习的妹妹回家。我手里拿着雨伞,防被野狗攻击。那晚的街灯昏黄,妹妹想和我说话,我对她说:“先不要讲话,我在想一道数学题。”于是我们静静地走了好一段路,只听得脚步声和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等我终于解开那道题,两公里的路也快走完了,我才转头对她笑,说:“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我们走向不同赛道 SPM考试后,在进入中六前,有一个6个月的空窗期。有人量马路,有人打零工,而我白天沉浸在做中六的数学,晚上则当上了家庭教师,替3个小学生补全科。中六开课前,我已把一半的数学做完了。 进入中六,我与宋依旧没有同班。 那时我们都得选5个科目,我选了生物,他选了“进阶数学”(further mathematics) 。那时的我,发现了只专注数学的一个隐忧,那条路的尽头,会不会是老师或教授?数学固然重要,却像地基,是支撑万物的结构;真正的“建筑”,或许是在物理的世界里。于是,我把重心转向了物理科。物理为主,数学为辅。而我与宋,依然在数学上一起努力着,只是拿了进阶数学的宋,和我已走在不同的赛道上了。 我缓缓地合上手中的附加数学参考书。那份对数学的热情与执著,如今早已褪去,只剩下偶尔翻书时的惆怅。 ChatGPT的出现,让一切答案都变得触手可及,但思考与尝试的过程,却在消失。记得中四念过爱迪生的传记,其中一个情节让我印象深刻。 有记者问爱迪生:“你失败了一千次才发明电灯,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爱迪生回答:“我没有失败一千次,我只是发现了一千种行不通的方法。” 寻找答案的过程不是浪费,找不出答案也不是失败,而是积累经验。那种苦思冥想后的豁然开悟,是任何“即时答案”都取代不了的喜悦。科技让人更高效,却也让思考变得稀薄,世界会因为ChatGPT而出现一大批聪明人,但真正能创新的,恐怕更会是凤毛麟角了。
6月前
6月前
今年我常因口腔溃疡受苦,也就是人们说的ulcer。这不算什么大病,偏要折磨人。年轻时,我最爱说话,巴不得一日里把满肚子的话都倒给别人听。偏偏一遇这毛病,连开口都成了折磨,痛得像被人扼住了嗓子。如今倒好,性子静了下来,话也少了,发作时反倒不觉有多碍事。只是想想,这“不碍事”,怕也不是什么修养,而是棱角早已磨平,凡事都习惯忍着。 起初,我把病根归咎于“发热气”。这在马新一带,是稀松平常的毛病。究竟怎么来的,我也说不准,只知碰了煎炸油腻之物便会遭殃。奇怪的是,在南部那片土地时,少有发作;到了北方,却如期而病。当时暗自嘀咕,或许是水土不服。这里的口味,相对那里重得多,对我这副身子,倒像是难以调和。 算算,今年平均每月发作一次。最厉害的有两回:一回在新年,口腔里冒出两点白痕,饭也咽不下去;一回在5月,舌头两侧也各开了口子,山珍海味在前,依然动不得筷。那时我想起《目连救母》的故事——目连的母亲入口便是火炭;莫非我也那般罪孽深重,所以被折腾得七荤八素? 去看过几回医生,吃药便好,却总不过两三周又复发。后来查些资料,大抵说是压力太大、免疫力失调。我想想自己:每日5点半起身,洗漱后读书一小时,下楼上班。放工便吃饭,翻翻闲书,10点半睡觉,天天如是。这算不算“夕惕若厉”?若真如此,倒也有些可笑。 然而我这样的人,偏好在书里找依据,似乎生活总要凭借些什么才安稳。于是学了网上的偏方:随手翻开眼前的书,第一句就是解答。果然翻到《论语》:“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这句话历朝历代的说法不少,有人说是修身次第的道理,有人说是安身立命的根柢,各有各的解析。我却偏偏只看重最后的“游于艺”。至于道也罢,德也罢,仁也罢,都顾不得。想到这里,我便跑到葛尼商场的某家书店,买了几本“读书人看不上的杂书”,心情舒坦了些,钱包却空了一截。病没好,反而添了个新窟窿。 溃疡里悟出的世道 后来又翻到《周易》:“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说得好听,是居安思危;说白了,就是提醒人,别等火烧上来才找水。我读到这里,忽然觉得,溃疡也正是如此——未发时潜伏着,一旦发作,便烧得彻底。若真要应对,怕也只能在“未济”之时下手为强。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于是我一见苗头,就急忙敷药,果然至今少有发作。 事后想想,这些举动实在滑稽,却也值得一记。如今这世道,少有人还会如此认真地替一个溃疡翻书,或拿小病当作劫数。可溃疡算什么?真正的病,大概还是日子,一点一点地把人磨钝,待回过神来,已不见血色——说穿了,不是什么长进,只是时世暗里操刀,把锐气削去,留下几枚钝角罢了。 难道这便是“大器晚成”么?一笑。
6月前
“谣言止于智者,兴于愚者,起于某者”。当今信息传递迅速的时代,网络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人人几乎都是手机不离手。 网络不实消息常借机兴风作浪,煽动对立、误导认知,干扰人们的判断,甚至引发社会恐慌。 因此,我们必须拥有清晰的思考能力,同时求证,才不会容易被有心人士利用网络的传播带节奏。 网络信息传播的速度非常快、范围广泛,一条消息,无论真假,都可能在极短时间传遍全马,甚至全球各地。 网络信息的来源也非常复杂,有官方媒体的报道,也有自媒体的爆料,更有自称专业人士的分析,也有普通网民的评论。 各方都有自己的立场,不能做到公平报道,以及传播正确信息。 最可悲的是,一直以来的主流媒体,因为网络竞争压力,在消息还没证实前就大肆报道,博取流量,更有政治人物为了选票、控制舆论,胡乱传播假消息,乱带风向。 谣言的产生,往往源于人们对某些事件的关注和猜测,当事件真相不明朗时,各种猜测和传言就会应运而生。 谣言的传播往往借助人们的情绪,一些谣言之所以能迅速传播,是因为它迎合了人们的某种情绪,如恐惧、愤怒、焦虑等。 谣言的传播也与人们的认知水平有关,认知水平较低的人更容易相信谣言,并将其传播,就如以前提过的“傻瓜共振”。 接收任何信息时,我们第一时间应保持理性,不要盲目相信和跟从。拥有清晰的思考能力,才能对信息的来源、内容,做出逻辑分析,判断其真实性和可靠性。 对于一些重要的信息,我们应多方求证,不要只听信一家之言,常常把“人家说的”挂在嘴边。 我们应该做到不信谣、不传谣,对未经证实的信息,不要轻易相信,不要随意传播,更不能觉得不需负法律责任,以及抱有“大家也都这样说”的想法而胡乱评论。 作为主要媒体,更应严格核实消息才报道,而不是一味地为争取流量,利用标题吸引读者。我们需加强这方面的法责。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政治谣言的温床,面对涉及国家政治信息,更要抱著“流言蜚语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 多一份理性核查,少一份盲目转发;多一份包容理解,少一份对立煽动。 只有这样,才能守护干净的网络空间,避免被不实信息绑架认知,真正做到不盲从、不跟风,成为马来西亚政治舆论场中的清醒者与守护者。
7月前
过去写作时,记得老师曾说过:文人手不离笔墨,武士手不离刀剑。熄火多年、想要东山再起的作者,若真以“磨剑十年,一鸣惊人”自许,多半只是枉然。 老师还说,写字总要天天动笔,不必拘于日记一格。如今科技方便,随手往网上一丢,也算记录。有些话,便任由天下皆知;若不欲外人旁观,锁给十几个亲友,也就够了。反正你真要写下去,总得找个出口,哪怕只是关起门来自言自语。 这方面,我还算有些师承,三不五时,就爱胡乱敲些东西,像是给生活打一针“维持剂”,免得把生气都熄掉——当然,老师可没我这般胡闹。但说到恒温,却又不能成天都搬出历史考证,或长篇抒情。友人笑我:写历史文献,日子长了要折寿;写抒情文学,心思多了要伤神。我听完想了想,这若都写,岂不是要既伤身又伤心?世上哪有这般赔本的生意。 于是,便想到了随笔。这门体裁,世人说是“随意随事的散文”。鲁迅的杂文,多半也可算作随笔,像是《热风》或《华盖集》,都是我案头常见的书籍。然而,当年的我总觉得,这东西不过是笔墨游戏,随手拈来,不值一哂。可一动笔,方知不易。 在我看来,写随笔要过几道关卡:既要行云流水,又能小中见大,更须逻辑紧密,还得不失趣味。当然,这也不过是一己之见与期许,自己多半也做不到。 所谓行云流水,重在文字浅显易懂,却不能流于庸俗。能平白道来,仍见筋骨,这才是真正的行云流水。若引经据典过多,反倒成了屏障,生出“隔”。隔,就是晦涩。写给读者看,却叫人看不懂,那不如写在废纸上。 再说小中见大。随笔篇幅有限,不能四面出击;可有限不等于无。既写不了千头万绪,那就集中火力,让一个小角落折射出大世界。鸡毛蒜皮,能点出人情冷暖;一粥一饭,也能照见世态炎凉。若真想铺开十万八千字,把所有线索都揽尽,那还是改行去写专著。 至于逻辑,便如文章的筋骨,不外露,却支撑着全身。若无起承转合的逻辑,只怕读者三行后便要失足。许多所谓“随笔”,动笔时以为是云游四方,其实走得歪了,不是撞墙,便是打转。作者不察,一味“随意”,最终连自己都找不着出路。若安排得当,步步相扣,即使闲聊,读者也能在不觉间,循着一条看不见的路,一直走到文末。 最后不得不提有趣。有趣这东西,像开水里的几片柠檬,不是为了止渴,只是添一点清新。放了,自有滋味;不放,也照喝不误。若说无趣,文章便废了,这话未免太狠,也太急。真照此理去写,随笔便成了柠檬水,读者不笑,作者先慌了。然而,这只是我的审美偏好。对我而言,若能添些趣味,就比白开水多了几分活泼。 和自己过招的文字 当然,随笔写得太勤,也容易沦为流水账。日日一篇,篇篇无神采,久而久之,行云不复流转,只剩一摊死水。此病唯有凭日后删削,反复熬炼,使冗语澄成骨汤,方能见其真味。 写到这里,我才懂:随笔之难,难在“随”而不散,“笔”而能透。随得太随,变成了废话;笔得太笔,又成了八股。两者之间,如走钢索,稍一疏忽便跌下去。 于我而言,写随笔,不过是和自己过招。输赢不打紧,重在笔下还有生气,心里还有温度。若真能如此,那么我每日胡乱的几句,虽不过残笔剩墨,也还能撑起个样子,不至于彻底荒废。不过这些话,也只是自家念叨,听过就算,毋庸太认真。 然而,精品自是可遇不可求,我若真有本事日日出精品,那早该躺进文学史了。如今的我,其实也只能在日常里切磨,写得不好,算是枉费笔墨;写得好,不过聊作自解。无论如何,总比虚掷光阴来得好。这样想来,虽不足以自矜,却也还能对得起当年老师的一句叮咛。
7月前
“中文系是读什么的?” “读中文系有什么意义?毕业后可以从事什么工作?” 自从我选择中文系以来,这些问题我已听过无数次,每个得知我学中文的人都想知道答案。每次我都会耐心地解释:“我们学习的是文学、语言、还有文化。”可我的回答换来的往往是他们更疑惑的表情,他们等待的似乎是一个更实用的答案,比如“毕业后可以当老师”、“读了可以赚大钱”之类的。 “那读中文有什么用?”这个问题问住了那时候刚就读中文系的我,我热爱中文,但我不知道如何将学中文的意义告诉他们,又如何说服以“赚大钱”为选科系目标的他们。 “等我毕业了再告诉你们答案。”这是我的拖延之举。然而,不知不觉我已经临近毕业了。曾经,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也有了答案……答案很长,要从我小时候开始说起。我很小就开始爱上中文了,年幼的我异常好动,妈妈为了让我安静下来就买了许多书给我阅读。书中有种能让我安静下来的力量,我总能沉浸在精彩的文字世界里。每一行文字浮现在我脑海时都会自动转化为一个画面。所以,我觉得文字是充满了想像空间的,比电视剧还精彩。我读文字时能想象出电视剧里需要耗费千亿资源才能呈现出的三千世界,三千世界里所发生的故事无一不令我为之动容。那时候的我不懂文学,只是单纯觉得文字的力量是超越言语举止的,字里行间带给我的动容是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一颗喜欢中文的小种子就此种下了。到了小学,华文老师——傅老师让这颗种子发芽了。傅老师喜欢让我们写作文,她常常在作文课上提起我的作文,称赞我的文笔,称赞我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小孩总是有虚荣心的,年幼的我就因文字打动了老师而产生了成就感,迫不及待读了许多书,企图在文字汪洋的浸泡中提升文笔。发了芽的中文情意结一发不可收拾,中学的我因对书籍的热爱、老师的鼓励,以及内心油然而生的民族情怀等多种因素影响,满腔热血地决定报读中文系。我的首选是政府大学的中文系,所以我决定在STPM时报考中六中文。 报考中六中文是我走上中文系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中六学校内没有提供华文班,校长以“拿华文影响总成绩”为由阻扰我报考中文,这导致我父母屡次前往学校会见校长,说服校长。最终,不厌其烦的校长才同意让我在原有的科目中额外加修一科中文。 我满心欢喜地去上中六中文的补习班,原以为多年的阅读让我对“中文”有了一定的了解,然而中六中文却给我上了一课。中国文学史、文学作品分析、韵文、格律诗等等五花八门的“中文知识”令我重新认识旁人眼里看似简单、不堪大用的中文。学习这些知识令我打开了一扇通往广阔天地的门,我看见文字背后蕴藏的思想与历史,恍然大悟我们现在所看见的文体与文学是经历过多种朝代的文体演变而来的,而各个朝代的文体与文学背后都藏有说不尽的故事。 中文系教会我“怎么思考” 虽然,这些都是我所喜欢的,然而那时候的我其实并不知道我所学的内容有什么用,毕竟比起医科、建筑科等能在现实中运用的知识而言,文学过于虚无,文学是精神的食粮,只存在于人的精神中,为人所感知。 直到就读了中文系,我才意识到曾经那些被我轻视“没用”的知识,早在不知不觉间中改变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学得越多,我越发现中文系并不是直接教我们“做什么”,而是教我们“怎么思考”,思考后该“怎么做”。我们学的是理解,是思辨,是逻辑思维的训练和语言表达的能力。在一篇篇文本的阅读与分析中,我们学会从字里行间挖掘出背后更深层的意涵,学会以不同的视角去看待事物,以不同的表达手法去传递思想情感。在一次次写作中,我们学会如何厘清自己的想法,并将抽象的概念与想法转化为具体的文字。 在文学史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我们学习的不只是朝代更替、文体演变,更是看见古人如何在时代动荡中写下忠义,在离别中写下思念,在穷困潦倒中抒写苦难与不屈的希望。文字胜过千言万语,能超越时间与空间,令我们走入他人的精神世界,窃见他人看待世界、思考问题的方式。文字令我们感知他人的情感,学会共情他人。因此,当我们读懂了文字里暗藏的信息,就能领会无数人的智慧结晶。 “思考”正是读中文系的意义,这个世界有各种问题,都是没有固定答案的。中文系教会我们的,不是死记硬背的标准答案,而是寻找答案的方式。这种能力不是课本能教会人的,也不是无数考试中能看出来的,但这种能力会深深地融入我们的思维方式里,往后不只在工作中用得上,也深深影响我们往后看待世界的方式,因为人生的许多时刻都用得上“思考”,用得上逻辑思维。 计划未来、面对挑战、做出选择、理解他人、解决问题,甚至认识自己,都离不开“思考”。那中文系所教的,不正是能让人受益终身的学问吗?我想,不会有人知道“没用”的中文系背后竟然暗藏着那么多玄机。几千年以来古人的历史与智慧、现代文人的情感与智慧结晶的并不是“无用”两字可概括的。 如果你现在问我“读中文有什么用?读了可以做什么工?会赚大钱吗?”我会告诉你,“赚大钱”不是选择科系的首要目的,因为赚钱的能力从不属于任何特定科系,而是属于人。选择科系真正该看重的是我们在就读过程中学会了什么,又领悟了什么。读中文系的人可以从事任何工作,因为逻辑思维、表达方式等各种能力适用于任何工作。 凡是认真读过中文系者,皆有所习得。
12月前
1年前
1年前
这是曼谷现代美术馆的作品,这一层的展览馆,展示的作品都是佛教相关的展览品。这幅作品是佛像,却用着类似反光的材料,我看不清楚展品,却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佛祖的塑像。我不知道创作者所要表达的画面,因为也没有说明。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美术馆,第一次接触美术馆,觉得现代艺术家的作品都各有特色,每一个作品,都可以展现艺术家自己的个人风格。 当然还有其他的展览品,也吸引了我去好好地看,好好地欣赏,然后拍了好多的照片。当我在写作,我采用的照片,可以诠释我的文字。我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明白,可是我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朋友告诉我,我的文字只有我自己明白,然而她也懂,是因为她了解我。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了解他人,那就是创作者必须诠释其作品的原因。 当我在教导小孩,我已经不在乎他们的对错,而是告知我的观点、社会意识,然后选择接受他们,接受他们就是个体,接受他们的不同点。小孩的世界,就是这么的多姿多彩。我选择接受他们,是因为我也是其中一位。 当我在告诉他人的我的意见、我的立场,我也不期待他们会接受。因为每一个人的看法不一样,甚至是对立。当然,离开了一个立场对立的圈子,会觉得比较轻松,不是因为没有人会认同我的看法,而是我无需在乎。 当我看着眼前的这幅作品,我可以告诉自己,就算站在前面,却看不到自己。可能有一点点吧,但那也是非常模糊的模样了,隐隐约约地,我只看到身体的某一个部位。 不要太期望别人的认同 我认为,我们连自己都无法看得清楚,又何况是别人呢?所以,也别期望看清别人。 我来到泰国旅行,这是一个充满着佛教色彩的国家,一个自由度极高的地方,一个可以做自己的地方。他们可以为了生活而忙碌,当然也有的选择悠闲过日子。当我来到寺庙,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肤色不同的人,甚至来自不同的国家,甚至没有太多的枷锁,那就是自由。 我看着这幅画便想,它是不是也在告诉我们,别把眼前所看的,看得太清楚,而是要多一层思考,思考到底是要传达什么信息。当然我没有很认真地去看,因为我觉得自己还会再来,再以不同的角度去思考,再以不同的年龄段去诠释。 记得以前很喜欢看书,阅读了许多外国作者的书籍,看着他们在书中所表达的内容,甚至如何去应对的方法。在很茫然的时候,我确实是得益不少,学习了如何去过日子,如何去面对问题,甚至是面对了人生。或许从书中看到的就是作者自己,或许那正是他们所面对的事情。 阅读也让我度过了许多的难关,教导我如何去生活,教导我如何接受自己,甚至是别人。可是,我还是我自己,别人是无法取代的,甚至也无法理解我的内心世界。我不再困在书中,走到外面,看到的是真实的人,看到的是立体的画面,感受到具有动感的环境,而不再是在文字中打滚。我发觉,那也是值得去思考的! 当我在编写自己的书籍,我在讲述自己的世界,分析自己的看法,分享自己的理念,可是那是我自己。所以也别期望别人会接受,甚至是认同。所以我在阅读别人的书籍时,我也是这么认为。 我去外国旅行,会尝试参观当地的当代美术馆,看看创作者的作品。这并不代表我是一个艺术家,而是我想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去思考,这更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我无法真正理解他们的作品所要传达的信息,但是,我想要明白,想要思考!
1年前
从几年前的一个不起眼的事迹开始说起。 那是正在面试大学科系的时候。因为非常紧张,虽然整个过程说不上记得非常详细,但至少还保留约70%。犹记得那时候的面试官问了我一句:你喜欢文学吗?我自信满满地点头示意。然而接下来的面试问题就足以颠覆刚才的回答:你认为文言文应该保留下来吗?你对现代中国文学有什么想法?显然我是硬着头皮随便乱掰才懵然过关的。 尽管后来的我如愿考上理想的科系,但这个记忆始终在我脑海里无法退去。它会在我偶然感到得意忘形的时候跳出来警示着我,同时又像是提醒一件我至今仍无法认可的事实。 不知从何时起,每当到了自我介绍的环节,除去姓名年龄等重要信息,随之而上的必然少不了这一句:我喜欢阅读和写作,或我的爱好是阅读和写作。 阅读和写作就是密不可分的组合,少了任何一组都称不上完美。就像我的爱好,但凡提起写作,就不得不提起阅读。因此对熟知我的人来说,喜欢写作和阅读不知不觉地化成了我人格的一部分。每当有人提及自己,就会被按上“喜欢阅读”的人设。 而我真的喜欢阅读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是那么地绝对,至少在小学毕业之前,对当时几乎阅读完图书馆所有红蜻蜓小说的我来说,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即使上了中学,阅读的课外书籍也愈发减少,但我还是深信自己拥有阅读的好习惯。直至考上中文系之后亦是如此。 但就算骗得过全世界,本性始终不会违背自己。不得不承认,自身仍保存写作的喜好,但在阅读领域上,网络世界的精彩已经远远胜于文字带来的震撼。虽然每个时段依旧为自己购入一定的书籍,但其实只有自己明白,那些堆积在桌子和书架上的书本,从新鲜感结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接触过它们。哪怕觉得再无聊空闲也罢,我也宁愿重复刷着手机里的短视频,而不肯将它们摊开细读——这就是我目前的情况。 身体不会欺骗自己 若问我这有没在写作方面带来影响?那肯定是有的。即便拥有再多的创意或创作灵感,匮乏的词汇和表达能力还是落后他人不止一点,就连参加过的写作比赛也始终无法为自己留下一个名分。最明显的,莫过于在阅读较深的书籍时仅停留在表层的思考和理解能力。 当然,写作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并非作为炫耀的资产。想提升文笔必然少不了阅读。只是我想表达的远远不止这些。 什么时候才会诚实向他人坦白:其实自己并不喜欢阅读? 什么时候才会承认,其实自己对文学作品并非想像中的热忱? 又或者说,写作与阅读其实可以是两个不同的领域? 就像喜欢听音乐不代表一定要喜欢写歌;喜欢美食不代表一定要喜欢下厨。而阅读和写作也都是基于相同的道理。 其实喜不喜欢这件事,身体不会欺骗自己。在听不懂的文学课上强迫自己努力听得懂的样子,参加读诗会上那个因无法同其他友人那般沉浸于写诗而感到不适的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时候。我想身体早已给了我很多提示。 新的一年,比起向全世界宣示,倒不如先好好地坦诚面对自己:不喜欢阅读也没关系,喜欢看短视频也没有错。爱好不分贵贱。 然后再慢慢地将这句话从自我介绍里退却。
1年前
“你患上了阿兹海默症了!” 是医生的诊断,说我得了不治之症。 一听到自己患上这个疾病,心里难免一阵失落与沮丧。这种病症,我知道,没有良药,只能延缓;延缓的意味就是苟延残喘,有失尊严地活着。这种情况之下,我能快乐起来吗! 那种活着,多少带点踽踽的孤独和不安。 一个在阿兹海默病症中迟疑的人,周围可能有很多抱团取暖的群众吗?那真不可思议呀!可是,我拥有一群可以剪烛西窗、濯足谈心的知已。他们是我背后支撑和促动我前进的力量。 有一句话古往今来都是经典:生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连选择死亡都不能自主,你只能听由上苍安排了。那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名言,就在这里展现温煦了。 4年前就被诊断,如今依然安详活着,依然可以自然思索故事,是有次序地编排故事,也感觉自己处于清醒状态中。这,莫非是治疗上出现了偏差吗? 我真的不相信自己犯上难缠的痴呆,都4年了,还能安然端坐在电脑前对着键盘敲敲击击,用方块字组织文章;居然能够接连为一本可愉悦读者的书籍,登上书店的书架,和群书挤成一柜橱,与众书争宠竞艳。 这证明自己依然头脑清醒,还有判断对错黑白的能力。 痴呆那回事,与我的距离还是天上人间。一个能够操纵文字、煮字疗饥的文字工作者,会在瞬息间丧失运用遣字用词的可能吗? 当然不会。说我被阿兹海默症困惑,凡事辟诸脑后,当然是很有可能的事。然而,都经过悠悠漫长的4年了,我还能顺畅敲响盘键,为文章护航。 这,足以证明,我依然处于清醒,不曾懵懂,还懂得辨别方向,出门知道时间返回,知道家庭的温馨煦暖。 我庆幸自己的潜在能力,能够克服周围的满途荆棘,在葳葳蕤蕤的丛林中怡然举步,很自在地三餐温饱,夜阑得予安枕。 还是,自己的坚持获得了回馈?也许都有效应,在某种效应奇迹发生时,病患自动消逝了。这种现象时有所闻,也常发生过,那是生命的奇迹吧!至于我,那是上天对我的一种恩宠和施予,又或许是我对万物善意的一项回馈! 医生绝对是失手误诊 我是这么地认为的。但是,4年不是个短时间,1460天呀!悠远而漫长,迢迢乎邈邈天地,我能于时间缝隙间擦身而过,不至被淘汰剔除,是足以庆幸与珍惜的呀! 只是,我不认为、也不甘愿自己披上痴呆症的蓑弱外衣。一个痴呆患者可以延缓4年深藏而不发作吗? 一个痴呆症患者可以将文字组成文稿编辑成书吗? 那是不可能的事实。所以,那一个诊断我的医生绝对是误判,说得准确些,为失手误诊。失手误谬严重吗? 把一个正常的人推上手术台,接受不该有的劫难,属于正常吗? 我没有陷入困窘,全然因为对自己充满信心,亢进是我的主旋律。 阿兹海默远离我,让我带着尊严地活下去。Detele阿兹海默症是我唯一的选择!
1年前
在敦化、信义的诚品接连歇业后,坐落松山文创的诚品开始日夜营业。冬日天色灰暗、展区空荡,唯有整栋诚品大楼温暖明亮。对此地记忆好坏参半,如今重游故地,新添一笔的记忆亦说不清好坏。为了避寒,也为打发时间,我与阿吴躲进诚品书局。逛至一隅,各色帆布袋精致可爱,安静地被折叠,规矩地躺在狭小的格子中,像只能在有限里做些尽情的展演。我感到莫名熟悉,仿佛已长久活在相同处境,于是停下脚步翻拣。 阿吴见我驻足,他喟叹道:“你不觉得本末倒置吗?帆布袋本意在于能重复使用,但商家为了持续卖出,常把它设计得很漂亮,让人看了想买。拥有很多,出门时又未必会带。”阿吴是真实参与世界的人,他确信不论大小,作为必造成影响。若三生万物、无与有相等重要,那么不去拥有,意义反而更大。亮丽总是炫目,使人有欲,但他仍是背着同一个帆布袋,反复清洗,直到褪色泛白不宜见光,或有人送他新的。我在一旁听着,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帆布袋只要有一个就好 我的家里没有购买帆布袋的习惯。因父母职业关系,家里总有许多免费获得的帆布袋。它们堆叠在楼下被当成小仓库的房间里,不是塑封未拆,就是被书本、杂志喂撑。大部分是来自不同大学的非卖品,纯粹以交流、纪念为目的——大学Logo、地标与活动名称,印制在棉麻布料上,深深浅浅。小的时候我不背帆布袋,嫌它单边负重,难以跑动。就算喜欢也只意思意思地背个三天,后欢快无赖地挂回母亲手上。不怎么识字的幼兽本就没什么情怀可言,母亲自是拿我没办法。 直至大学毕业收拾行李时,某种需要积极、自行贴近才能维系的记忆,闪现在那些该邮寄的箱子里。曾濡湿平织纹路的饮料水渍、同样浸淫凌乱的上课笔记。我将这段温和的大学时期里,无论偶然非偶然获得的帆布袋,挤压成没有形状的模样,塞入方正狭小的时空航船中。它们紧贴着对方,压缩彼此的颜色,从台湾回到马来西亚。 回过头来才发现,那像是某种预言。 那之后,我正式背起帆布袋,喜欢起那些刻印上方的文字。它们随着我散步、上课、搭飞机,来到新的居所,仿佛过去的自己以别种形态,递归到新的自己身上。除了袋子,还有毛巾、保温杯、帽T……。媒介良多。而我最像等待购买的帆布袋,活在生命的方正之内,某一部分渴求着表层之外的富饶多采。 棉麻不会膨胀,所以方正之内的自由是安稳的。例如,我能迷恋着非属即属的迷惑性。我能背起家中小时候看不懂的包包,装作自己来自其他大学,靠接住关于来处的疑问,肯认一些早就清楚的心意。心意譬如“我来自台大中文系”增至“我来自国大中文系”。衔称多变,不变的是有关“我是中文人”已成定式,无须讨论。我心安地在帆布袋境遇中,尽情嬉闹埋怨再往未知探索。有时候亦迷茫,不知该趋向光谱的哪个极端。我始终挣不脱那两条攀附信仰与梦的背带,如盆栽挣不开有限的沃土。 那天在诚品书局,我与阿吴离开帆布袋区域,抱着书籍走向柜台。有人迅速替补了我们的位置。脚步来来往往,手指挑挑拣拣。方正之外,总是萦绕好多声音。众声七嘴八舌,回应我于一切的迷惑:思考需要深入、生活总是勾连离散——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一直以来,我听着这些声音,深知装不完所有心意,却矛盾地不愿洗掉一点犹豫。 汰换是任何世间万物能被看见的尽头,但是,我沉默许久。 我下意识握紧挎在右肩的帆布袋,它印着“中文系Chinese Studies”的布料依旧鲜艳。我想像着几年后,毛球、尘与阳光将穿透它,如针线,缝入众多有关迁移的寓言。 帆布袋只要有一个就好,阿吴说。但是。 我本就只要一个帆布袋,一路颠簸。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