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wire
Newswire
Newswire 登入
Newsletter|Newswire Newsletter 联络我们|Newswire 联络我们 登广告|Newswire 登广告 关于我们|Newswire 关于我们 活动|Newswire 活动

ADVERTISEMENT

ADVERTISEMENT

平等

5月前
5月前
最近一位朋友真诚地问我:“听力障碍对你的生活带来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不是没有答案,而是太多。过去11年,我都生活在一个以“健听”为主的世界。跟不上谈话内容时,我习惯假装“刚刚走神”;宁愿被误解为爱发白日梦,也不愿多加解释。随着听力逐渐恶化,这种内耗越来越严重,它影响了我的日常、工作,也影响了我与世界的联结。 是的,听力障碍改变了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听障者并非完全“听不见”,更多时候是“听不清”。这与言语识别率有关——声音传入耳中,却无法被大脑完整识别。 于是,我们常听见,却听不懂。 餐桌社交是最让我心累的时刻之一。这种现象被称为“餐桌谈话综合症”(Dinner Table Syndrome)。聋人诗人 Raymond Luczak 在编辑的《I’ll Tell You Later》一书中提到,听障者在家庭聚餐中常被忽略,无法参与谈话,只能被动等待那句“我等下告诉你”。而那个“等下”,几乎永远没有来。健听人在交谈时,常无意识地将听障者排除在外。当我们兴致勃勃地分享笑话、谈论趣事时,听障者往往只能凭气氛微笑,那是礼貌的附和,也是自我防御。时间久了,他们会逐渐排斥社交,甚至与家人、朋友在情感上渐行渐远。 我们生活的社会,以听觉为核心运作,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对听障群体的阶级化。我曾是健听者,也经历成为听障的过程。一路走来,才意识到自己当年的傲慢与无知。我以为只要大声说话,听障者就能听得清。我以为戴上助听器,就能“恢复正常”。 不是的。助听器只是辅助,无法还原听觉的复杂与细腻。 当朋友们得知我听障后,他们关心地建议我“避开办公室工作”。我知道他们出于善意,但这份善意也让我看见一个更深的现实,社会对听障者的刻板印象仍然普遍存在。在多数人眼中,听力障碍似乎天然地与“工作能力受限”画上等号。如今科技发展让生活更便利,语音转文字、AI 智能眼镜、自动字幕系统……这些工具应当让我们更容易与世界沟通。但科技能改变交流方式,却无法改变人们的眼光。我们对这个群体的了解不够深,自然难以做到真正的换位思考。 事实上,世界上有许多听障者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律师 Macon Bolling Allen、企业教练 Sabina Nawaz、打击乐演奏家 Evelyn Glennie、漫威超级英雄演员 Lauren Ridloff、以及伟大的作曲家贝多芬。他们证明了,“听障”不是局限,不需要通过听觉来感知世界,依然能与世界保持深刻的联系。他们改变了制度、重塑了文化、启发了更包容的新一代。 然而,大多数这样的故事都来自欧美。这是因为在欧美社会,聋人被视为一种文化与语言群体,而在东亚,他们仍被归类为残疾者的一部分。欧美国家早已承认手语为独立语言,而东亚社会的关注点仍多集中在医疗与康复,而非文化权与语言权。 社会了解得少,就难以产生共情。 家庭观念上也是如此。在东亚,“与众不同”常被视为需要克服或隐藏的特质。许多听障家庭强调“开口说话”“植入人工耳蜗”“融入健听社会”,而非鼓励孩子使用手语、建立自我认同。这导致语言文化的断层,听障者努力模仿健听人的交流方式,却在自己的文化中失去了归属。如果国家不边缘化这群人,让手语进入主流社会,那将是一个象征真正多元与包容的社会。 Helen Keller 说过:“The only thing worse than being blind is having sight but no vision.” Robert Edward Grant 也说了:“The only thing worse than being heard, is being heard without empathy.” (比被听不见更糟的,是被听见却没有被理解。) 微笑点头的孤独 作为一名听障者,最让我疲惫的从来不是餐桌上的距离感,而是社会的不理解与环境的不支持所造成的沟通隔阂。写下这篇文章的初心,是希望透过听障者的视角,让听人更好地了解我们内心真正的需求。 研究显示,听障者罹患抑郁症的风险比常人高出两倍以上。而我,也深陷那份被“听不清”带来的孤独与自我怀疑。 过去几年,随着听力逐渐减弱,我变得越来越不爱社交。别人谈笑风生时,我只能看着气氛配合微笑、点头。在嘈杂环境中社交,对我而言几乎是一场折磨。 一个人吃饭时,我会刻意避开只收现金的档口,因为我听不清摊主在说什么。我讨厌打电话,因为听不清的尴尬太熟悉。工作上,当同事们发现我听力不好时,讨论往往变成我被动旁听。当我礼貌地请对方重复一遍又一遍,仍旧无法完全听清时,那份沉默和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我陷入无力与羞耻的深渊。 这些年,我努力用理性和自嘲安抚自己,也逐渐学会了适应。比如面试时,我会坦然告诉面试官自己的听力状况,过程可能需要重复,必要时我会使用转写软件辅助。换个角度,这本就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若对方介意,我也选择理解。 然而,最近听力进一步退化,我发现连亲友的声音都变得模糊。线上语音聊天,我必须依赖实时字幕。那一刻,多年来为了保护自己而筑起的围墙终于出现了裂缝。孤独和悲伤每日造访,生活质量明显下降,恐惧与焦虑如影随形。这种恐惧,不仅来自听力的流失,更来自社会对听障群体的偏见。我清楚地知道,未来可能伴随着更多的区别对待。 许多求职广告仍写着“需具备良好沟通能力”。可良好的沟通,就一定要靠一双完好的耳朵吗?不久前,一位26岁的韩国听障女孩当选电视台主播,她用行动证明:沟通不在于听得多清楚,而在于是否愿意用心去理解。听障者知道比常人更需要付出双倍努力,才能站在同一个起跑点上。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把“不被理解的日子”过成诗,需要极大的勇气。 同情可贵,但尊重与平等的理解更为珍贵。比起怜悯,更希望在被世界看见时,能被温柔、平等地对待。 而对听人而言,你的一点耐心与包容,或许就是我们最渴望、也最珍视的时刻。
5月前
7月前
7月前
9月前
11月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芝芝为人爽朗,我们一见如故。她来自万岛国南部一海港城市,是次为宣传摄影书漂洋过海来到我城。芝芝新书以拍摄背影作主题。起初她与拍摄对象保持一段距离并不想打扰他们,后来发现背面或侧面比正面有更多想像空间。背后看不见五官,所以对方表情是快乐抑或悲哀,任凭我们浮想联翩,而且背面拍摄令人卸下防卫,回归自我,效果整体来说比较自然。 其中有张相片是一位在露台眺望远处彩虹的老公公。芝芝说那是她的外公,清晨他总喜欢瞇着眼听周围好鸟相鸣,嘤嘤成韵;偶尔甚至会吟一句“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外公虽然坐在轮椅上,心境却不被限制,看出去海阔天空;另外,彩虹象征希望,好寓意。 摄影乃阳刚行业,但其实在万岛国长期默默付出的女摄影师不少。芝芝提及除了自己的部落格,并没有人在记录她们的活动,犹如隐形一般(invisible women)。她当时难掩落寞的神情在我脑海挥之不去。想起数年前某知名影相品牌推出新相机,邀请一众摄影师做商品测试,然而32位摄影师当中竟没一人是女性,令人惊愕。 摄影界时至今日仍由男性主导,女性的声音很容易被忽略。摄影操作固然复杂而且相当消耗体力,在生理上是有一定的严苛限制。无论女性多想平反,男女体力悬殊始终是不争的事实。芝芝举例子说,之前曾有客户见面之后拒绝合作,理由是她身形娇小恐怕应付不来所以却步,直接抹杀她证明能力的机会。 另外一次,穿裙的她被拒绝进入附近庙宇,因为怕已经祈福的船只会遇到风浪。面对这种种严峻考验和无间断的质疑,芝芝依然保持冷静乐观,自我砥砺,提醒自己莫忘初衷。现在的她多以中性装扮应对,而且穿裤比较方便工作。 男女平等应无性别歧视,无论哪个行业都相同。若只“抱残守缺”自我禁锢不寻求突破,只会重复同样的错误,一错再错。
1年前
农历新年前,我去护理头发。相熟的老板边在我头上操作边与我聊天,从家里大扫除聊到做新年糕饼。然后她说:“你老公真好,还会帮你做这些。” 我愣了一下,回道:“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啊,所以我从不觉得这是他在帮我。”这下换老板愣住了。 其实,这已不是我第一次听到类似“夸奖”我先生的话了。早前,我和老张带着女儿自驾到泰国兰塔岛潜水与游玩。一位朋友羡慕地留言:“你就爽啦!你老公很疼你哦,带你去玩,你们感情真好。”老张听了大笑,说:“你告诉她,是我自己爱玩。而且,我是带女儿去玩,不是带你。”这话一语中的,戳破了我的幻想,真不给面子。 我并非女权分子,也未曾刻意被灌输“男女平等”的观念。虽然成长于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家庭,但从小就见父亲分担家务、采买日常用品、到学校给我送便当。我哥也会帮忙扫地。在这样的身教下长大,我一直认为“家务是所有家庭成员的责任”。 我与老张是双薪家庭。虽无特别的婚前协议,但婚后在家务处理方面却很自然的形成了“谁有时间就谁做”的默契。久而久之,我俩建立了一套无需言说的分工模式,彼此补位,成为对方的神队友。回头看来,我其实挺幸运的——若老张是那种认为“家务是女人的事”的传统男人,婚后我肯定会大受“文化冲击”,这段婚姻恐怕也难以维系至今。 朋友的话,让我有些不以为然,甚至略感反感:为何妻子的地位要被摆低呢?夫妻同行,为何她的认知里一定是“老公带老婆出去玩”,而不能是“老婆带老公”或是“两人结伴同行”? 我和老张的个性截然不同,他外向爱玩,我则较为宅。离开职场后,我喜欢待在家,做瑜伽、煮饭、喝咖啡、追剧、练吉他。我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光,甚至朋友约我出去,我都得考虑再三。几年前,老张在老友的怂恿下考了潜水证,开始与潜伴们四处游玩。后来,他觉得丢下我独乐乐有些不太好,便“逼”着畏水又怕冷的我和小张也考证,让我们能够一起同行。 因此,与其说“我很幸福,老张带我上山下海”,不如说“老张很幸运,有我这个愿意舍命陪君子的老婆”。 话说回来,幸福与幸运,终究只是玩笑话。对我而言,无论爱情还是婚姻,都需要用心经营与适度迁就。我们这位朋友的先生休假时偶尔会去咖啡馆,而她从不随行,因为她“不喜欢喝咖啡”。我说:“那你可以喝茶、巧克力,或者其他饮料啊!” 婚姻坏了就修有破洞就补 相比于喝什么,我认为“陪伴”才是重点。 朋友笑道:“你们两个都爱喝咖啡,真好。” 朋友此言差矣。我与老张并非天生热爱咖啡,而是多年来培养出来的共同兴趣。下午茶时光,若谁不想喝咖啡,改泡茶或倒杯自制康普茶,也没关系。对我们而言,下午茶是家庭成员之间的连结,而咖啡只是其中的媒介。喝什么不是关键,陪伴才是核心。 前阵子,我看了去年的热门韩剧《泪之女王》。这部剧深入探讨了爱情、婚姻与生活的关系,剧中有些台词让我印象深刻。比如,男主角在与女主角经历离婚风波与各种磨难后,再次求婚时说:“面对琐碎的日常,我们会感到厌倦,会吵架、会觉得失望。我没有信心我们不会闹僵、不会有意见分歧而变得讨厌对方。”短短几句话,道出婚后生活的现实。接着,他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坏了就修,有破洞就补,即便残破不完美,我依然会这么做。” 近几年,我也曾有过从婚姻中出走的念头。但这段话,点出了婚姻的真谛——从爱情到婚姻,我们不可能永远沉浸于浪漫之中。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与琐碎日常里,难免会产生情绪与摩擦。而唯有坚守初心、适时调整心态、携手同行,才能经营出稳固的关系。 在这里,就祝我与老张结婚24周年快乐,也祝愿天下有情人都能且行且珍惜,健康相伴,笑闹到人生的终点。
1年前
1年前
离开那个下午,离开那闷热的房间,我终于可以驾车到市中心去。古晋路边上原有3月风铃木花盛开,如今已来到了7月,还有一些不合时宜的、迟来的零落。不想前两年疫情极为恶劣的风眼,空城陷落之际,竟是开得最热烈的一次。后来再也没有如梦似幻的春日街景,花期从此变得七零八落。 我略过一棵棵花树,就像经过无数奔放快乐的人,却见母亲站在远远的后视镜里。 年轻的朋友E坐在我的左手边,我们一起进城去看电影。进城的路和办公的地方相隔数十公里。她来自外州,读过难熬的线上大学生活,现在又陷入漫漫的通勤日常。 进城的路不长,但人人陷在车龙,鲜少依赖缭绕而没有信用的公共交通。 很难才跨越了烦闷的青春午后,挣得一点移动自由。两个独身的女子,下班后去看电影,她要赶在凌晨之前回家。 ● 我因在城里有车出行,偶尔有逗留到凌晨的时候。 在匹捷的嘛嘛档口,刚过零时的街道寂静了。随着两三年禁制时期,冷厉的触手蔓生到每个角落,多少夜光生意已然消失。我们刚坐下,叫了拉茶煎饼,摊主也说快拉闸关门,原来的24小时营业自然跟着萎缩。 三四个青年在这座城市工作,转眼也过了三四年,我们一起自干净明亮的商场离开,现在围炉似地看着萧瑟街景。有人抽烟,有人恍神,又说起刚刚的放映……聊天的兴致慢慢升起,行道树却忽然高大欺身而来,让街灯下餐桌一角暗淡,杯盘边际模糊不清。转头一看,并不是树。他肤色黝黑、赤着上身,不太能评断他的族裔,是一个流寓廊道的老人。他凑近喃喃几句,也未见是马来语。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呢?一时间我们面面相觑,又下意识握紧随身物件。另一个友人探探手中的钱包,问我有没有一两块,与老人结缘。 此时人们正探头感受开放的风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回到室内。大疫之年,贫瘠催生大量的健忘,只得卖力追回失去的社交,饮茶吃饭结伴出游。期间不免经过红绿灯前、安全岛上或楼梯走道的流离身影,他们挨着一桌又一桌穿梭徘徊。我们拒绝时有些不忍,眼神与脚步往往回避跳过了。 目光压力重新来到这里。我安慰自己:此时尚有同伴,可以流露热心。赶快交付小钱,那人却还留在眼角余光。算来也是不够吃食的,我应该向嘛嘛档再点一些煎饼热茶给他吗?只是接近打烊的时间,其他桌椅都已经收起来。还是直接再交出剩下的纸钞?闪过种种思绪——既然已经想着帮手,却还在僵持。这时友人意会到了什么,递出香烟打火机,这才解了围。他拒绝点餐,边远离边弯身道谢。 此时没有什么是高大的,反而是我矮小萎靡。因习惯了挥手打发,如果不是身边的友人尝试与挣扎,将继续凝滞于无视。而烟酒于我这样的女子,是陌生的,也认为不需要施舍出去。陌生的善意好像只有在国外的旅行时,与我有关。 此后,目光跟着他走进一间自助洗衣店。一直到我们离开,他仍然在那里。我无法叙述关于这个存在更多的什么,只等他远了我才敢看,却只联想到,这就是夜里可以留宿的地方。清洁剂与烘干衣物的气味让人想起久远的宿舍生活,滚筒轰轰的闷声自长长的走廊尽头传来——召唤的却是私我通道,而不是走近那曲折悬宕的零余。 (因此,将他引进这样的书写也是令人惭愧的。) 应该如何看见?我承认自己不可能看见。 在深夜城市与友人晃荡同行的我,却似乎有机会伸出手,且换了一个形状。 这只是闪现的例外。 ● 更多的时候,内缩的我会等待一种形状的显现。长于杂质的半岛土地,自小就意识到那四面楚歌般的处境。母语,不是学校里可以书写的文字,是来自地底的声音,出门以后夹生无效。面对穿戴围裙的妇人,站在咖啡机后的青年,搅动豆浆水的摊贩,如果有一种预设的对白,那会是什么?从前害怕开口,在还未习得粤语、马来语、英语之前,现在则等待对方先问候。别人听不懂,或你无法让对方理解时,若不懂适配变换,是没有礼貌的冒犯,又似被谁抓住了尾巴。其实此地的人都一样,因陌生随机所苦,始终怀抱退回原点的欲望。 但也有退无可退的时候。如果你遇见餐桌走道马路夹缝中的流民,便意识到穷尽的曝露。他们手中也许拿着小卡片,陈述困境的英文、马来文或中文,但通常只有提着兜售的袜子、原子笔、牙刷、卫生纸,或是虾饼、龟苓膏、鸡蛋糕……没有选择,只得以这些作为语言。 入夜的餐馆忙碌扰攘,满座拖家带小的食客,其中一个是父亲。他反复看菜单,母亲很少介入,只催促做决定。负责下单的头家一直推荐头牌或鱼虾,父亲嘴角下垂,即便挑选许久还是惯例的几道菜。日子尽量保持平稳,不要随意嫁接新的东西,守着好不容易积累的所有。而没有积累的人无法离群索居,来到跟前。母亲心软,微笑拒绝以示最后的善意,座上父亲雷打不动,他最避忌因为热心而陷入纠缠。 周围大多挥手摇头过去了,待看清那人手中的物件或脸面,其实也并不是全然陌生。一个原是在茶室捧茶的老妇人,经常被挑拣责骂,如今兜售一袋袋小吃零食,脚步一样吃力蹒跚。座上的人都能指认出来,但又像躲着她。 各自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即是我原来养成的影子。 家里的习惯是隔离,施授与期盼也需要一定的隔离。可能是新年走访庙宇,七月普度的香火,总有心安的季节。小时候我不懂,以为全是寄托与相信,对这些仪式几近着迷,捧着地藏菩萨目莲救母的漫画、读佛陀的故事,每日十分当真。遭遇不好的事时,就害怕自己是不是犯错作恶,以至于降下报应。 街灯亮起时,天空还未全暗,香炉上三炷行礼如仪,新村屋子逼仄间交换烟火气味。餐桌旁寻常分发汤匙与筷子,摆上梅菜蒸猪肉、炒鬼豆,加上一小锅菜心滚汤。只有一次,我试着遵循劝诫而跳过饭桌上的肉食,在亲人眼里一如制造意外,被挡下来了。另一天的午后黄昏接着衣食如常,救苦救难的观音像其实也在不远的地方。 这位白色衣装、眉目慈悲的女子仿佛对我说:你要理解因缘际会——因为身边的交往与关系,来自心底的挣扎会有不同的结果。 ● 许愿是危险的。我们的连结是什么呢?可能连结在一起吗? 欧大旭在《码头上的陌生人》写自己无法融入的焦虑:“我担心被别人看穿,被发现我和他们不同族。要是面具被摘掉了,我和他们一定同样尴尬,因为多数时候,我们是不折不扣的一家人。全家围桌吃饭,位子却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那还得了?”隐藏起来的词语与人,牵连彼此或许是恐惧本身。前人受无依所苦,不安于自己的身分、阶级。于是随身带着堪用的面具,紧贴亲缘归属,无累于他物。 所以我常常在梦里以第三者旁观自己的遭遇,却发现自己真面目模糊,一如遵循长辈劝诫如缺失与存蓄不能轻易示人:“一个人在外,最好不要随便和其他人说话。”醒来时,见窗外的木瓜树结果了。矮矮的,树冠不成型,拖着一圈青涩不良的累累。是往后花开他处,也想忘掉的苦涩。不信任他人或隐藏自我,只为遮蔽一颗颗害怕被剥夺的惶惑之心。我们当然可以互为陌生人,回避种种瘦弱的感受,但也经常与盈满无关。 ● 每个人都有反复提起的故事。母亲提起好几次的,如果她的母亲愿意多接一些零工,或许就能继续上学了。而她的父亲戏谑地说,这“后母”身上有一些零花钱,并没有给子女留用,有时还自己一个人光顾小食店。 痛心于母亲失学,也明白外婆自得其乐,譬如徒劳地许愿这个世界是一面镜子,能够折射弱小的愿望,同时照见个人的私心。然而日常一侧经常磨砺内里的小孔,传来提示音——你为什么不体谅?怎么可以一个人飞起来?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是一面镜子,我们戴上面具回避广大的黑,时时确认不再掉入其中。要知道日子不容易,被一大片的黑围绕时不能表露奢侈的心迹,漫长的谋生人世让我们警惕饥饿。但人还是会为一根香烟或夜间映画,建立片刻的具足。 离开那个下午,离开那闷热的房间,我依旧为了自己,驾车到市中心去。路边上原本有3月风铃木花盛开,来到了7月,也有一些不合时宜的,迟来的零落。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年在疫情恶劣的风眼,是这些花开得最热烈的一次。可是后来再也没有看到梦幻的街景,花期从此变得七零八落。 我略过一棵棵花树,就像经过无数奔放快乐的人,却见母亲站在远远的后视镜里。 终于明白这里的时间如何流转,关于盛放并非常态。家里赋予我躯体,以孔洞,我知道他们拥抱紧抓的踏实。我要从这里想像隐身或扩张——在无花无果的地方还有人挣扎,有时可以让大家知道,我们看得见一些陌生人,一如偶尔的恣意自得。 相关文章: 卢姵伊/侥幸的家园 【文学关键字】卢姵伊/(不)也是生活 【文学关键字】卢姵伊/对照记
1年前
呼啦圈在半空中悬吊,火焰在圈里吐信,现场肃穆而气氛却如那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热烈。大家屏息以待,等待绕着火圈打转的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刺,从那道火圈中冲过去。当狮子从火圈里穿过去,安全地落在地上的时候,观众们欢声雷动,掌声和欢呼声充斥整座会场,被狮子的表演深深震慑住。 那是想像中的画面,是我童年里对马戏团的想像。跳火圈的狮子,倒立的大象、骑独轮车的猴子和滑稽的小丑构成了我对马戏团的认知。小时候没有去过马戏团,而马戏团却经常在小学的作文里出现。我凭着想像把那些威武的、搞笑的动物们写在了我的作文里,而它们在作文里都拿了高分,我相信那是对它们精湛表演的评分。 长大之后,我才有机会看马戏团。那一天,我看到了在演播厅里来回穿梭、360度旋转的摩托特技。汽车的轰鸣声激发热血,观众身上的血液伴随着摩托车离合器的转动跳动着。看到了声光结合的华丽表演、一人饰演男女的双簧,善于调动气氛的小丑,他们伴随着热舞和音乐让整座演播厅骚动起来。那天最让我震撼的表演是体操表演与走钢索表演,但唯独不见了动物。 那一晚的表演精彩得令人拍案叫绝,但我依然心系着跳火圈的狮子、倒立的大象和骑独轮车的猴子。只是当观众散去之后,音乐停下,我依然没有等到它们。动物们去哪了? 回到家后,我在网上搜索我的疑问。原来早在很多年前,许多马戏团已经取消了动物表演。在国外,爱护动物人士对那些残酷的动物表演提出了谴责。我这才知道,原来在那些精彩表演的背后,狮子、大象和猴子经历了多少痛苦的训练。比如狮子,天性怕火,它们在驯兽师挥舞的蛇鞭下冲向火圈,在干练迅猛的脚步下曾踩过多少炙热的烫痕;比如大象,体型庞大,却被迫跪下,承受自身巨大的重量;比如猴子,天性好动,却不得不骑上独轮车,反复进行表演。那些看似轻松愉快的表演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个疼痛的夜晚。 人们开始关注动物的权利 我很庆幸,随着人们对动物关爱的意识提升,人们愈加关注动物的权利。大家熟悉的动物园是用栅栏将一群群动物区隔开来,让人们可以站在栅栏外观看动物。那是人类的凝视,是来自高等动物对低等动物的审视,是睥睨的目光。然而,仔细想来,动物和我们一样,都是造物者的产物,真的有高下之分吗?因此,我更欣赏另一种开放式的动物园。将动物放在模拟森林的园区里,让人们乘坐游览车进入动物的世界。动物可以靠近你的车,你也可以近距离观察它们,感受它们的脾性。这种形式显得更加平等,也展现了人类与动物和谐相处的可能性。 如今,我们在观看马戏团时,可以专注于人类如何超越自身的极限。马戏团里的摩托特技和体操,都是人类通过一次次训练磨练出来的能力,其中也包含辛劳与付出。但与动物不同的是,表演者拥有选择权。 我很庆幸当年的狮子、大象和猴子留在了我童年的作文里,并且它们在那篇作文里得到了属于它们的高分。如今,它们不再是马戏团的一部分了。而我希望有一天,当我牵着孩子的手走进马戏团时,我可以笑着对他说:“狮子,不再跳火圈了!”
1年前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