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恒/《花牌情缘‧巡》春樱,鹿鸣,与百首传世和歌



因为《花牌情缘‧巡》这部剧而认识日本一种名为“歌牌竞技”的传统游戏,规则简述如下:参赛双方相对而坐于榻榻米上,静候台上的读手念出一首和歌上句,参赛者就要以最快速度抢夺该和歌下句的牌,最终以夺牌多者为胜。看似简单,实则对记忆力、体力、耐力、反应速度都有极高要求。在日本,歌牌竞技是体系健全的竞技活动,全国各地常年举行各种锦标赛、段位赛、选拔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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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牌情缘‧巡》是漫画《花牌情缘》系列的续作,但它并非单纯的真人版再现,而是将漫画的故事线推到10年之后,演绎另一群花牌少年的故事。作为传统游戏,歌牌竞技在青春洋溢的高中并不受落,社团会员逐日减少,仅剩几个人苦撑,游戏的式微对应的也是日本的古典文学。剧集借主角蓝泽巡之口,质疑古典文学是否还有意义,尤其在这个人工智能轻易代写文章的年代。

蓝泽巡因为父母的期待而活成一个早熟少女,年纪轻轻就放眼实现财务自由,提早退休,于是下课后就打散工,每时每刻都在精进自身的理财知识,关注股票的跌涨。专注现实,犬儒淡漠的人物设定,自然而然是为了后来的转变作铺垫。爱上歌牌竞技的蓝泽巡终成一个诚实面对自身情绪,找到存在价值的少女。

古典文学的出现,将蓝泽巡的人生观拉拔到更广袤的时间旷野。歌牌里的和歌,援引自日本镰仓时代歌人藤原定家私撰的《百人一首》,其中依年代收录了100位杰出歌人的作品。首首和歌,穿透历史的迷雾,如一道温暖的光照进剧中少男少女的青葱岁月。来自不同家庭的他们,因为歌牌相遇,而每个人都有一张本命歌牌,其中歌句,是他们性格的注释,也是未来命运的提示。一如《红楼梦》第二十二回的元宵灯谜,人物猜的谜底,对应的竟是自己的人生判词。

当然,《花牌》不至于如此沉重,每一集都以一句歌词命名,为故事定下情绪基调,所处理的主题包括青春期悸动、兄弟之间微妙而复杂的竞争关系、理想幻灭的失落,以及始终无法融入群体的孤独。
以青春对抗无常
一切皆流,无物永驻。《百人一首》是日本歌人骚客挽留短暂春光的方式,剧中的高中生无疑活在人生最美的韶华,古典文学中的哀伤与遗憾,来到他们身上转化成澎湃热血、善感多愁与义无反顾。“为歌牌奉献青春”是他们激昂的口号,不问意义,不问成果,令人想起《月亮与六便士》里的那句——我由不了我自己。一个人要是跌进水里,他游泳游得好不好是无关紧要的,反正他得挣扎出去,不然就得淹死。

《花牌》带有浓烈的少年漫画色彩,主角怀疑人生,却不曾服输,最后实现人生逆袭。然而,这部剧所谓的“逆袭”又不尽然是赛场上的胜利。事情毕竟无法尽如人意,社团导师说过《百人一首》是“失败者合集”,提醒青春无敌的他们也要做好落败准备。努力耕耘到头来可能一无所获,这与蓝泽巡的投资战略、理财观念严重相抵,她却终于明白为何有人会为了一场比赛而嚎啕大哭。

发生在蓝泽巡身上的价值观碰撞,想要呈现的是得失成败能否被量化的辩证。姑且不论歌牌竞技的胜负,蓝泽巡见证社团导师为了乏人问津的古典文学奉献一生,想要成为“连接宏大叙事的无名分子“,也认识了《百人一首》里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创作者。他们无法透视人生尽头,只在乎当下是否忠于本性。

《花牌》的剧情易猜,角色弧光的发展都在预料之中,各人打败心中梦魇,成就人格更健全的自己。没有多巴胺与肾上腺素的刺激,然而这类日剧总能留下绵延的余韵,关上电视之后,我始终牵挂并相信着,白雪皑皑的富士山下有一群少男少女相对而坐,亦敌亦友,静听百年前的和歌,争一时的胜负,也争一辈子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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