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赫奇.榴梿丰收,为何反而成了烦恼


农业现代化,并不仅仅是提高产量,更重要的是提高整个产业的组织能力。今天的国际竞争,早已不是谁种得最多,而是谁拥有最完整的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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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但今年榴梿产量增加约三成,不少果农迎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价格下跌、销售困难。政府不得不透过FAMA收购142公吨榴梿,希望稳定市场。
农业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不会种,而是不会卖。过去几十年,我们一直鼓励农民提升产量,学习更好的种植技术、采用更高效的管理方式,这是正确的方向。然而,当生产能力不断提升,市场却没有同步扩大,物流、加工、冷链、出口体系没有一起升级,丰收反而可能变成供过于求,价格自然下跌。
这其实是一条很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当供应增加的速度快过需求增长,价格便会下降。对于消费者来说,这是好消息;但对于果农而言,收入却可能大幅缩水。原本以为可以赚更多的钱,最后却因为市场无法吸收而赔钱。
类似的情况并不是马来西亚独有。泰国是全球最大的榴梿出口国,他们近几年不断扩大对中国市场的出口,同时积极发展冷冻榴梿、榴梿果泥、榴梿雪糕、烘焙原料等加工产业。换句话说,新鲜榴梿卖不完,还有许多不同的产品可以消化产量。
越南近几年快速崛起,也是因为取得中国市场准入后,大量榴梿进入国际市场,配合物流和出口体系,成功把丰收转化成出口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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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马来西亚,我们拥有全球公认品质极高的猫山王、黑刺等品种,在品牌价值上甚至比许多国家更具优势。然而,我们整体产业仍然偏向销售鲜果,对于加工产业、国际供应链及全球市场布局,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换句话说,我们卖的是水果,但别人经营的是产业。政府这次透过FAMA收购142公吨榴梿,确实可以在短期内稳定市场,避免价格进一步崩跌,也能够帮助部分果农渡过眼前难关。但这种方式,更像是一种紧急应变,而不是长期解决方案。
如果每逢丰收都要政府出手收购,说明产业仍缺乏市场调节能力。成熟的农业体系,不只是提高产量,更要同步建立市场、加工、物流与数据能力,让国内外市场能够吸收产量、加工产业创造附加价值、冷链物流拓展销路,并透过产业数据精准预测供需,让丰收真正变成竞争力,而不是滞销的开始。
事实上,这不仅适用于榴梿,也适用于许多农业产品。我们经常看到菜价暴跌、水果滞销、鸡蛋过剩、洋葱短缺,这些现象背后都有一个共同原因,就是产业链各个环节的发展速度不一致。
农业现代化,并不仅仅是提高产量,更重要的是提高整个产业的组织能力。今天的国际竞争,早已不是谁种得最多,而是谁拥有最完整的产业链。从育种、种植、加工、物流、品牌、出口到国际营销,每一个环节都决定了一颗榴梿最终能够创造多少价值。
丰收,本来应该代表国家农业越来越进步,而不是让果农越来越担心。我希望未来看到的新闻,不再是政府每逢丰收便出手收购救市,而是马来西亚拥有足够成熟的产业体系,把每一次丰收都变成出口增长、企业获利和农民增收的机会。
因为一个成熟的农业国家,不是每次丰收都等政府收购,而是拥有能够消化丰收的产业体系。唯有当生产、市场、加工、物流和出口同步成长,丰收才会真正成为农民的喜悦,而不是农业最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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