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冰.人工智能改写柔州选举


AI不一定只能制造仇恨,它也可以让政治更有创意、更贴近人、更容易解释复杂政策。最后决定选战高度的,不是AI有多聪明,而是使用AI的人,有没有政治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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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过去两年的人工智能(AI)浪潮只是改变职场,那么这次柔佛州选,已经把它带进了战情室。
我们必须承认,AI确实让工作效率加速,也让许多原本需要一组人熬夜完成的任务,变成几分钟内可以生成的初稿。文告、竞选宣言、演讲稿、社交媒体贴文、海报文案,甚至竞选歌曲和短视频,如今都可以由AI协助完成。
因此柔佛州选不只是一次州选,更像是马来西亚政治传播的一次压力测试:当生成式AI真正走入日常,选举还会不会一样?
作为曾经在竞选战情室里,从零开始写稿、改稿、找资料、做图、想口号的人,我看着这一幕,心情其实复杂。一方面,我不得不说,现在的政治新人很幸运。像成立才一个月左右便投入柔州战场的同心党,若没有庞大资源和长期准备,AI至少能帮他们快速搭建一套基本传播材料,从路线规划到竞选歌曲,都不必再从白纸开始。科技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小党参选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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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有点不幸。因为有些能力,正是在痛苦中练出来的。你没有经历过面对空白文件的恐惧,就不会明白一句好口号为何难得;你没有从国外案例、旧报章、对手文案里慢慢挖资料,就不一定懂得政治信息背后的脉络;你没有亲手把一张空白画布变成海报,就不知道视觉如何带出情绪。AI能给你速度,却不能自动给你判断力。若提示词写得不好,各党生成出来的内容,最后可能只是同一套模板、同一种语气、同一种“很像宣传”的宣传。
更重要的是,AI改变的是工具,不是政治的本质。过去希盟最擅长把政治诉求包装成情绪动员;从2011砂拉越州选的“Ubah鸟”,到2013大选的“Ini Kalilah”,改变、愤怒、希望与危机感,早已是选战语言的一部分。今天AI只是把这种语言生产得更快、更密、更便宜。问题是,当愤怒比政策更容易传播,当恐惧比数据更容易被记住,政治就会越来越依赖负面情绪。
这不是杞人忧天。针对2022年全国大选TikTok内容的研究显示,经过清理后的679个高观看量视频中,373个含有黑色宣传与仇恨叙事;其中不少涉及族群与宗教叙事,马来语内容多针对非马来人,中文内容则多围绕马来人与伊斯兰。近期独立媒体The Fourth也揭露,营销公司、网军与网红如何系统化地利用愤怒、恐惧与撕裂来换取流量和选票。换句话说,在AI之前,马来西亚已经有一门仇恨政治;AI只是让它更容易量产。
这也是为什么数字部要推动AI治理法案。政府已成立相关委员会,处理深伪、图像操弄和选前假信息风险;通讯及多媒体委员会也曾要求TikTok解释针对王室的AI生成视频与篡改图像。监管不是为了压制创意,而是为了防止民主被廉价伪造内容绑架。
放眼海外,印尼2024年大选,普拉博沃阵营用AI卡通形象把强人包装成“可爱爷爷”;巴基斯坦的伊姆兰汗人在狱中,仍透过AI声音发表竞选演说;印度大选更出现AI翻译演说、候选人语音电话,以及“复活”已故领袖为继承人背书。马来西亚目前还未大规模走到这一步,但柔佛州选已经打开了门。
我反而期待年轻竞选团队能证明一件事:AI不一定只能制造仇恨,它也可以让政治更有创意、更贴近人、更容易解释复杂政策。最后决定选战高度的,不是AI有多聪明,而是使用AI的人,有没有政治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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