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珠/6月告别式


这些年来,我们总以为死亡是一种消失。随着年纪渐长,参加的告别式多了,却渐渐觉得死亡比较像是一种离席。人离开了现场,却未必离开众人的生命。就像Pearly留下了娘惹菜香,宽慰留下了戏剧舞台的光……

6月里去了两场人生告别会。先是和认识了二十几年的娘惹菜师傅Pearly Kee说再见,她患病半年,完成治疗后仍抵不过癌魔。接着参与了老朋友旧同事林宽慰的告别式,这是他于北京骤逝3年后,槟城的造心厂剧团为他办的分享会和读剧表演会,借此纪念,更是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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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Pearly灵堂上,她妹妹说,你一定要来看看她,她是笑着的。她引我到棺木前,果然Pearly展现欢颜,微笑露齿。以前去葬礼,除了至亲,都不敢近距离站在棺木前,端详亡者的面容,主要是因为胆怯。后来渐渐不怕了,上了香合掌鞠躬后就缓缓往前走,好好看看这些远去了,不再见的亲人友人最后一眼。
我记得的Pearly,是常在老鼠岛巴刹,带着国内外烹饪班学生解释和采买食材,嗓门大且爽朗的娘惹料理老师。从娘惹大家庭里吃苦长大,她说菜和做菜,踏实历练,毫不造作,我喜欢亦欣赏她这点。
回到书店翻看她两本食谱,那肯定是本地娘惹食谱书里最精致传神的其中两本。里头珍藏了她的家传食谱,更记录了她的真味人生,可供想念她的朋友,一读再读。
至于宽慰的告别式,我觉得他剧团里这群相濡以沫的同伴们,真正为这位知心好友,做了一场意义非凡的生命回顾和艺术展现。和宽慰当过几年同事,这一晚受邀讲述记忆里的这位朋友。一路看着宽慰长大,和他合作过多次演出的戏剧和影评人陈伟光,则解析了宽慰的戏剧作品和时代意义。
读剧部分特别精彩,读剧的演员们多位是和宽慰从青涩少年行至中年的相知,尽管我都没有看过读过这些剧本,但听看演员们一句一句,读着演着宽慰剧本里的故事和角色,精神和面貌,就觉得特别动容。是演员们太投入和出色,也是宽慰写剧本的能力太好。
剧终后,舞台上特意留下来一张椅子。椅子被灯光笼罩,发出无比温暖的光辉。这位子显然是给宽慰的。没有人坐上去,却仿佛宽慰已经一派悠然微笑,一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坐在那里。
这张空椅子,像是剧团送给宽慰的最后一个角色。没有对白,没有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果不其然,后来发现好多在场的朋友和观众,同时拍下了同一张的空椅照。
这些年来,我们总以为死亡是一种消失。随着年纪渐长,参加的告别式多了,却渐渐觉得死亡比较像是一种离席。人离开了现场,却未必离开众人的生命。就像Pearly留下了娘惹菜香,宽慰留下了戏剧舞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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