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书写城市的历史?——何子贞用《消失的博物馆》夺回被遗忘的城市记忆



你可曾想过:究竟是谁在书写一座城市的历史?
这是80后艺术家何子贞(OOOH)抛出的问题。但她的追问还指向一个更深层的命题:究竟是谁,拥有塑造城市面貌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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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贞曾在陈氏书院和尊孔国中就读,人生很长一段时间在茨厂街度过,对这里既熟悉,也见证变迁。
茨厂街,也是许多人的集体记忆:卖猪尾汤的阿姨、街角的影印店、巴刹、书店、摊贩叫卖声的日常构成鲜活的“历史”,却未必能被载入博物馆的展陈之中。
她想,唤醒人们的集体回忆,是不是也具备了博物馆的功能?这个设想最终转化为具体的创意实践。在Krishen Jit Fund的支持下,并结合2026年吉隆坡节“Memory & Tomorrow”的主题,何子贞与团队推出了“消失的博物馆”(Museum of Disappearance)项目,将茨厂街转化为一个开放式展场。


项目落地前,团队在Instagram发布“装修中”的照片,并预告全马最大、首家24小时开放的博物馆即将在吉隆坡开业,成功吸引关注。
所谓的实体博物馆并不存在。真正呈现的,是一个融入城市肌理的“活博物馆”:它全天候开放,无门票、无守卫;它的过去存在于记忆中,现在与未来则如同一座露天档案馆,持续被书写与记录。
团队在巷弄周边张贴了25张展签,并配上神秘感十足的宣传海报,引导公众在街区中自行寻找“展品”。行走间,人们或会发现展签;出于好奇,扫描二维码、戴上耳机,听见导览音频:这里曾经是大众书局;那里以前是银河精品店……
这是一个寻宝游戏,寻的是自己珍贵的回忆。

何子贞说自己并非一个被主流定义的艺术家,但她也未曾用既定标签定义自己。正如博物馆未必需要建筑,回忆本身亦可成为展品,值得人们停下脚步凝视。
夺回城市的发声权
回到最初的问题:谁拥有决定城市面貌的权力?
近年来,茨厂街快速转型,老店、熟食摊和街坊邻里逐渐被精品咖啡馆、酒店、网红餐厅等取代。这种现象在城市研究中被称为“绅士化”。

何子贞并不反对发展和新文化的涌入,她关注的是过快的节奏,以及在追求经济效益时,是否还能保留地方原有的轮廓。
法国思想家Jean Baudrillard的“超真实”概念提供了一种理解路径:当代城市的网红景点,往往是符号系统的复制,而非指向真实历史。彩绘墙、装置艺术、精心设计的拍照场景吸引游客,却未必与当地真实生活相关。
Michel Foucault的权力理论提供另一视角:博物馆、学校、医院、媒体等制度并非中立,它们通过筛选与分类,决定哪些被保留、记录、展示。

《消失的博物馆》则采取相反策略:没有固定展品,而是让观众通过自身记忆完成“展览”。这是一种温和的介入,也是一种来自边缘位置的表达——我们是否对渗透在日常生活、制度和人际关系中的微观权力单照全收?
当这个展览走出传统墙垣、走入公共空间时,它实际上成了一场街头艺术。何子贞说,街头艺术的内核非关形式,而是夺回“发声权”与重构定义的渴望。《消失的博物馆》正试图激活那些被忽略的集体记忆,将它们重新带回城市空间,交由人们自主定义。

“如果传统博物馆不愿意收藏这些故事,那就自己建立一个自由的博物馆;如果艺术机构不愿意关注这些记忆,那就把它们带回街头。”
被压缩的公共性
茨厂街素来包容游客、商贩、街友、居民与艺术家,不同身分的个体在此共存,构筑出一种难得的城市生态。
这种复杂的公共性,在项目的落地中得到了印证。过程中,既有热心社区医疗人员的帮忙,也有好奇观望的商贩,但不曾出现直接干预的情况。虽然部分展示牌与宣传海报曾被移除或破坏,但在团队与周边商家沟通后,对方理解项目的意义后,也同意让他们重新张贴。


然而,作为艺术与媒体研究讲师,何子贞在带领学生记录城市生活时逐渐发现,所谓“公共空间”早没那么“公共”:公园禁止专业摄影,商业区限制拍摄,许多地方存在隐性规则。
这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压缩公共空间,也让她愈发迫切地想将《消失的博物馆》分享出去——不局限于茨厂街,而成为一种可迁移的观察方式,延伸至任何因变化而逐渐消隐、却由集体生活经验与记忆构成的地方。
“我们将这个项目标注为‘茨厂街分行’,是希望未来它能在不同地方‘开分行’,让‘人本’在众声与众志之中,被重新感知与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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