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哲故我在专栏| 从“超级联系人”到“超级增值人” ——2022基金会报告折射香港—东盟合作的方向


全球经贸格局正在重组,香港与东盟合作不再被视为一般性的区域交流,而应被提升为香港未来增长路径中的战略支点。云集香港商业、产业、学界精英的“2022基金会”(2022 Foundation)报告一针见血地指出,香港传统“超级联系人”角色已不足以应对供应链重组、地缘经济碎片化和全球南方崛起的新局面;香港必须坚实转向真正的“超级增值人”,以金融、法律、认证、物流、知识产权、品牌和供应链管理等高增值服务,深度嵌入区域产业网络。与东盟加强合作,正是香港经济转型的关键方向。
一、 扭转“出口市场”错觉 认知东盟的复合价值
香港主动与东盟合作的战略意义,首先来自其增长韧性和产业升级。报告显示,东盟过去二十年经济增长长期高于全球平均水平,2018年以来在全球FDI(外商直接投资)中的占比由约10%升至2024年的15%,且半导体、汽车等高端制造投资明显增加。这说明东盟并非单纯的低成本制造腹地,而正在成为亚洲新一轮产业重组、绿色转型和高端供应链布局的重要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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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毫不忌讳地指出,以往很多商人只把东盟看作“出口市场”,这是一种错觉,长期下去,将错失其作为产业伙伴、金融对象、标准场域和人才网络的复合价值。而在该报告发布会当日,香港大学协理副校长、港大经管学院副院长、冯国经冯国纶基金经济学教授邓希炜指出,香港在区域与国别研究方面存在很大的改善空间,缺乏对东盟、拉美、中东等区域的研究人才,自然不利于香港与这些区域深化经贸合作关系。
二、 打造“一站式专业服务平台” 替出海企业“降风险、建信用、增价值”
报告的内容为香港—东盟合作指名了多个方向。当务之急,是应打造面向东盟的“一站式专业服务平台”。内地企业“走出去”已从单纯的出口,转向海外生产、当地合规、品牌经营和供应链协同。许多中小企业在进入东盟市场时,面对法律、税务、用工、认证、融资、品牌、关务和政治风险等多重门槛而望而却步。而香港虽然一直说帮助企业出海,但香港能够提供有关服务的各专家却比较松散。因此,香港各界应由特区政府牵头,联合商会、律所、会计师事务所、银行、保险机构、仲裁机构、物流企业和高校智库,建立“香港—东盟企业服务枢纽”,为企业提供市场准入、风险评估、合规审查、跨境融资、争议解决和本地伙伴对接服务。香港的价值不在于单纯替内地企业“搬货”,因为这样其实并不能“增值”,也无法建立一套长期盈利的机制。香港的价值在于通过搭建可持续的高质量服务业合作平台,实事求是地为出海企业“降风险、建信用、增价值”。
三、 数字化赋能与掌控供应链“两端”:构筑区域“指挥塔”
应尽快通过贸易金融和数字贸易打通香港—东盟合作。该报告就特别指出,香港可通过贸易金融把货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和人力流整合起来,并服务大湾区、东盟、“一带一路”与海外市场之间的实体经济联系。目前香港贸易金融仍面临数字平台割裂、纸本流程繁复、跨境数据和信用互认不足、出口信用保险覆盖不充分等诸多问题。与此同时,越来越多中小企业正在试图面向东盟等新兴市场出口,却难以获得充足保险和融资。
因此,香港金融界应把东盟作为贸易金融升级的试验场,推进电子提单、电子原产地证、供应链数据授信、应收账款融资、出口信用保险和绿色贸易金融,为中国—东盟的合作形成可验证、可融资、可追踪的数字贸易链条。同时,为了让东盟受益,应该为东盟发挥香港在区域供应链“两端”的优势。
具体来说,由于香港土地和劳动力有限,不宜也不可能与内地和东盟争夺大规模中游制造,而是要占据供应链高价值的“两端”,一端是研发、设计、孵化、知识产权和金融安排;一端是品牌、营销、认证、标准、贸易和全球市场的进入。认清香港的位置,对香港—东盟合作而言尤其重要。追根究底,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等地正在承接电子、汽车、半导体、绿色技术和消费品供应链,香港基本不生产这些物品,但可为这些产业提供测试认证、知识产权交易、产品合规、品牌国际化和资本市场服务。换言之,香港的目标并非成为“东盟工厂”,更不可能大量为东盟国家提供香港商品,东盟在与香港合作的过程中无需担心市场被侵占的问题。毕竟结合香港寸土寸金的土地价格、较高的人力成本与有限的制造业事实,香港不可能对东盟制造业构成威胁。可见,香港有潜力成为整合“东盟—中国—全球供应链”的一座“指挥塔”。
四、 绘制行业化“出海路线图”:打破割裂,推动社会多维协同
香港也亟需跳出“香港总部+内地生产+东盟市场”的传统蓝图,要具针对性地让香港的专业人士服务不同的东盟国家。报告提出,内地企业可把核心研发和生产保留在内地,同时利用香港作为区域总部,承担资金管理、外汇风险对冲、国际人才配置、法律合规和海外市场协调等功能。与此同时,要将心比己,认识到对东盟各国而言,它们必须保障本地的就业以及整个国家的利益,也就必然会慎重考虑是否引进内地生产的新能源车、电子信息、生物医药、跨境电商、智慧物流和绿色基础设施等行业。而香港工商界应尽可能扫清这些合作的障碍,应主动建设行业化“东盟出海路线图”,为不同产业匹配、对接不同东盟国家。例如在近期也高度重视前沿科技的马来西亚对接半导体产业、脑机接口等;在人口极多的印尼对接绿色电池等。这只是例子,本质上就是要有较为具体的团队来专攻不同领域及不同东盟国家,而且香港社会各界在出海的过程中必须要有共同参与的意识,不只靠政府招商。
政府间应该加快推动自由贸易协定、投资保护协定、避免双重征税安排、RCEP对接和东盟重点城市经贸办事网络,但主力终究在民间。金融界 应开发面向东盟的项目融资、绿色债券、供应链金融和人民币/多币种结算工具;专业界应建立东盟法律、税务、ESG、数据合规和劳工规则数据库;高校和科研机构应与东盟大学、园区和企业开展联合实验室、人才交换和创业孵化;青年、媒体和文化机构则要致力于扩大语言教学、文化交流、旅客人数和创意产业的合作。只有当政府、市场、专业界、教育界和青年社群共同参与,香港—东盟合作才不会停留在展会、论坛和口号层面。
结语:打造制度接口 深化民间互动
总的来说,香港与东盟合作的本质,不是香港寻找一个可以在国际关系恶化的情况下替代欧美的市场,而是在全球经贸碎片化时代,为中国企业、东盟经济体和国际资本之间建立一个可信、开放、专业、高效的制度接口。“一国两制”赋予香港普通法、自由资本流动、国际金融体系和国家战略支撑的复合优势;东盟也不单提供增长市场,在未来也会是越来越成熟的产业腹地和区域合作空间。香港各界在未来有必要明确方向,以东盟为支点,把“超级联系人”升级为“超级增值人”。而在这个过程中,正如本专栏所说明一般,香港对马来西亚的交流已渐渐从优先与政商精英交流,转为积极通过香港漫画等方式与马来西亚民间互动,期待马来西亚各界更加关注香港对马来西亚的重视程度以及未来的经济发展蓝图,这有助于马中两国将来借香港开拓更多合作共赢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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