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敏.华裔因不安抱团,巫裔因焦虑右倾


大马政治真正需要寻找的,并不是“鸡蛋到底该放在哪一个篮子”,而是如何跳出“不支持希盟,伊党就会上台;不支持国盟,华人就会主导国家”这种互相恐吓的二元政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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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把全部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还是选择分散投资?
在大马人口结构不可逆转的变迁中,“华裔人口比例持续减少”已从一项统计数据,演变成各派政治力量重新盘整论述的重要命题。
行动党署理主席倪可敏说,华裔作为仅约占22%人口的少数族群,已经没有分裂的本钱,因此必须看懂大局,集中票源、团结一致。
公正党前署理主席拉菲兹则认为,若继续以这种二元对立的方式动员选民,只会进一步把更多原本零散和摇摆的马来选民推向右翼。
这两种说法看似都在谈华裔选民,但他们真正讨论的,其实并不是同一件事。
前者属于“动员政治”的语言,后者则更接近“重组政治”的假设。一个关注如何在既有框架中赢得选举,一个则试图论证旧有框架本身已经开始松动。
从政治操作层面来看,倪可敏呼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的论述,本质上仍延续大马长期以来的族群政治逻辑。其核心关切始终是如何避免选票分散,导致议席流失。
这种论述强调的是稳定和集中,背后的防御逻辑在于,通过高度集中的议席,确保非巫裔在执政联盟中拥有足够稳固的谈判筹码,从而在体制内换取安全感和现实利益。
在这一派看来,既然少数族群的基数已经不断缩小,一旦选票被分散到其他小党或新势力手中,最终只会造成议席碎片化。因此,他们的药方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用高投票率与高度集中的支持度,确保华裔仍然拥有不可忽视的政治存在感。
从历史经验来看,这种保本式政治并非毫无道理。在政局频繁震荡、悬峙国会成为常态的年代,一个握有40余席、立场稳定的政党,往往是任何联盟欲组成政府时都无法绕开的关键力量。
对不少寻求即时安全感的选民而言,与其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牢牢抓住手里仅剩的筹码。
另一方面,拉菲兹与同僚聂纳兹米所展现的逻辑,则试图将“人口比例”与“族群命运”进行彻底松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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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而言,如果继续利用“少数焦虑”来维系族群政治,如同饮鸩止渴,不仅无法真正改善处境,反而是在不断强化社会对立。
拉菲兹以独中统考课题为例指出,当某些政治人物为了展现朝中有华人办事,而高调炒作政治承诺时,在部分马来社会眼中,这类政治动作很容易被放大为“华人整体的政治野心”。
这种情绪一旦被右翼势力利用,就会迅速转化成另一种恐惧政治,伊党、国盟等右翼阵营便能够借此灌输“主权受到威胁”的焦虑,进而刺激更多原本分散、中间甚至温和的马来选民向右翼靠拢。
这形成一种极其微妙的反噬效应:华裔越因恐惧而集中抱团,马来社会便越容易因不安而右倾;而马来政治越右倾,华裔又会更依赖集中投票来寻求保护。
最终,两边都被困在彼此制造的恐惧里,形成大马政治难以挣脱的恶性循环。
拉聂坦言,他们过去曾花费大量时间协助行动党向马来社会“推销”自身的温和形象,但如今火箭在巫裔社会中的品牌影响力,几乎已经到顶。
因此,如果继续停留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零和政治,温和与中间路线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顺着双方的话语脉络,可以清楚看见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安全感”模型。一方代表的是传统少数族群的防御直觉,即人口越少,就越需要抱团,必须依靠朝中有人来换取安全。
另一方则试图论证,少数族群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应建立在族群对抗之上,而应来自一个更中庸、更制度化、也更去种族化的国家体系。
然而,这两种路线其实都有自身难以回避的死穴。
倪可敏的论述能解近渴,却无法避开人口红利逐年缩水、防御墙迟早被全面包围的现实;拉菲兹的理想则可能在制度改革尚未真正建立之前,就先被现实政治的两极化洪流吞没。
无可否认的是,在经历数轮政党轮替、政治重组与改革幻灭之后,大马选民普遍出现的政治疲劳,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大马政治真正需要寻找的,并不是“鸡蛋到底该放在哪一个篮子”,而是如何跳出“不支持希盟,伊党就会上台;不支持国盟,华人就会主导国家”这种互相恐吓的二元政治循环。
或许,唯有真正消除“伊斯兰恐惧症”与“行动党恐惧症”之间长期相互放大的政治焦虑,大马才有机会走出族群政治彼此绑架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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