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邦咯岛／03】不仅仅是旅游岛，如何创生邦咯岛的未来？

“你要制造需求（刺激旅游），这就是制造需求的方式。”

培养下一代对家乡的认同感

渔业一直是邦咯岛最重要的经济支撑。何秀娘在研究当地渔民的经济模式时，发现年轻一代普遍不愿留在岛上，也鲜少投入传统渔业。当然，这不是态度问题，而是现实的考量，“你要求年轻人回去当渔夫，平均月收入1600令吉，怎能接受？除非他们有机会去扩展（和创业）。”

“年轻人想要有一种ownership。”政府有宏观格局，但未必真正了解市场需求。若能与私人企业合作，结合市场资源和专业管理，便能精准地掌握产业趋势，为年轻人提供创业机会。她补充说，年轻一代有很多创意，可是缺乏资金和经验。这种合作模式就能把年轻人引回海岛发展。

何秀娘指出，如今的邦咯岛正逐渐老化。父母出外工作，剩下公公婆婆在家照顾孙子。长期下去，孩子长大后也会选择离开，加剧人口流失。若要扭转这种趋势，必须从教育层面下手，从小灌输孩子一个观念，如“我爱邦咯岛”的信念。

她举例，如果当地有一间博物馆，让孩子从小认识整个邦咯岛的历史、产业发展、晒江鱼的传统工序，再结合影像和文史资料，就会在他们心中种下归属感，从而激发他们对家乡的热爱。

邦咯岛该复制浮罗交怡模式吗？

那么政府是想复制浮罗交怡模式吗？她沉思片刻后说，浮罗交怡有鲜明的旅游定位，游客主要是去浮潜、跳伞、购买免税商品。反观邦咯岛的游客群体并不同，他们不全然是为了浮潜或免税商品，反倒会专程前来购买江鱼仔。

“在我的研究里面，很多当地渔民没太大意愿参与旅游业，因为是季节性的东西。他们只有拜六礼拜去做生意，而且这些不是持续性的收入。”这就像新村的经济模式，年轻人平日在城中打拼，周末才回乡贩售土产。

邦咯岛毕竟是个季节性海岛，不是全年都有游客到访。倘若政府真的有意推广海岛旅游，不妨每个月设置不同旅游主题，以吸引不同兴趣与需求的群体。

海藻养殖是未被发掘的蓝色经济？

除了旅游业，养殖业同样有潜力带动岛屿的经济发展。她称，目前岛上没有人尝试做海藻养殖或藻类培植研究。

“现在市场（对海藻）的需求一直在增长，尤其民众越来越注重养生健康。”她建议，政府可以推行小规模试点项目，即便成果未如预期，也能累积宝贵的研究经验，为未来产业布局奠定基础。

同时，她也指出，邦咯岛也可以发展成数码游民（Digital nomad）的其中一个聚落。假设政府未来计划做一个数码科技中心，并完善5G网络的基础设施，那就能吸引海内外的数码游民前来长期逗留。

渔民需更长远的制度支持

许多渔民学历不高，出海捕鱼是他们唯一擅长的谋生方式，却收入不稳、难以维持生计。

虽然政府或相关部门有投入资金开办培训课程，但缺乏后续跟进，导致许多岛民无法学以致用。例如政府培训渔民制造纤维船以取代木船。可是纤维船价格昂贵，最终变成“有供无需”的局面。

何秀娘说，政府有在扶持当地渔民，例如提供拨款给小渔船的渔民申请，以购买渔船和引擎。接着又有每月200令吉的政府补贴（A执照的渔船）、柴油津贴。

同时，她认为，岛上的老年渔民也需要被关注。由于他们大多没有保险或公积金，一旦出海发生意外，家人可能面临经济压力。她建议，政府可否考虑将部分补贴直接存入渔民的公积金账户，为他们提供更稳定的生活保障。

从艺术庆典到永续岛屿，邦咯海岛节迎来新使命

持续12年的邦咯海岛节是以艺术推广社区文化，期望能吸引年轻游子回流团聚，同时让岛民与游客重新发现邦咯岛之美，无论是传统渔业、在地文化，抑或海洋生态。

然而，这个节庆并不只是要热闹和欢庆。邦咯海岛节联合发起人兼总监庄立康始终都在关注海洋保育议题，并在海岛节里面融入一些概念，思考永续岛屿的可能。

我们或许很熟悉海鲜文化，但对“海洋文化”，又了解多少？

所以，2025年邦咯海岛节便以“岛屿与我们：编织永续的未来”为题，展开更深层的对话，邀请海内外专家、学者共同探讨岛屿的未来。这次增设了多场海洋议题论坛、展览，还有纪录片放映和新书推介，聚焦在海洋保育、渔业文化、生态艺术、社区保护等主题。

下一个10年，海岛要走向哪里？

为何会有这样的转向？庄立康说，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议题形式来筹办节庆活动。

邦咯海岛节过去带领大家重新认识这座岛屿，发掘出百年古井和老庙背后的故事，亦唤醒了岛民——原来身边那些习以为常的事物和空间，都是他们最珍贵的回忆。

10年了，邦咯海岛节用艺术串联人、岛和海，留下无数美好时光。下一个10年，他希望，这个海岛节能成为一个起点，思索要如何守护岛屿的永续未来、唤醒岛民的海洋环保意识。

庄立康直言，不想只停留在讲故事或办庆典，而是时候打造一个平台，提升公众对环境和生态议题的醒觉意识。

当然，他也收到一些人的反馈，岛民会想要关注吗？他回答，“现在不做，那等几时做？”

潮汐之下，藏着谁的忧伤

两年前，大家突然开始讨论海洋议题，例如海废、全球暖化，连续冲击着邦咯岛的生态。他记得，上一届海岛节结束2个月后，潮水不断涌上岸，把大量垃圾冲上海滩，甚至发现一具疑似无头的尸体。

不久后，岛上的造船业陷入困境，被迫暂时停工。七十多岁的造船师傅告诉他，从父亲那一代起，从没试过暂停营业2年这么长时间。

制冰厂、造船厂和江鱼渔寮可说是邦咯岛的3大传统老行业，如今前面二者已经停滞了，本地渔业的产业链也正面临危机。

庄立康听闻，岛上有多艘渔船待售。甚至有渔民献议，有意购买者，可以先拿船去用，赚到钱了再付款。结果无人问津。他认为，整个海洋生态链已经严重受到影响了。

谈及RKK草案时，他觉得，政府需要与岛民有更多的对话，集体规划岛屿，拟定一个更契合岛民需求的计划。“我不完全反对发展，只是这个发展要怎样平衡（需求和生态）？”

以传统渔寮为例，这是全马少见的渔业建筑物。如果政府拆除了沿岸的渔寮，游客还会为了什么来到邦咯岛？

产业合作，踏出永续的第一步

2019年，因邦咯海岛节的牵线，有了“岛屿联盟”，让邦咯岛与海外4座岛屿展开文化交流。4年后，又有另外4座岛屿加入。9座岛屿签下合作备忘录，彼此引荐艺术家，一起串联和推广不同的海岛文化。

但这一次，庄立康选择不同的方向，转向产业合作，落实真正的改变。

今年的海岛节促成了4份合作备忘录，例如专注海洋哺乳动物研究与保护的非政府组织“MareCet”，与邦咯岛海业公会携手推动邦咯岛及周边海域的鲸豚保育与教育研究。

庄立康说，海豚在追逐小鱼，经常会撞破渔网，“如果相互合作，渔民可以在渔网绑定（MareCet）设备，用特定的频率驱赶海豚，这样就不会‘bycatch’到它们。”

台湾澎湖的“年年有䲠”团队将和邦咯岛的金源记一起策划食鱼教育系统，共同推广渔业知识。马来西亚环境行动者协会（KUASA）也和Pangkor Combi团队合作，分享净滩经验。

最后，邦咯岛的归航楼也会和台湾澎湖农屿海青年创生协会一起合作，探讨如何落实邦咯岛的绿色旅游模式。

这些合作备忘录看到了庄立康的决心，谈理想很容易，但唯有落地，才能真正的实践永续。

没有喧闹市集的海岛节

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好些年轻岛民回流，庄立康举例有金源记的第三代接班人陈伟豪、名酱的联合创办人林德嘉就是回流的岛民。两人也在当地自创品牌，打造参巴辣椒江鱼仔和海香酱，推广专属的邦咯岛味道。

今年的海岛节也特别推出“邦咯好物”计划，让年轻创业者有更多曝光率。当我走在吉灵丸街上，发现没有闹哄哄的市集，却有很多小型展览、研讨会、工作坊。几场研讨会中，都能看见熟悉的岛民面孔。

他说，这一届虽然没有大型的活动和舞台，却觉得，今年的策展方向反而更扎实。过去10年，能量一直是往外发射，串联国际团体，让世界看见邦咯岛。今年，选择内在孵化和沉淀，把力量用在小型活动上，与岛民近距离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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